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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第三十二集
三学到底还告君听了没有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要说的
就在当天晚上
发生了一场哄抢鱼的事件
清风街哄抢事件
这是第二次了
三年前
一辆油罐卡车在三幺二国道上翻了
车毁的很厉害
司机的腿断了
被卡在驾驶室里
所幸的是油罐里的油流了一地
却没有燃烧爆炸
清风街的人闻讯赶了去
先还有人把司机从驾驶室往出弄
更多的人禁用盆子罐子咬地上的油
咬了就拿回家
去舀油的人越来越多
以至于救司机的人也不再管了
司机也去舀油
地上的油舀完了
三学竟然去拧开了油罐的出油阀
直接用桶去接剩余的油
整整一卡车油就那样被一抢而空了
这回哄抢鱼是在深夜
差不多鸡叫了两遍
铁匠铺的老张因去南沟村亲戚家回来的晚
才走到西街南头鱼塘的土畔前
突然咚的一声爆炸
他胆小
当下趴在地上
接着又是咚咚两声
鱼塘里的水溅了他一身
这才看清有三个人在鱼塘里炸鱼
他们是把炸药装在酒瓶子里
再塞上雷管
点燃了丢在塘里
鱼就白花花的在水面飘了一层
然后捞着往麻袋里装
老张先以为是三学在捞鱼
心想三学真的不是个好东西
鱼塘不止让他经管了
他就要把鱼捞走
可定眼一看
捞鱼的并不是三学
估摸那便是偷鱼贼了
他就叫了一句
谁
偷鱼贼慌忙扛了两麻袋就跑
跑得急
跌了一跤就把一麻袋丢下了
老张便大声喊
有贼咧
走贼偷鱼
西街的人有晚上搓麻将的
有喝酒的
听见喊声过来
瞧见塘边有许多鱼
水面上还漂了一层
说
我人用我包
又不是咱鲤鱼灌出来
老张说
鱼塘不让三学管嘞
竟然还没接受呢
众人说
狗日偷的是死候
转身又要回去
走了几步说
谁警管只好过谁
有贼能偷
咱也捡一条嘛
反过身来
从塘边捡了一条两条蹄子
一个人这么剪几条
十个八个也就各剪了几条
后边再来的人见别人都捡了鱼
就睁开了
塘边已经没有
跳进塘里去捞
一使塘里响声一片
水花乱溅
有人回家拿了笼筐
一下子就捞起了半筐
我在那个夜里失眠着
听到响动后也跑去抢鱼
其实我压根儿不爱吃鱼
鱼有刺儿
吃着麻烦
我是一见那热闹场面就来劲儿
再是我恨三学
也恨金莲
恨不得把鱼塘里的鱼全捞紧
我跳进了塘里
将裤子脱下来
扎了裤管
把鱼一条一条装进去
然后架在脖子上
这时候有人喊
三学来了
我架了装了鱼的裤子就跑
一边跑一边掏着鱼
隔院墙的往各家院子里扔
跑过了白雪她娘的院子
扔进去三条
又扔进去三条
我想白雪怀孕了
应该有滋补的鱼汤喝
就把剩下的四条全扔了进去
但是那一天晚上三学并没有来
得到消息跑来的是金莲儿
金莲跑来的时候
鱼塘里已经没有了鱼
抢鱼的人也全散了
他立在鱼塘边
气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次哄抢起因是偷鱼贼
派出所来破案
没查出个任何头绪
金而怀疑是三学所为
但三学矢口否认
说他那晚上在丁坝曹家搓麻将
丁霸曹可以作证
那是不是三学故意指使了别的什么人故意偷鱼
又拿不出证据
军庭让上善调查哄抢的到底是谁
上善到西街各家去看
各家几乎都有余
法不制众
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军亭要求这事儿再不要外传
嫌传出去太丢清风街的人
但清风街大多数人却不这样看
说上次哄抢油是丢了体面
这一回有什么呀
鱼塘本来是集体的
好过了三学
又要好过金莲儿
哪里有公平
哄抢是群众不满吗
那几天里
西街人家剖鱼
清风街人历来吃鱼不吃鱼头和鱼泡
鱼头鱼泡和鱼鳞甲剖的到处都是
太阳下鱼鳞甲闪闪发光
