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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和黑昌熟悉上
是去年回家过年的时候
那是我在时隔两年多后第一次返乡
两年多没回家乡
倒也说不出是什么特别的原因
就是此前父亲去世了
回到家乡
按照繁文儒节终于把葬礼办完
突然觉得有种深深的说不出的累和厌倦
我曾以为自己不算特别难过
父亲中风多年
如此艰难的熬了这么多时日
他真的尽力了
那个葬礼上
我表现的很成熟
每个流程每个细节我控制的都很好
好到按照习俗该嚎哭的时候
倒突然哭不出来了
就是最后父亲的身体要火化的时候
我发现自己无法坚持
火化的按键是我按下的
按下之后
我突然觉得我要确定一下待会儿送葬队伍的排序
可千万不能搞错了
然后我小跑出火花室
很礼貌的和候在那里的哀乐团以及施工的队伍说
很快的
稍等一下就好
要是方便
咱们先按照顺序排下队
好像这件事情比看父亲最后一面都重要
本来报社的主编给我批的是一周的假期
还说如果需要再和他说
他理解的
但其实葬礼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葬礼后的第二天
时间全空出来了
我因此不知道我要干嘛
我坐着也难受
站着也难受
躺着也难受
我在家里怎么都难受
我也不理解为什么难受
我走出家门
走到哪儿
总有人在安慰我
其实他们不需要安慰我的
我觉得我处理的很好了
我反而很厌恶他们一次又一次提及这件事情
他们一说
我就找个理由转身赶紧躲回家
熬到第三天吃饭的时候
我和母亲假装随口一说
呃
报社在催我回去了
母亲看着我
直直的看着我
看了许久
他似乎想了很多东西
但他就说了一句
那你就回去吧
我问他
那你呢
要不随我去北京
母亲说道
我觉得我还是留下好
现在回想起来
我的反应确实很不正常
听到母亲的回复之后
我就马上去收拾行李了
甚至马上订了最快的航班
那天泉州下午没有回北京的航班
我为此还买了从隔壁城市厦门出发的机票
要离开的时候
母亲就坐在门口
那时候正是下午
阳光像雪花一般打在她的身上
趁着母亲身后的房子像个黑乎乎的洞
我愧疚了
对他说道
要不一起走吧
母亲应该是为了安慰我
笑着说
走吧
你搞好你自己
我搞好我自己
好一点了再回来
我还是离开了
我在东石镇转盘那儿找了一辆车
一上车我就和司机说
赶紧开去厦门机场
快一点
司机正在抽烟
对我说道
不要急
我这个烟刚刚点上
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吞着烟雾
我的脚焦虑的抖着
我还是催了
师傅啊
快一点
我们快一点走
师傅不耐烦转过身白了我一眼
却愣住了
他问道
你好像哭啦
我摇了摇头
没有啊
当时的我在北京谋得一份都市报社会版热线记者的工作
这是那种屁股没法粘上椅子的工作
比如说哪里有人丢猫了
有人自杀了
有人养出十几头的兰花了
中国第十四亿个人诞生在北京的哪家医院了
突然的一件什么事情都会拽着我马上脱离身处的状态
当时热见记者要轮流佩戴一个手机
以保证无论何时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发生鸡毛蒜皮的事情
都可以马上找到人
我曾在刚蹲着马桶的时候接到过电话
那边激动的跟我说
厨神争夺赛决赛时
竟然有人做的是一道西红柿鸡蛋汤
我也在点的菜刚刚上桌的饭店里正要加汤里的肉丸时接到过电话
告诉我亮马桥边发现了一具服饰
本来我是极度厌恶这份工作的
觉得做这样的工作自己的生活破碎且没有建构秩序的机会
可等我回到北京之后
我突然觉得这份工作很好
这座巨大的城市一直在发生这么多的故事
它们一发生就像新生儿毫无节制的嗷嗷叫唤
要我们过去
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他们的诞生
反正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么多的时间
让这毫不节制的故事这么毫无边界感的挤战
倒也是一个解决方案
于是我就主动申请
夜班热线也由我来吧
假期乃至**的热线我都来值班吧
同志们对我当然觉得不好意思
甚至自此总愧疚的主动关照我
但他们不需要愧疚的
其实是我在利用这些故事
这些故事一个个喧闹的占满了我的生活
我因此被挤压到完全没有机会去琢磨我的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者已经发生了什么
是的
对于心里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自己最好不知道
虽然我总是觉得心里慌慌的
甚至察觉到自己越来越异常
比如开始厌恶未来和将来这一类字眼
比如我经常一整天就盯着那个热线电话
期待着这个城市长出什么新的东西
赶紧来占据我的时间
就这样如此糊里糊涂的
竟然拖成了两年多没回家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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