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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懒人听书出品
春庄作者
姚霁珊
波音十二月
五嫂怎么不说话了
倒是净在那嗑瓜子儿
徐婉贞偏了偏脑袋
面上浮起一个假笑
似讥似恼的说道
莫不是五嫂从前竟从没有吃过瓜子
今儿逮着机会了
就要多吃点儿
这话就差明着指摘红药出身低了
天偏红药像是没听懂
抬头冲着一乐
没心没肺的说道
三妹妹真聪明
居然知道这瓜子外头没有
自袖中取出一方瞧不出料子来的罗帕
她一面揩手指
一面笑道
这种瓜子呢
是素心酒楼特供的
你五哥走之前交代下去
叫人每天往里送
平素我也没功夫吃它
这会子正得空
就随便吃点儿
徐婉贞的脸当时就是一黑
说来这素心酒楼隶属梅氏商行
今年秋天才开张的
乃是京城如今最时兴的馆子
不只菜色新鲜
味道绝佳
且每道菜的做工也是极为考究
旁的不说准
一味黄金薯球就不知难倒了京城多少大厨
这道菜实则并不出奇
配料不过是白薯球外裹蛋黄液
加调味后大油猛火炸成这几样
皆实容易
唯其对刀工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那一个个指肚大小圆整光滑
且尺寸无差的薯球
可不是那么容易削的
一个刀工精湛的厨子
削一盘子五十个小薯球
至少得花去小半个时辰
若是刀工差一些
一个时辰也削不出来
而素心酒楼每日供应的这道小食却不少
约两百盘
这得雇多少人手呀
有那聪明人
便猜着这薯球多半是拿模子挖出来的
可问题是这种能从整块食材中挖球的活动模子
没人会做呀
光是这副模子
只怕已经是天价了
由此也可知
素心酒楼乃这整个梅氏商行的背后
必有显贵支持
而红药此际所言的特供美食
也是素心酒楼专有的
此类吃食每日只限量供应少许
仅仅是有钱是买不到的
须得有身份才成
五嫂好大的手笔
憋了半天
徐婉贞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红药立时笑着接语道
可不是嘛
我也觉着你五哥大手大脚的
可有什么法子呢
他就是钱多呀
说话间
她信手将瓜子往旁一推
对侍立的荷露说道
你们拿去分了吧
吃着怪腻味的
徐婉贞鼻子都快气歪了
她倒也有心说一些硬话回击去
这一时气得心肝肺都疼
且身后也再无朱氏撑腰
竟是无言以对
唯瞪着两眼瞅着红药
像是要把人给生吃了去
红药的笑容没有一丝裂隙
他就是在拿话赌徐婉贞聒灶也就罢了
偏还说不到点子上
多听一句都嫌烦的
此刻见徐婉贞终于不说话了
红药便笑而不语
她是做嫂子的
总不能当真与小姑子拌嘴
见好就收才是正理
宁氏倒是急出了一头的汗
生怕这姑嫂两个打起来
忙笑着打圆场
哎呀
时辰也不早了
四妹妹怎么还没到
徐婉顺如今管着陈姨娘那一头
这会儿只怕还在忙
说完了四姑娘宁顺
又去关照一旁闷坐着的五姑娘徐婉宁
六姑娘徐婉清
你们可冷不冷
要不要把熏笼挪过来些
徐婉宁怯生生地抬起头
巴掌大的小脸很是秀气
一如她细微的语声
不 不冷的
说着又去看一旁的徐婉清
小声问道
六妹妹可冷吗
徐婉清与她生得肖似
态度倒比乃姐大方
笑着向宁氏说道
多谢四嫂
我们暖和着呢
她两个乃是蒋姨娘所出
今年一个十二一个十三
因蒋姨娘早年病殁了
两姐妹一直乏人关照
朱氏更是乐得当着他们不存在
也不知他们这些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而今朱氏失了势
东平郡王清理后院的时候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两个女儿
且还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他一时动了慈父之心
便将这对隐形多年的姐俩托付给了长媳
也就是王长子夫人潘氏
宁氏这也是从潘氏那里接过手