而腥气熏人
所有的绿头苍蝇都到了西街
白雪的娘因为院子里突然有了十条鱼
自然也高兴
留下了四条
把六条提到东街给女儿吃
白雪不知道这鱼的来历
去抛
正好碰着夏天翼和嵌金丹土垫芯石出的那一小块地
白雪要把三条鱼送给二伯
夏天意说
那儿来点
我娘拿来点在你娘也惨于了
白雪听不明白
还要把鱼送二伯
夏天一说
这鱼我不吃
庆金就说了哄抢鱼塘的事
白雪嗷了一声
自己脸倒红了
庆金说
吃有啥不该吃的
你不要饿
要把三条鱼收了
再不说鱼的事儿
白雪见夏天翼身上的褂子翻着汗印
就要夏天翼脱下来他给洗洗
夏天意倒没推辞
把褂子脱下来让白雪洗着
自己靠了一棵树蹭痒痒
在夏天翼的记忆中
他的五个儿媳妇从未主动要求给他洗衣服的
眼前的白雪这样乖顺
就感慨很多
喉咙里鹅鹅的打着嗝儿
白雪问 二伯
你是不是气惯好
夏天一说
耗着脸
只是风一吹就大起了葛儿
趴在河里喝了一口水
葛儿就停滞咧
夏天毅问白雪
好久没见回来
是不是去过了省城
白雪说她是下乡巡回演出了
还没时间去省城呢
夏天翼问起夏风最近怎么样
是不是又写书了
白雪说正写一本书的
估摸明年春上就能出版
夏天翼又是一番感慨
喉咙里鹅鹅的打起了嗝儿
夏天意当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
夏风还小
穿着个开裆裤
头上梳着个蒜描似的发辫
却每天放学回来就拿了炭块在写字
家里的墙上
柜上 桌上
到处都是他写的
夏天一说起了往事
白雪一边拿棒槌锤着衣服
一边说了一句
是不是有道士说夏家要出人物了
你听谁说的
夏风说的
我估摸他是胡说的
嘿
这可是真的
那天我端着碗坐在门口吃饭嘞
一个道士正好路过
指着门前的榆树说
树冠长得好
这家以后要出个人物了
你二婶还说
是不是出个当村长的
我那时当着村长
倒是说比村长大
我还以为说的是你爹
你爹在学校教书嘞
却还不是你爹
你爹爱唱秦腔
暑假里组织老师演三滴学
他办的是县官禁信书
可能他是在县里
在县里当了县官了
今生只当了几年小学校长
校长还不如我在村里的官大
后来下封到了省城
那道士的话才算应验嘞
白雪就痴痴的笑
说夏风什么官都不是呀
你他可是见过大一级
你瞧他一回来
县上的领导
乡上的领导谁不来看他
二北也这么看他
咱下家都冲他
才使他的脾气越来越乖嘞
穆的看见棒槌沉在水里
去捡时
却是一条蛇
吓得跳了起来
河里突然出现了蛇
夏天也愣了
他从树下跑过来
拿树枝逗弄蛇头
另一只手趁机捉住了蛇的尾巴
猛地提起
使劲在空中抖
蛇就软的像一根面条
头再弯不上来了
被扔到乱石窝里去了
白雪受了一惊
回头寻棒槌
棒槌却再没踪影
心里倒纳闷
却说
额爹还咽过稀呀
他要不咽锡
或许就真挡了管了
要不下风总瞧不起唱西的
夏天怡说
夏风不爱秦腔
他说秦腔过时了
只能给农民演
咋给农民演就过时了
胡说嘛
他才脱了几天农民皮
不说夏风了
她是给咱虾家和清风姐仗来练的
她也没望她这个北妹子回来还给我嫂儿进四川眷眼嘞
白雪又是痴痴的笑
接着仰起头来
因为前面的小石桥有人在大声说话
小石桥上
竹青遇到了西山湾的一个熟人
热火的说
多斯都见不到腻了
咱身子的身体还好
好 好着嘞
娃娃乖着嘞
乖乖
竹青送着那人走过桥了
看见河滩里是夏天意和沁金
白雪
就跑下来
先问白雪
你回来了
洗这么多衣服呀
又嘲笑庆金是个鸡
这儿刨个窝
那儿刨个窝
清净 说
俺徒弟有啥笑话的
笑话的是不孝顺的你们谁给爹洗过衣服
五个媳妇不如一个白雪吗
白雪说
我给二伯洗一回褂子算什么呀
洗一回瓜子就是给我们做了榜样嘞
我明日先动员打扫
她给老人洗一间
我给老人就洗八件
然后就问夏天意
爹
是不是你告了状嘞
夏天翼眯着眼听他们说话
突然睁眼
成信盒说
咋咧
竹青说
我才凯亮卫辉回来
起了狗欢鱼塘
得撕黄脸
嗨 好吃嘛 照改
黄脸
果然是你告的
