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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510集。
东华门前一片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被城门司及定州军围在一条长街上的秦家叛军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
紧张而绝望地看着四周的军队,
叛军的正中央,
秦家几位家将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双方在东华门下已经对峙了整整一个时辰,
在太子的强力约束下,
叛军没有向东华门发起总攻,
也没有向定州军发起反突围,
而率领定州军包围此地的叶重也展现了良好的耐心,
就这样消磨的时光等待着太子要求必须到场的范闲到来,
叶重耐心好,
叛军的将领却是度日如年,
汗水唰唰地在脸上流过,
然而他们也不敢轻动,
因为败势如山。
真要战起来,
只。
怕活不了几个人,
但他们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究竟在想什么,
事涉谋反,
哪里还能有活路呢?
众人拱卫中的太子李承乾表情显得格外安静,
只是有些憔悴,
并没有太过慌张。
直到看见远远驶来的范闲才叹了口气,
似乎心定了一些。
定州军骑兵如波浪一般分开队伍,
范闲单即从街中直过,
来到叶重的身边,
看了对面的太子殿下一眼,
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转而偏头凑在叶重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叶重的面色一急,
眼睛也亮了起来,
旋即便是一阵心悸。
他知道自己先前的保守给太子留的时间算是对了,
既然皇帝陛下大难不死,
那谋反了太子该如何处理,
应该交由皇帝陛下圣断。
虽然是位谋反的废太子,
可依然是皇帝的儿子,
叶重身为二皇子的岳父,
自然不愿意太子。
可就这样活生生死在自己手里。
范闲抬眼看着太子,
太子回望着他,
发白的嘴唇微抖,
似乎终于下了极其重要的决定,
嘶声缓缓说道。
你来了,
叛军缴械投降,
成为定州军刀枪所向的阶下囚,
秦家的几位家将也一脸绝望地被擒拿倒地。
京都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
叶重率着大军,
护送着一辆黑色的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黑色的马车是监察院第一时间内调过来的,
此时马车中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范闲,
一个是太子李承乾兄弟两人坐在幽暗的车厢内,
许久都没有人开口说第一句话。
我答应你的第三个条件可能有问题。
范闲的眼帘微垂,
用一种抱歉的语气说,
如果我办不到,
你不要怪我骗你。
太子李承乾不愿无数的叛军、
无辜将士因为自己的缘故送命,
以极大的勇气投降,
而他要求范闲亲自前来,
答应了他3个条件,
才肯束手就擒。
因为李承乾清楚,
此时京都里手握父皇遗诏,
又有绝大多数人支持的范闲,
比起拥有大军却心中暗紧的叶重来说说话更有力量。
只要范闲肯答应自己,
朝廷里就没有人再会为难这些普通的士卒。
此时听到范闲的话,
太子李承乾以为范闲反悔,
盯着他的眼睛愤怒的说,
为什么?
一般的士卒性命,
我可以争取一下,
但我也不敢保证他们能活下来。
虽说他们只是些炮灰,
可是这是谋反,
庆律虽不严苛,
可也没有给他们留下活路。
太子听不懂炮灰一词,
但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范闲望着太子有些苍白的脸,
叹了口气,
至于那些参加到叛乱的官员和将领,
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知道他们也活不了,
但我至少希望你不要株连。
都是大户之家,
一旦杀将起来,
只怕要死上数万人。
李承乾的脸色有些阴沉,
希望范闲能够再次承诺,
毕竟先前在两军之前,
范闲是亲口答应的,
抄家灭门还是株连九族,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就像先前说的那样,
答应你的事我会尽量去做,
但究竟能够保住多少人,
我无法保证。
范闲的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无数的人头被斩落,
无数的幼童被摔死,
无数的达官夫人小姐被送入了官之中,
送入了营坊之内,
永世不得翻身。
纵使他是一个冷血之人,
一旦思及京都马上便要到来的惨剧,
依然生出了些许的凉意。
男人们为了自己的***官爵而谋反,
最后承担悲惨后果的却不只是他们,
还有他们的妻子,
幼不知事的女儿,
甚至是老家远方的亲戚,
亦或是很多年前的朋友。
李承乾浑身颤抖着,
一手攥住范闲的衣领,
苍白微惧的脸上流露出难得的勇气,
他低声咆哮。
如果不是你答应我,
我怎么会行,
我怎么甘心做你的阶下囚呢?
范闲没有去挣脱太子无力的双手,
压低声音吼了回去,
不行,
难道你真的想在乱军之中被人杀死吗?
李承乾一怔,
从范闲这话里边听出了一些别的味道,
攥着他的衣领的双手,
下意识里边松开来。
我这个太子已经废了,
马上就要死了,
而你是监国大学士们都支持你,
就算平儿登基继位。
你也是帝师,
你开口说一句话,
谁敢不听你的呢?