带他们去外头见见世面的
絮絮温言
沉香款款
暖阁中的氛围随着宁氏与徐婉清姐妹的语声而变得松散一些
徐婉贞拧眉坐着
面色十分阴沉
倒也未曾有何举动
唯那双描得长长的眉向下压着
其形其神
皆与朱氏肖似
县主大人不开口
红药自是更不会为难宁氏这个妯娌了
遂也含笑转向徐婉清姐妹
偶尔搭个腔递个话
轻轻巧巧便揭过了
前世正说话之间
芰月轻手轻脚走过来
将个嵌金缠枝梅花的手炉奉予了红药
说道
主子
换个手炉吧
您手上这个用了老半天
这会儿恐是凉了
经她这一提醒
红药方觉掌中微温
却原来手里那鎏银松鹤的手炉早已半凉了
遂笑道
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呢
说着便将旧的改了芰月
又接过来新的
也就在这转身的当儿
她眼尾余光却是瞥见徐婉清和徐婉宁二人手中皆是空空的
她眉心微动
略一凝思
便招手唤过荷露
附在她耳旁悄言几句
末了又说
快去快回
荷露忙应了个是
转身出了屋子
众人以为她是要让丫鬟办什么事情
便无人相疑
红药也说笑如常
暖阁里倒是融融洽洽一团的和气
倒是宁氏因怕冷落了徐婉贞
几次三番将话头往她身上引
以期她接上几句
大家面上好看一些
惜乎蓬莱郡主并不肯领这个情
任凭你笑言欢语
她只是一张冷脸死挺着
就是不肯开尊口
宁氏见状
也只得由她去了
正说话之间
那门帘忽的一挑
齐禄家的一身光鲜
领着个小丫头走了进来
朱氏 离府
宁萱堂众仆役也作鸟兽散
个人的去处皆不大好
唯有齐禄家的
因平素很不得朱氏重用
却是因祸得福
在垂花门后存活了下来
被调拨去四房做了管事妈妈
因这是王爷亲下的命令
宁氏纵有再多不满
也只得捏着鼻子忍下来
平素对齐禄家的也是很客气
此时见他来了
宁氏颇觉讶然
问道
妈妈来做甚
齐禄家的恭恭敬敬冲他一蹲身
夫人
您叫奴婢备的东西
奴婢拿来了
宁氏一愣
暗想我何曾有过这般交代
张口便欲问
不想齐禄动作倒快
未待他言声
便已转手吩咐
快着些
把手炉子给五姑娘六姑娘送过去
宁氏唇角微动
顺势将帕子拭了拭
将那话头也咽了下去
事出有因
再等等也不迟
那小丫头领命上前
众人这才瞧清
原来她手里捧着只描金朱漆托盘
盘上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镂银雕花手炉
用两只装手炉的锦袋瞧来
皆是极精致的
趁着众人视线皆不在身上
齐禄家的飞快向宁氏递去一缕眼风
口中笑道
夫人恕罪
奴婢来得迟了
原该昨日就把东西给五姑娘六姑娘送过去的
只今儿要发例银
奴婢昨晚核账核了大半宿
就这么耽搁了
却是险些冻坏两位姑娘
都是奴婢的错
原来是送手炉来的
宁氏立时便已明了
却原来齐禄家的是拿手炉子给自己做人情呢
不由得心下不愉
深觉此举多余
两个庶出的丫头
便送出这天大的人情
又能得几分回报
宁氏素来算得精刮
实不肯拿自个儿的钱倒贴这两个无底洞
然而事已至此
断无后退之理
否则就显得他这个嫂嫂太小气了
宁氏暗自咬了咬牙
罢了罢了
如今也只能先将人情作下
容后再想法从公中克扣些下来
填上这亏空也就是了
心下盘算着
宁氏面上的笑容却是温温恰恰的
就仿佛此事当真是他吩咐下去的
柔声说道
我就说这两个丫头手里空空的
我还当他们小孩子家伙气大
用不惯这些东西呢
却原来是妈妈忘了
妈妈当真该罚
见他接了话头
齐禄家的心底大定
忙又作势请罪
将那奴婢该死说了几遍
一场戏作到十分
宁氏方命他去了
徐婉清姐妹接了手炉
双双上前谢了宁氏
待归座之后
服侍二人的丫鬟接过那锦袋儿
入手倒觉是微沉
过后悄悄打开瞧了
见里头竟装着好些碎银
成色皆是上等
用来赏人是极好的
姐妹大为感动
只道四嫂宽厚仁爱
怕他们在外人跟前失了体面
连这些细处都想到了
实在是令人感佩
自此之后
徐婉清姐妹对宁氏格外敬爱
倒也在王府演出了一段姑嫂相和的佳话
再说几句闲话
四姑娘徐婉顺便也到了
他今日不曾盛装
只一身不打眼的胭脂雪衣裙
裙角处绣了几朵梅花
