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俏皮,
但场间竟没有人敢笑出声来。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沐风儿的胆子会这么大。
范闲心里高兴,
面色却是阴沉一片,
寒声斥道。
你当院中条例是坨狗屎啊,
由你怎么糊脸上?
细则中早说的清楚,
三代以内亲眷经申报登记后不在此列,
你偏要这般说,
莫不是有些什么不妥事?
沐铁,
将你这远房侄子拖下去。
楚圭侍候着沐铁叹了一声,
拖着侄儿满脸哀怨地去挨板子了。
范闲冷冷的目光扫了众人一圈,
说道,
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众人知道他是以官威压人呢,
但想不到这密探之中也有那头铁的站出来,
沉声行礼道。
提司大人。
查案是我们应做之事,
但若遇着贵人恐吓如何,
家中遇着官员刁难如何,
宫中的公公们发话又如何?
场间一片沉默。
一处办案,
最怕的就是碰见与宫中有关系的官员,
因为监察院再强势,
也依然只是宫中养着的打手。
范闲满脸平静的看着他,
说道,
报我的名字五个大字掷地有声,
谁敢刁难恐吓你们,
管他是大臣还是权贵,
只管报我范闲的名字。
如今的京都,
范闲确实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就算宫里那些人表面上在自己面前还要流露出几丝自矜,
但要是落到实处,
只怕那些上了三品的官员和权贵们,
根本没有人敢冒着得罪范闲的风险来欺负他的属下。
左手握监察之权,
右手握监下之钱,
谁愿意得罪范闲?
范闲看着那个出列的官员有些欣赏,
在自己刻意打压了沐铁之后,
他还敢站出来说话。
想着这事儿,
他放缓了语速,
柔声说道。
还有什么看法一并提出来,
我不加罪。
那个人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硬着头皮说道。
呃,
下属以为私人不受钱物是理所应当之事,
但以一处名义收些也无妨。
一方面与六部各司将关系搞好一些,
将来查也方便,
另一方面,
这些钱物分散之后,
也也算是补贴一下。
范闲看着院中众人,
知道这些人也是心疼这些银钱,
不由得冷笑一声说道。
论起俸禄,
你们比同级的朝官要多出3倍。
虽然你们不如那些朝官一样有外水。
但这本来就是建院之初高薪养廉的本意,
有什么好抱怨的?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苏文茂仗着与范提司相熟一些,
大着胆子说道。
监察院向来承受官员的反噬,
百姓的白眼,
一处的处境又比较特殊,
朝廷又不肯多些补贴,
所以才。
范闲摇了摇头,
止住了他的说话,
静静地望着场间,
这些监察院的密探与吏员等,
场间的气氛已经被压榨到寂静无比,
才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要问朝廷为你们做了什么,
要问问自己为朝廷做了什么。
苏文茂闻言一愣,
稍加咀嚼,
竟是大有深意。
心头不禁涌起了一丝愧意,
一丝敬佩。
是啊,
一处,
这些官员们在自己打算的时候,
有没有想想,
朝廷建立监察院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头前儿出来说话的那位官员也愣在了原地。
这么多年来,
监察院的教育薰陶,
陈萍萍的训诫,
让他似乎回到了最开始时踏入监察院那时的精神状态,
心头一热,
握紧右拳喊道,
一切为了庆国。
一切为了庆国,
这是场间所有人进入监察院的第一天就必须记住的宗旨。
范闲看着场下的情景,
很欣慰地笑了起来,
轻握右拳,
心里说道。
一切为了生活。
天空一片阴暗,
整个京都都被笼罩在这种肃杀阴沉的气氛中。
秋高气爽已经不见了那些连绵了三四天的寒冷。
雨水不止冲刷着民宅上方瓦檐里的灰尘,
将地面上的青石板道冲洗的干干净净,
同时也带来了庆历五年秋天的第一道寒意。
范闲搓着手坐在新风馆的二楼,
目光透着窗外的层层雨帘,
看着街对面的一处衙门,
再往那边望过去一些就是大理寺的衙门。
两个衙门比较起来,
一处这边儿要显得清静了许多,
但是进出监察院的官员面色沉稳,
再不似当初的那种模样。
整风已经进行了一段日子了。
当然,
范闲并不认为仅仅靠喊几句口号儿,
将条例重申一遍,
就能把所有吏员的心思都收拢回来,
所以暗中的自纠自查。
一直在进行着。
在无情地革除了一些人的职司,
同时更加铁血地将有些官员送到七处受审之后,
整个一处的风气终于得到了有力地扭转,
精密如仪器一般的衙门终于开始有效地运转起来。
范闲没有习惯在一处坐堂,
所以拒绝了沐铁腾出房间来的想法,
而是直接在一处的对门儿京中有名的新风馆二楼包下了一个临街的安静的房间,
天天就是坐在这儿吃些小食,
打发一下时间,
同时也可以保证如果一处有事儿的话,
自己可以马上反应过来。
他身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格蒸屉,
约摸两个手掌大小的蒸屉里放着单独一个包子。
由此可知,
这个包子薄皮儿,
大馅儿,
18个褶儿,
个头儿也确实不小,
白生生的面里透着一股就欲扬溢而出的鲜美油腻,
让人看着就有些眼馋。
他对着包子轻轻吹了一口气,
用筷子将包子褶儿汇聚成的龙眼给拔开,
露出里面的新油肉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