范闲脸上的表情有些淡漠,
陛下还活着。
李承乾骤闻此去,
双臂无力地垂在了膝盖之上。
虽然叶重反水之初,
他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性,
可是一旦听到这个消息,
他依然难免震惊,
她也死了。
范闲静静的说出这句话来,
然后侧脸看着太子,
只见李承乾的脸愈发的苍白,
双眼无神地看着车厢壁,
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渐渐地低下头去,
佝着身子将自己脑袋埋了下去,
双肩不停地颤抖着,
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声音。
或许是被太子殿下的哭声所激,
范闲的胸中一阵。
烦闷,
下意识里边运起天一道的真气法门抒情经脉,
不料行至坛中处,
竟是无来由的一阵剧痛,
他双眼一黑即明,
再也控制不住,
一口鲜血噗嗤一声喷在了车厢壁上,
打得是啪啪作响。
由大东山至京都身受重伤,
万里奔波,
未及痊愈,
强行用药物压制。
又经历了无数次危险的厮杀,
他终于支撑不住,
伤势爆发出来。
太子此时的心情全部被父皇活着的消息和姑姑死去的消息包围着,
根本没注意到范闲的情况,
埋着头陷入了无尽的悲伤。
范闲抹了抹嘴唇边的血滴,
喘了两口粗气,
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家伙,
忍不住摇了摇头,
李承乾和他的年纪相仿,
又不像自己拥有两世的生命,
算起来不过是一个年轻人罢了。
就这样,
车厢内的两兄弟一人吐血,
一人哭泣,
黑色的马车进入了皇宫。
包扎完伤势的大皇子沉默地将马车直接领进了后宫。
东宫的门口,
范闲与太子下车走了进去。
这座东宫一直是庆国皇位接班人的住作,
而如今却真正变成太子的牢笼,
或者说是日后的坟墓。
大皇子与太子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看了范闲一眼便转身离开。
此时的东宫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外面的禁军士兵在巡逻着。
范闲没有太多时间去和太子说些什么,
捂着胸口直接对他说,
你只有一天的时间。
李承乾愕然抬头,
此时似乎从噩梦中苏醒过来,
怔怔望着范闲,
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陛下应该后天便会回京,
这座东宫当年就曾经被你放火烧过一次,
我想东宫再被烧一次也不会太让人意外。
李承乾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盯着范闲的眼睛,
似乎想确认他到底在说什么。
嘴唇动了两下,
却没有发出声音。
见他没有接话,
范闲低头阴沉的说道。
***而死对于你不是难事。
没等他把话说完,
李承乾已经冷漠的摇了摇头,
然后,
你趁着火势把我救出皇宫,
把我送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变成一个如此温良的人呢?
不用谢我,
只不过长辈们习惯了安排一切,
但我不太习惯。
李承乾困难地笑了起来,
我还真有些看不透你。
你知道我是一个无情之人,
难得发自善心,
皇后也死了,
你应该恨我才对。
如果你想活下去,
今天晚上放把火,
要冒这种风险,
不像是你的作风。
我这一生阴晦久了,
险些忘了当年自己说过要抡圆了活。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我才明白,
如果要活得精彩,
首先便要活出胆魄来。
范闲不再看他,
转身离开了这座寂清的宫殿。
李承乾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的好心,
眉头渐渐皱起来,
悲哀了起来,
长叹息了一声,
就在这座阔大的宫殿地板上躺了下去,
脸上浮出超脱的笑容,
四肢伸展,
似乎从来未有如此放松自由过,
始终没有燃起火势。
范闲一直在含光殿的方向冷眼注视着那处的方向,
确认了东宫的平静。
他摇了摇头,
心中微感凄凉,
皇帝大约后日便会抵京,
所有的一切又将回到那位强大帝王的手中。
留太子一条性命,
不是范闲临时起意,
也不是他妇人之仁,
而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感作怪。
他与太子,
包括老二,
其实只不过是皇帝陛下棋盘上的棋子,
是被命运或是长辈们操控着的傀儡,
太子已然没有任何力量,
他的死活对于范闲来说没有关系。
太子是个好人,
这是很久以前范闲就曾经对陈萍萍说过的话。
从别宫外面道路上的第一次相遇开始,
这位太子殿下留给范闲的印象就极为温和。
尤其是最近这两年,
虽然争斗不止,
可这又算什么呢?
范闲能够遣十三郎去保护太子,
南诏之行此时便敢放太子一命。
如果范闲要摆脱身后那些丝线,
保李承乾一命,
就是他用力撕扯的第一次表态。
如今皇宫尽在他手,
以监察院的伪装现场手段,
以陛下对太子性情的了解,
用***而子的由头,
神不知鬼不觉的瞒过陛下的掩耳并不是难事。
只是太子如同长公主一般,
心早已经死了。
对于心死之人,
范闲自然不会再愚蠢的强行冒险做些什么,
能由此动念,
就足以证明草甸一枪之后,
他的心性已经改变了太多。
入夜,
宫灯俱灭,
城外依然未曾全部平静,
皇城之内却是鸦雀无声。
黑沁沁的天笼罩着宫内平坦的园地,
四处驻守的禁军与监察院官员站在原地不动,
就像是雕像一般。
谁?