是我告的
你糊涂了的
没定合同前
你有意见可以告
可合同都定了
方案要实施啊
你这么一告
军庭发火
连大家也都反感了
那你说我告的没道理
犯了重怒
哪有什么理
你当年狱地还不怎么弄成吗
那这回不是就弄成了吗
爹
会上有人说咱胳膊扭不过大腿
乡政府明令不让换
那就不换了
反正现在鱼塘里连鱼都没有了
可中介组长说
谁告的状
那就让谁死到七里沟去
这不是只骂你了吗
我当时要成头回骂他
今年把我当了
咋骂就把我骂死了
谁不死
我的坟在那里
死肯定就在那里
他说的没错嘛
笑了笑
掏一支卷烟来吸
把另一只递给庆金
庆金从来没见过爹给他递烟
一时愣住
夏天意说
吸吧
这烟想嘞
庆金赶紧把卷烟点了吸
夏天意说
你要修地
你跟我一块到七里沟修去
秦静说
在这刨出个坑
种一把是一把
跑到七里沟喂狼呀
农村嘛
咋比俺们单位还复杂
爹
你岁数大了
还鹦武着干啥呀
以后你啥事都不要管
你也去和那些老婆老汉们麻花花牌
零钱我给你供上
夏天一说
哎
我现在才知道你们单妹为啥让你提前退休嘞
从石头上取了晾着的衣服
衣服还没干
披着走了
庆金的脸像猪肝的颜色
对着白雪说
我哪是单位让提前退休的
是为了光理顶班
我要求退休的呀
白雪洗完了衣服往回走
天上有了三道红云
又有了三道黑云
像抹上的油彩
才觉得奇
脚上的高跟鞋竟把一个鞋跟掉了
一时想到棒槌变成了蛇
轰慌的就往家跑
四婶在院子里为那从牡丹称架
夏天至画脸谱画累了
又折腾着换中堂上的对联
换上的是
花为女侍者
舒是古先生
然后沏了茶在桌前唱
白雪把鱼交给四婶
说了鱼的来历
四婶说
我能不知道这鱼是从哪儿来的吗
咱离鱼塘远
离得近远我也会去几几条
白雪心坦然了许多
说
我典也知道
他说他不吃
嫌又贼心气
他不吃了好
他就是想吃还不给他吃嘞
婆媳俩笑了笑
白雪又提起竹青给夏天意说的话
四婶却忙着喊夏天智
夏天志听见厨房里又说又笑
心里高兴
从堂屋到了院子
美美的放了个响屁
四婶就走出来
拿眼瞪着他说
你
夏天志说
我总不能憋死吧
白雪就在厨房里偷着笑
把鱼一段段切开
又切葱蒜和生姜
四婶说
二哥高中的死你知道不
他高啥嘞
他把七里沟换鱼塘的事给搞黄了
两位会上有人骂的难听嘞
夏天至嗷了一声
脸上的笑僵住了
四婶说
你得空去给二哥劝说劝说
咱何必呢
老老的人了
让人妈着他闲着
让他嗨冰呀
两人当下无话
白雪萌在厨房里喊
娘 娘
咱炖汤的砂锅在那儿放着
四婶说
不说了
长元毛的只在地上跑
长扁毛的就能飞
让他心医去吧
看他管这样管那样的儿子儿媳倒管得住谁嘞
夏家娶了这么多媳妇
我看就白雪好
夏天只说
蜂凰往梧桐树上落泪
四婶说
咦
你宰了梧桐树
你还你的骂
说去吧
夏天至说
我就是画了秦腔脸谱才把个秦腔名角招进屋的
赶明日下雨的
媳妇不会秦腔的就不要
门外一声音道
那我娶一个唱黑头的
下雨就进了院
下雨一身臭汗
一边进屋一边拖扇子
又把吹风扇对着肚子吹
四婶忙把风扇移了个方向
说
你不要小命了
热身子敢那样吹吗
夏天至立即庄严起来
说
哎
你看你这样子
我干大事嘞
你能干啥大事
劈瓜子就上天呀
白雪舀了半瓢江水出来
夏雨哧啦啦的一声
算是打过了招呼
就把江水咕嘟嘟的喝下去
白雪说
听说你在搬旧楼呀
夏雨说
搬起来了
嫂子
你常去吃啊
死神说
不听他闪和没拉车
我把车拉到炕东去
我可不是吹了
就咱夏家这些人
我还没服起过谁的
二百弄了一辈子
是哪一回不是把楼房盖成了鸡窝
君庭格是能盖
我还真瞧不上他最多是把鸡窝当楼房盖的
那鸡窝能盖成楼房
我们九楼是两层
楼顶快封
哎
今日拉回来了装饰材料
明日就去订餐具嘞
你们只关心我个城市
从来就不把给我放在眼里
白雪笑着说
那以后我得巴结你嘞
咱家要出个大款呀
夏天至撇了撇嘴
不屑得到她的卧室换马勺了
夏雨说
嫂子
你不用巴结我
我还得求你嘞
我们开业的时候
