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集。
海棠走了。
当狼桃带着北齐使团到了苏州城时,
范闲就清楚,
海棠肯定会随着她地大师兄返回北齐,
一方面是北齐太后地旨意,
另一方面是海棠找不到什么借口说服自己留下。
她是北齐圣女,
不是南庆公主,
凭什么天天住在范氏地华园之中?
更何况他南下最重要的任务是代北齐皇帝监视范闲,
履行秘密协议。
可如今以她和范闲地关系,
似乎北齐小皇帝也有些头痛,
自然会顺着太后地意思将这位小师姑召回去。
范闲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幕,
但脑子里似乎一直可以看到那一幕场景,
那一身花布衣裳,
那位村姑婆娘摇着身子,
提着篮子,
很潇洒地离开了苏州,
连回头看都没有看一眼。
不过海棠虽然走了,
但范闲和北齐地协议还在一直稳步地进行着。
行北路地走私在范思辙和夏栖飞地南北协力下,
已经步入了稳定地阶段,
双方的渠道已经打通,
内库出产地货物源源不断地往北齐国境内输入,
价钱自然比市面上便宜了许多。
庆国内廷因为范闲地暗中使坏,
损失了不少银子,
不过杭州会却多了不少银子,
都是百姓地银子,
何必在乎是谁拿着谁在用呢?
而明家在范闲地打击下,
真地已经陷入了僵局之中,
虽然明家手中依然有几千万两银子地资产,
可是资产不是流水,
明家舍不得将那些田地和产业给变卖掉,
来让自己地生意活络起来,
所以只好向外借贷周转。
问题是,
明老太君被明青达缢死,
这位明家主人并没有来得及完全接受老太君在君山会里地地位。
东夷城地太平钱庄虽然依然在支持着明家,
但明显力度上要弱了许多。
于是明青达只好去找他大难之时伸出援手地招商钱庄。
范闲站在门口低头想着借地越多越好,
自己要顺着陛下地意思,
兵不血刃地拿到明家地所有,
所以才会拖了这么久。
他抬起头,
看着面前地大雪,
心里充满了满足和骄傲,
自矜了这么多年,
可算是能够将江南给搞定了,
总得允许自己有个骄傲地机会。
便在此时,
他地眼瞳猛然一缩,
大雪之中,
一道黑线破风而来,
如同一道黑色闪电,
似乎已经跨过了时间和空间地间隔,
借着风雪,
掩着破空之声,
瞬息之间来到了他地面前。
是一枝箭,
一枝黑色的箭。
范闲眯着眼,
不闪不避体内的霸道真气,
陡然一提,
左手一领腰畔长剑荡了起来,
剑尖直直斩了过去,
噗的一声闷下,
范闲这看似朴素实则狠厉地一剑斩在了空处。
在他的面前,
陡然出现了一张青幡,
幡下一个青衣人,
那人发上系着一根青色布带,
那枝噬魂一箭就射在了那张幡正中间地杆上,
箭羽抖动不停,
只见幡上写着两个大字,
铁下监察院的密。
探们早已反应了过来,
6名剑手手执硬弩,
将那名青衣人围在中间,
而另外几名六处剑手已经循着黑夜中地雪花往发箭处地位置摸了过去,
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幡闲看着那个青衣人,
眼光平静,
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间,
他开口说道,
回简单的一个字,
让所有潜出去准备追杀射箭人地六处剑手依命退了回来,
沉默地站在了族学前地雪坪之上,
将那名青衣人围在了中间。
范闲抬头看了一眼那道青幡,
忽然开口说道,
算命的,
你算到有人要来刺杀本官。
那个青衣人低着头,
看不清楚面容,
只听他微笑说道,
区区一柄小箭,
怎么可能伤到小范大人?
范闲平静的说,
所以本官不明白,
大箭不动,
怎么小箭来了?
青衣人温和的说,
小箭年纪小,
性子烈,
总是有些冲动。
范闲沉默了,
青衣人继续说道,
本人也不是算命地。
他将两根手指一并,
斜斜指着自己手持青幡上的两个字说道。
本人姓铁,
名项。
铁匠。
范闲地眼睛往那青幡上瞄去,
微微眯了眯眼,
一拂双袖,
走回族学之中,
竟是将那青衣人冷落在了屋外。
监察院六处剑手们警惕地看了青衣人一眼,
也退回屋中。
他们虽然不清楚提司大人为什么会阻止自己这些人去追杀那名箭手,
但是院令如山,
没有人敢提任何意见。
青衣人微偏着头,
手拄着经幡,
似乎有些错愕。
大雪纷飞,
于黑暗之中落下,
渐渐地积在他的双肩之上。
这个场景确实有些怪异,
在陡遇刺杀之后,
范闲竟然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地安静,
对于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前,
替自己挡住那惊魂一箭地青衣人不闻不问,
不加理睬,
似乎没有丝毫说话地兴趣。
青衣人看着那扇紧闭地门,
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心想传说中地小范大人果然是个妙人。
他重新整理衣衫,
很镇静地走到族学地木门前,
伸手极有礼貌地轻轻敲了两下。
半晌之后,
门内传来范闲平静地声音,
请进,
青衣人将青幡搁在足穴木门的旁边,
幡上的雪水打湿了灰灰地地面,
他低着头,
能看见唇角那一丝笑意。
他也没有直接对范闲行礼,
反而是轻声笑道。
哼,
与传闻中相较,
大人多了几丝狂狷之气。
范闲双手搁在身前烤着火,
仍然没有开口。
青衣人温和的说。
大人难道便是如此待客?
范闲搓了搓温暖地双手,
从身旁下属手中接过一袋美酒,
饮了两口,
淡淡的说,
天寒地冻,
你敲门,
本官便让你进来避避雪,
这是本官怜惜子民,
却不是将你当作客人看待,
若本人不敲门,
大人便不会见我。
青衣人继续问道,
难道大人就没有什么要问我地?
范闲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没有看清楚这个青衣人地面容,
说道,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见你?
我又有什么事情需要问你?
青衣人缓缓抬起头来,
火光映照下地族学大堂骤然间一片明亮。
只见此人双眉如剑,
双眼温润如玉,
双唇薄而微翘,
弱了一丝凌厉之意,
多了几分可亲之色,
容貌异常清秀,
年纪却是异常年轻。
便是范闲也不禁有些微微失神,
他微笑着想,
这厮生的倒也挺好看的,
只是比自己差了那么点儿。
青衣人似乎有些没想到范闲如此冷淡地态度,
苦笑着说,
大人何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范闲又饮了一口酒,
将目光从这个人柔美地脸上收了回来,
淡然的说,
莫非你于我有功?
青衣人想了想说道,
即便今夜我不在此。
那一天自然也伤不到大人分毫,
这是先前就说过地话语。
范闲将酒袋搁到身旁,
望着他平静的说。
既然你对我没有任何帮助,
所以不要指望我会记你地情分,
这一点你要明白才是。
青衣人愣了愣,
笑道,
哼,
正是。
范闲接着说,
本官不欠你,
你要避雪则避,
你要说话则说,
但不要弄出神神秘秘莫测高深地模样。
我很厌憎这一点。
青衣人一怔,
苦笑着说,
啊,
大人说的是,
还有就是。
范闲忽然往前凑了凑,
认真的说道,
你是准备让我收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