含光殿内响起了一声极其警惕的声音,
一位宫女点亮了宫灯,
看清楚面前的人,
赶紧跪了下来。
范闲挥手示意她起来,
吩咐他将所有的宫女、
太监都领出含光殿去。
此时还没有太多人知道皇帝已然在回京的路上。
范闲身为监国,
身为三皇子的先生等,
若是真正的皇帝,
整个皇宫畅行无阻,
没有一个人敢对他的到来表示疑惑。
一盏昏暗的灯光亮起,
所有的宫女嬷嬷衣衫不整地退出宫去。
范闲一人漫步在阔大的宫殿之中,
缓缓走到凤床之前,
看着那位躺在床上的老妇人,
不等这妇人怨毒的眼神投注过来,
范闲右手轻轻一抹,
自发中取出一枚未淬毒的细针,
扎进了老妇人的脖颈上。
看着昏睡过去的太后,
范闲蹲下身子,
钻进了凤床之下,
摸到那个暗格,
手指微微用力将暗格打开。
3年前,
他就曾经夜入含光殿,
迷倒殿内众人,
从这个暗格里取出箱子的钥匙,
复制了一把。
当时暗格里还有一张白布和一封信,
但因为时间紧迫,
无法仔细查看。
今天,
这暗格中有一把钥匙,
一张白布,
但那封信却不见了。
范闲手中拿着白布,
细细地摩娑着,
陷入了思考之中,
却始终没有什么头绪。
半晌后,
他重新将白布放入暗格之中,
小心摆成原来的模样,
然后站起身来,
坐到床上太后的身边,
取下了她颈下的那枚细针。
太后一朝醒来,
双眼便怨毒的盯着范闲,
似乎要吃了他已经一天一夜了,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动也无法动弹,
感觉着自己本来就已经不多的生命似乎正在不停地流出体外,
那种恐惧与愤怒却又无法发泄出来,
真是快要疯了。
陛下后天便要返京,
我来看望皇祖母。
范闲望着她,
半晌之后说道。
是不是很吃惊啊,
这才知道自己前些天犯了多大的错误。
太后的眼神里一片震惊,
如果她早知道陛下还活着,
京都里的局面一定不是现在这种。
然而她的眼神在震惊之后带上了一抹喜色,
不要高兴得太早,
我会让陛下见你一面,
你就死去。
相信我,
即便陛下还是天底下最强大的人,
可是在医术这方面他不如我。
不信你可以试一下,
你这时候已经能说话了,
如果你想有一个比较尊严的死法,
而不是现在这样,
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那封信是谁写的?
写的是什么内容?
还有就是老秦家和20年前那件事究竟有什么关系?
长公主临。
死之前,
让范闲去问陈萍萍,
而她选择了简单、
直接、
粗暴的询问,
皇太后,
不要觉得我冷血无耻,
想想20年前,
你们这些人曾经做过什么?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你贵为太后,
只怕也逃不过天理循环。
绝望的太后没有说出范闲想知道的答案,
颤抖着双唇,
困难地闭上了眼睛。
范闲看着她脸上的皱纹,
心中没有太多异样的情绪,
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了。
只是在这样的深夜中,
能够与这位看上去慈眉善目实则心思狠厉的老妇人进行这样一番对话,
对他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安慰,
尤其是在陛下马上要返京的时节。
其实,
庆国的太后还真算不上是心如蛇蝎,
几十年里,
她并没有利用皇帝的孝顺和手中的权力伤害太多人,
做出太多伤天害理的事儿,
除了叶轻眉那件事。
然而,
不知为何,
对于范闲来说,
这位老妇人和20年前那件事情有关联,
比试图杀死自己还要难以容忍。
更何况,
这位老妇人其实一直仇恨他。
直到悬空庙事后,
皇帝认可了范闲的身份,
她这才在念堂里装模作样地颂了一些神,
送了一串念珠,
表示自己的态度。
对于自己欣赏的人,
难以威胁到自己的人,
范闲可以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和风度,
但对于有能力威胁自己的太后,
他绝对不欣赏,
当然也不会表现出一位孙子的孝心和温柔。
陛下回京后,
知晓京都发生的一切,
不管他能不能体谅范闲夜突皇宫的不得已,
剑指太后的无奈,
但范闲不会给自己留下太多致命的缺口。
他缓缓地用双手在太后的手臂上推拿着真气送入她体内,
助她体内那粒药丸缓解的药性逐渐加快,
让她的丝丝生气逐渐散发。
很小心地做完这一切,
太后重新变成了不能言不能动的人,
此时即便是眼神也变得黯淡了起来,
就像是老人临死前的痴呆。
从干净利落、
保险的角度上出发,
范闲应该赶在皇帝回京之前就让皇太后非常自然地死去,
但是他不敢冒这个险去赌皇帝的心,
如果太后能活到皇帝回京,
她的死亡便不用由范闲负责,
而如果太后死在范闲监国的寥寥数日中,
恐怕他要迎接皇帝不讲道理的怒火,
刻意放大声音劝慰了数句,
表示了一下孝心和微歉之意,
又等了一会儿,
范闲。
走出了含光殿,
对殿前处的宫女嬷嬷们微微点头。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
他走到殿前石阶上,
看了远处的东宫一眼,
没有看到火光,
也没有再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