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江左梅郎第7章。
殊途。
飞流出来见见三位公子。
我们将来可要叨扰他们一阵子呢。
江左盟宗主淡淡道。
第二次四下里张望。
三人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森森。
方才明明空无一人的厅角。
此时,
竟然静静地站着一个身着浅蓝衣衫的少年。
就好象是从墙壁的那一边无声地穿过来的一样。
没有留下丝毫行动的痕迹。
想来梅长苏所说的,
过江后,
他一直就在周围。
应该不是假话,
此人不仅身手惊人,
仔细看来,
容颜也生得极是俊美。
可惜全身上下都仿若罩着一层寒冰般冷傲孤清。
令人分毫不敢生亲近之念。
那双冻结般的眸子,
唯有再看向梅长苏时,
才会稍稍融化。
仿佛这世上就仅有这样一个令他在意的人。
生性热情的言豫津最怕的类型就是这样的。
打了个寒颤,
躲在一边。
飞流过来。
梅长苏刚唤了一声。
下一个瞬间,
飞流就已经站在他的身边。
将自己的一只手放在梅长苏向他伸来的掌中。
飞流,
你看清楚这3个人,
他们是我的朋友,
有时会和我厮闹开玩笑。
但他们不会伤害我。
所以当你看到他们接触我身体的时候。
不要去打他们。
如果我想要你打。
我会叫你的,
明白吗?
听他这样吩咐,
3人本来还觉得好笑。
可一见飞流认真点头的样子,
心里突然有些发冷。
这个行踪飘诡无迹的高手。
看来竟象是心智不全的样子。
我们飞流还是个孩子。
梅长苏握着飞流的手。
轻轻拍抚。
飞流的眸中立即露出暖意。
蹲下身。
将头靠在梅长苏的膝上看,
还喜欢撒娇。
他有时分不清楚真假,
以后有他在场的时候,
你们不要跟我打闹就是了。
气质,
以江左盟宗主的身份。
再加上他不可抗拒的领袖气质。
这三个贵公子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没大没小地跟他打闹。
但无论如何,
听人这样一说,
还是忍不住赶紧站得离梅长苏远一点儿。
也不用这么紧张啦,
我们飞流脾气很好的。
梅长苏忍俊不禁地看着三人紧张的样子,
在廊州的时候,
他可是盟里最招人喜欢的。
这个冰人招人喜欢。
三人同时露出狐疑的表情。
骗人,
打死也不信。
恰在此时。
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知府费心,
气喘吁吁地赶了进来。
向着言豫津作揖,
回公子,
车马都安排好了。
卑职亲自挑了100精兵。
公子尽管放心,
一定能保您三位朋友安全抵京。
哦。
言豫津随意地道,
计划变了。
我要跟队一起走。
啊。
费辛大吃一惊。
若是宝公子的大驾100人,
太不够气派了,
待卑职。
不用,
人多也白费,
到了京城还要我们言府管吃管住,
要那么多干什么?
你别忙活其他的了,
我饿了。
你招不招待我吃饭?
费辛吓了一跳,
慌忙行礼不迭,
卑职该死。
酒宴在后花园已齐备。
请公子与贵友们入席。
因为一行人,
只有言豫津向费辛表露了真实身份。
所以他就当仁不让地走在了前面。
到后花园一看。
宴席上水陆酒馔倒是准备得极是丰盛,
可惜这几位都是吃腻了山珍海味的主儿。
到结束也没有夸一句好。
只有梅长苏十分温和地跟费辛称赞了两句。
才算让他松了一口气。
当晚费辛自然是极力挽留言公子与他的朋友们留宿府衙官宅。
言豫经略,
推辞了几句便答应了下来。
居处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室内摆设铺陈也很精美。
4人各拣了一间房。
飞流自然是跟着梅长苏一起住。
言豫津特意还吩咐仆人添了一张竹床进去。
一日劳累。
掌灯时分,
大家就互致了晚安。
回房洗漱休息,
刚更换了家居服,
那费辛居然又来了。
站在院中叫言公子。
看到言豫津一身软棉睡衣出现在门口,
还大吃一惊。
怎么,
公子这就要睡了?
不睡还干嘛?
心陵的公子爷们,
哪有这么早就睡的?