发上斜簪了一溜樱粉色的绒花
虽是通体简素
这打扮却愈加衬得她肌肤胜雪
杏眼桃腮
恰似雪中盛开的宫粉梅
别有一种情致
徐婉贞素来极恨这个四妹妹的美貌
若换作往常
她此时早就夹枪带棒出言相讥了
只是今日不同往日
朱氏不在
强敌环伺
徐婉贞很有种寡不敌众之感
硬碰硬显然不合宜
甚而他还得防备着这些人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红药是觉着年老
真的是想多了是也
故徐婉贞竟是破天荒的没去排斥徐婉顺
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便起身说道
人都齐了
这便走吧
语毕衣袖一拂
当先往前行去
宁氏忙也跟着起身
正是这话呢
时辰也不早了
咱们也别太迟了
众人自皆应是相携着出了暖阁
在二门外分别乘两张马车前往国公府
一路上红药与宁氏同车
自然是安静无事的
而四位姑娘的马车就不好说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
众人在国公府移门下了车
世子夫人常氏亲自相迎
给足了王府女眷的颜面
一番笑语寒暄之后
诸女便随她去了宴客的大花厅
齐禄家的看着个空儿
悄悄跟到宁氏身旁
三言两语将手炉之事说了
宁氏这才知晓
原来那手炉子并碎银皆是红药做主送的
花用也结在五房的账上
四房一个大钱未出
人情却是落在了手里
这让他喜出望外
心头的那几分不快也散了个干净
齐禄家的便又说道
荷露告诉奴婢
说夫人这次领头
必有些不好与人说的地方
他们五夫人不想看的夫人为难
就自作主张了一回
请夫人担待
泽格言外之意
却是在为此前暖阁与徐婉贞的争执致歉
宁氏自是承这个情的
只觉着五弟妹办事很是漂亮
所以笑推了齐禄家的一把
抻道
妈妈也真是的
这话也是能瞎应下的吗
往后可让我怎么在五弟妹面前说笑呢
见她满面春风
齐禄家的知道他是真的高兴了
忙又轻意奉承了几句
方才退下去
未几时宴席开
香风送
花厅里热闹起来
红药被几位侯夫人伯夫人围着灌了几盅酒
两腮直如火烫一般
遂借故离席去外头散酒
出得门来
荷露便上前劝道
夫人便只在这左近走走吧
那湖边风大的很
拍着了只怕头疼
红药笑着颔首道
我也这么想来着
这天气真真是冷
听说湖面都快上冻了呢
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上辈子很吃过冻寒之苦
今生自不会再去找这苦头吃
且她也绝非风雅之人
什么冰壶倒影
水晶月亮琉璃天这种风景她也完全没有兴趣
坐在火盆子边看画本子撸猫
那才叫舒服呢
见红药应下了
荷露便在前引路
一行人沿抄手游廊往东
过一道院门便是一所小园子
那园中未植花木
只松柏森森
士兵般挺立着
灿烂的阳光披落于翠叶碧针之上
一派昂然生机
这里倒清静
红药左右四顾一番
含笑语道
人少是非少
此颠扑不破之至理
他还是很认同的
荷露便陪笑道
夫人便在这里散一散酒
等会儿柳夫人怕是就该到了
夫人回去了
正好能见着
柳湘芷今日原也该赴宴的
这怀恩侯府最近像是又出了什么事儿
他又留在府中处置
便推到午后过来
荷露这话一出
红药便蹙起眉
心下颇为柳湘芷担忧着
怀恩侯府也是好几房的人住在一处
柳湘芷上头有两层薄母
想必过得不容易
荷露见状
颇觉自个儿造次了
不敢再多言
主仆几人默然而行
没走出多远
忽见前方转出来两个人
当先的女子雪肤朱颜
人比花娇
赫然是四姑娘徐婉顺
徐婉顺早便瞧见了红药
迈着优雅的步子上前见了礼
笑道
五嫂也出来了
想必是来散酒的吧
巧得很
我也觉着今儿的美酒有些上头
一席话
态度熟稔
显得颇为亲近
说起来
自前番眠云阁之事之后
徐婉顺心性大变
偶尔也会去影梅斋走动
两下里确实走的颇近
红药也没与他客套
只笑着说道
我是没法子
被人灌了酒
你又没成亲
哪个太太夫人敢来灌你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