你们能不能来演几天大戏
我们可是给发红包的
白雪说
呀
要演大戏就难了
你知道不知道
团长又换人了
哎
中心不是才气吗
死神问
他一去真是烧了几把火
只说剧团要振兴呀
可巡回演出了一圈
县上是奖了我们一面锦旗
却把他调到县委当宣传部长去来
他一走
剧团又塌火了
原先合起来的队又分开
而且分成了三摊子
这大戏还怎么个演
那演不了大戏
就来几个唱堂会嘛
上一次剧团来的是村上
包场
只演了一场
我们要演三场
每个演员给三百元
耶
一个人三百元
哎
凭你这大手大脚
那九楼就是无底洞嘛
能挣就要能花
问题是你还没挣钱
拿啥花嘛
娘
你就不懂了
白雪就说
那个
给你联系联系
四婶说
你不要理他
她哪能拿出三百元把演员请来了
发不出钱
让你夹在中间难做人
白雪还要说什么
突然一阵恶心
捂着嘴跑到厕所去了
吃饭的时候
四婶在灶口前坐下
看见白雪盛了饭
把醋和辣子往碗里调了很多
然后就端到小房子里去吃
已经好长时间了
还不见来盛第二碗
心下犯了疑
就去叫白雪
一推门
白雪在床上趴着地上吐了一滩唾沫
四婶吓了一跳
说
李冰恋没有
我看见你恶心了几次了
是不是有了
我的天呀
他的 他的
夏天志过来了
问啥事儿
死婶却又把夏天智推了出去
说 啊 没事
没事你先出去
就过来拥住白雪
问
反应多时了
白雪说
快两个月了
夏风知道不
还没给他说嘞
给你娘说了啊
前日才给我娘说的
那你咋不跟我说嘛
我想走的时候再跟你说
那你是不想让我高兴啊
那倒不是
我想这么长日子你不吭声
你这娃大胆的很
还干水洗衣裳
你给我惹烂子呀
我估计就会这样
所以我没给你说
你给我好好做着
从今往后
你啥事都不要干
只用嘴
让我当领导呀
那你以为嘞
拿了白雪的碗
去厨房盛了饭
又端进小房
夏天智见四婶为白雪端了饭
在院子里对四婶说
哎 你看你
真轻狂
你给他端啥饭嘛
你再惯着她
以后吃饭还得给她喂了
不行
四婶说
你知道个啥
他身上有了
真的
我告诉你
你早不在家
和我吵架也不板个脸
连鸡连狗都不得撵
小心惹得他情绪不好
哎
你给我取瓶酒来
你要喝到外边喝去
我再告诉你
再不要幺三喝五的叫人家来家抽烟喝酒
在家里不喝酒了
行
可我总得吸烟呀
那你引发了
拿烟袋到厨房里去抽
白雪在小房里听见了
只是痴痴的笑
白雪原准备趁剧团混乱着要去趟省城
四婶是坚决不同意
他认为怀孕有身孕的儿不可以坐长途汽车
这样会累积白雪和白雪肚子中的孩子
她还有一条没有说出来的理由
就是白雪若去了省城
小两口见面哪里会没有房事
而这个时候有房事
对胎儿不好
白雪听从了婆婆的意见
没有去省城
只给夏峰打了电话
告诉了她怀孕的事
在白雪的想象里
夏峰听到消息
会大声的叫喊起来
要不停的在电话里做着亲吻的梆梆声
但白雪没有想到的是
夏风竟然说让她打掉孩子
要打掉孩子
白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连说
是吗
你说什么
打雕
一定要打雕
夏风的意思是
怎么就怀上孩子了
白雪生了气
质问
这么就怀不上孩子了
你怀疑不是你的孩子吗
夏风的语气才软下来
说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嫌在这个时候还让孩子是多么糟糕
因为他已经为白雪联系了工作单位
如果人家知道新吊的人是个孕妇
那怎么工作
生了孩子
又是两三年哺乳
人家不是白白要养活三四年
那还肯掉吗
白雪说
我啥时候同意调嘞
难道说我结婚就是为了咱两地分居吗
两人在电话里吵起来
夏峰就把电话掐断了
气得白雪流眼泪
四婶问了情况
给夏峰重拨电话
说白雪不能打胎
也不能去省城
她口气强硬
你回来
你给我回来
但是夏风就是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