卑职还想着来问公子。
今天晚上是想听曲儿还是看舞?
我们福州的头牌姑娘,
那是琴棋书画,
吹拉弹唱。
先别急着吹,
我问一声。
赶得上秦淮河上的挽波姑娘吗?
挽波姑娘是上了琅琊榜的美人,
那当然是比不大上。
那我就算了,
替你问问别人。
言豫津伸着脖子叫了一声。
小景,
小景他二弟。
你们俩今晚要姑娘陪吗?
萧景睿推开窗户,
笑骂道,
少这么没正经,
让苏兄看了笑话。
言豫津回头一看。
梅长苏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一身雪白的衣衫,
没有扎束腰带。
乌墨般的长发已披散在双肩上,
越发显得容色清华,
病体单薄。
苏兄。
外面风大,
你快进去。
言大少爷不过是胡闹罢了,
没什么好看的。
萧景睿高声道。
梅长苏笑而不言。
转身重新回房,
将门窗关好,
眨眼工夫就吹灭了灯,
没有了声音。
看来都没兴致啊。
颜玉惊叹一口气,
对费辛道,
下次再来问候你们福州的姑娘。
我们这就睡了。
费大人,
早些回内宅陪夫人吧。
别管我们了。
费辛一看,
这个马屁虽然还没拍在马腿上。
但总之是没拍中屁股。
拧眉咬牙想了一阵。
似乎也没想出其他可以讨这位贵介公子欢心的玩意儿来。
只得讪讪地赔着笑脸,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
梅长苏和萧景睿到东门外相送言豫津出发。
100精兵编成的小队,
盔甲鲜明。
看得出来,
确实是精挑细选过的,
因为是到繁华金陵去出公差。
可以见见世面,
又是护卫国舅公子。
预期将来的赏鉴也不会少。
所以每一个人都精神勃勃的,
领队的是个健壮精悍的武官,
姓霍。
过来请安时声音洪亮。
说话干脆,
极得言豫津的欢心,
梅长苏提过的4个护卫也准时赶到。
看样貌非常普通。
领命换了军服入队后并不显得有什么突出之处。
萧景睿因为担心好友的安危,
偷偷上前去测试其中一人的身手,
过了一会儿又偷偷地出来了。
被言豫津好一通嘲笑。
送行人群中自然少不了那位殷勤的福州知府。
费辛。
他上上下下地费心张罗了一早上不说,
还备了一箱自称是土产的礼物。
请公子代国舅爷笑纳。
言豫津打开来翻了翻,
摇头笑而不纳。
费辛,
也不敢勉强。
又拿出一坛密封好的老酒与一筐本地特产的密桔。
请公子代供于老太师墓前。
以表晚辈学生景慕之心。
这次言豫津倒是很爽快地就收下了。
因为只是暂别,
被送行的人又生性爽朗,
没那么多离愁别绪。
等人到齐了,
东西交割好了,
大家挥挥手就上了路。
萧景睿站在城门口张望了半晌。
直到烟尘渐落,
才与梅长苏一起返回城内,
那少年飞流不知是在玩耍还是在干什么。
时隐时现的,
有时明明踪影不见。
梅长苏买个糖人,
叫他一声,
他眨眼就在身边。
可吃完糖人没多久。
萧景睿就又瞧不见他了。
飞流这样的身法实在是太奇诡了。
我观察了这么久,
竟然看不出套路来。
梅长苏笑了笑道,
你虽然家学渊源,
对各门派的武功都有了解。
但看不出飞流的身法却不算奇怪。
不要说你只怕令尊卓庄主名标高手榜第4。
一向以识绝天下着称,
也未必能看出飞流的根底。
萧景睿惊诧之下,
略有怀疑,
但细细想了想,
心头突然一动。
难道他不是出身于中原?
梅长苏眸中露出赞赏之意,
点头道。
景睿果然敏慧。
飞流是秦州沿海的人,
幼时被海盗劫掠到东瀛,
修习的是东瀛避忍之术。
必然。
是飞流所陷身的是以前东瀛一个极神秘的组织,
这个组织的首领专门从中原劫掠收买资质绝佳的幼童。
隔绝他们与外界的一切接触。
1药物和灵术控制其修习。
这些幼童长成后心智都无法发育,
完全不分善恶,
不知是非,
对常识的学习能力也极低。
但武功却席绝狠辣。
被首领控制着进行暗杀、
窃密之类的活动。
可笑的是,
这个组织积恶多年,
一直没有得到惩治。
却因为在一次暗杀活动时误杀了东瀛皇太子而招致了覆亡的命运。
其实东瀛国主早就知道有这个组织的存在。
只是一直放任不管。
没想到自己的独生子也丧命其手。
自然是悔怒交加,
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毫无自主生活的能力。
那个首领被擒杀后,
他们就算躲过了仇家和武士们的追剿,
也无法生存下去。
最终死伤殆尽。
飞流是当时那群孩子里最小的一个。
秘术刚刚修成,
还从来没有被放出来过。
所以没有仇家,
流离在外,
冻饿将死。
当时我正好到东瀛去找一味药材和几件东西,
碰巧遇上就带了回来。
说到后来,
梅长苏语调忧伤。
显然是回忆起当时情形,
仍是心中疼痛。
萧景瑞,
贵胄出身。
纵然走了几天江湖。
几时见过如此暗黑残忍的事情?
整个人听得呆住,
好半天才吃吃地问,
那他身上受控的邪术和药毒?
药毒已清。
但脑伤已经不可痊愈了。
幸好控术之人已死。
这些年,
我也想办法矫正了一些。
而且。
说到这里,
梅长苏不知想起了什么。
收淡了面上的悲色,
露出一个笑容。
我们江左总盟有个不怕死的人,
没事儿就喜欢去逗飞流,
斗来斗去,
效果很好。
现在飞流已经很开朗了。
开朗。
萧景睿回忆了半天,
也无法把这个词跟冰人般的少年放在一起。
可见人人都一样。
对自己养的孩子观感都与众不同。
竟连江左盟的宗主也不例外。
啊。
这个发带适合我们飞流。
梅长苏突然叫了一声。
转身进了一家杂货店。
萧景睿眼一花。
再定神时,
飞流已经与梅长苏一起并肩站在了柜台前。
店老板拿下被看中的那条发带。
因为畏惧飞流的阴冷气质,
侧着身子递给梅长苏。
景睿,
你说好不好看?
梅长苏给飞流扎好新发带。
后退一步,
又打量了两眼,
转头问道。
嗯,
好看。
这倒不是敷衍,
宝蓝色的确很衬飞流雪白的肤色。
那就买了。
等我们办完事,
回去给蔺晨哥哥看飞流啊。
你想不想蔺晨哥哥?
不想。
为什么不想?
他坏。
他逗飞流。
梅长苏开心地笑了起来。
可是笑着笑着。
润黑幽深的眼眸中,
却慢慢浮起了一丝不被任何人所察觉的哀伤。
温柔地抚摸着飞流头发的手也慢慢垂了下来。
喃喃道,
其实你一定想他的。
不仅你想。
我也很想他们。
只可惜现在还回不去。
萧景睿站在一旁。
虽从侧面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也听这话,
也知他有些伤感,
正想开口劝慰,
梅长苏又突然笑道,
好啦,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谢毕,
在码头上应该早就等急了。
3人加快脚步。
穿过半个城,
改行到北门出城,
只一里路就到了渡口。
谢弼站在一艘装饰精美的大型座船前。
华衣丰仪十分的惹眼,
就是一张脸,
阴沉得快滴下水来。
对不起,
对不起。
不等弟弟发飚,
萧景睿抢先道歉。
我们是走得慢了一些,
你等急了吧。
船都安排好了。
行李都搬上来了。
要不要我帮你牵,
马上船。
等你这段时间我都能牵40趟了。
怎么这么久才来?
我还以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揪了半天的心。
谢弼怒气冲冲地道。
实在对不住,
都怪我走得慢,
时不时又歇了一会儿。
你别怪景睿了。
他一直催着我快走呢。
江左梅郎上前柔柔一笑。
仿若清风拂过。
微云立散。
漫天的阳光和煦温暖。
谢弼立即又瞪向哥哥,
苏兄身体不好,
你怎么能催着他快走呢?
看他现在额上都是汗,
脸色也苍白,
全都是被你催的。
你以前不是很体贴的一个人吗?
萧景睿登时哭笑不得。
深刻的感觉到,
做人不能太温柔。
看吧。
这多欺负人哪,
好象怎么样都是他不对。
好啦,
我们上船吧。
梅长苏很明智地不参与兄弟阋墙当先进了船舱。
早就有船家水手过来迎候。
谢弼雇的是一艘制作精良的半旧坐船。
船头上挂着浪腾帮的水牌。
大概因为经常搭乘官宦人家,
船上的人都很懂礼数。
舱内的陈设,
供应的茶点也相当精致。
点高。
出港后,
船行十分平稳,
梅长苏靠在长椅上,
透过开敞的雕花大窗观赏**岸晚秋风景。
极是惬意,
不由感慨道,
走水路虽然绕一些,
但却着实的享受。
可惜豫津辛苦了,
现在多半还在匆忙赶路。
只要不出危险,
辛苦些,
我倒不心疼他。
萧景睿接过话头道,
不过有苏兄请来的四位高人。
想来也不会出事的。
梅长苏瞟了他一眼,
淡淡道,
你心里是不是还一直耿耿的?
也没有。
萧景睿勉强否认了一句,
最终还是承认是有些不太舒服。
我本以为自己。
本以为自己就算排不上前10,
好歹也算是个高手吧。
嗯。
梅长苏摇头失笑,
你也不必这么沮丧。
天泉山庄的武学江湖公认是上乘的。
你又一向勤奋,
能差到哪里去?
其实,
论起内力的精纯,
招术的奇妙。
他们4人都在你之下,
你最大的弱点就是输在经验上。
经验。
没错。
实战的经验。
你自己想想,
除了主动向人挑战比试以外。
你的剑出过几次鞘,
比试演练毕竟不能代替实战,
你曾经打败过潜雷派的薄掌门。
但若是你们两个性命相博。
只能活一个的话,
活下来的人一定不是你一个人,
有了足够的经验,
就可以预先判断对方的下一招。
做好准备,
自然反应就快一些。
反之,
一个人缺乏经验。
对敌人的每一招都会觉得很意外。
等人家出招之后再应对。
当然不可能快。
武功差距大时,
经验显得不那么重要。
但如果两个人差不多时。
经验多少的区别就十分明显了。
梅长苏喝一口茶,
悠悠道,
那4个人可是扬威镖局借给我的4个金镖级高手。
多少年踩在江湖路上,
你不吃暗亏才怪呢。
萧景睿愣了半晌,
有些泄气地低下头去。
实战,
依他的身份,
他的性情,
想要跟别人实战。
容易吗?
谢弼一向不爱练武。
在旁不以为然地安慰道,
习武是为了防身。
你将来又不靠这个保命。
天泉山庄也有青遥大哥镇着。
你要那么厉害做什么?
谢弼说的对,
这不是太值得你介意的事。
梅长苏又是一笑,
不过这水路虽平稳,
景致变化得慢,
未免让人觉得无奈。
一路上如果无事,
我就陪你喂喂招吧。
真的。
萧景睿大喜过望,
虽然不知梅长苏武功如何。
但这毕竟是江左盟宗主啊,
能让他陪着喂招,
可是以前梦也梦不到的好事。
不过转念一想。
他还是有些担心,
又收了笑容,
低声问道,
你身子撑得住吗?
我武功能不能尽,
益是小事,
千万不要累你生病。
喂招可以不动内力,
无妨的。
其实我知晓的武功虽多,
自己却不能修习。
不过闲来玩玩罢了。
你几时听说过我在江湖上跟人动过手?
不过是看的多,
有些感悟可以指点给你。
真要打架,
只怕我还打不过谢弼呢。
话音刚落。
飞流冰冷的目光立即射向了谢弼,
吓得他连打几个寒颤。
我只是打个比方,
不是真的要跟谢弼打架。
梅长苏赶紧安抚他的护卫,
你不要瞪他来。
再吃一块桂花糕。
飞流的视线定了一会儿。
这才慢慢移开。
闪身到梅长苏身边坐下。
呼。
谢弼长出一口气,
苦着脸抱怨道,
拜托你,
苏兄。
下次不要再拿我打比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