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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集
从长春宫回延禧宫
只是离开了一个多月
仿佛离开了一世
紫禁城里的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
这来回走了无数次的宫道
他好像从不曾来过
当年去营台那么久
回来时也不曾觉得陌生
可现在红颜走在那望不到头的宫道上
内心彷徨不安
好在这一天皇帝亲临公主府安慰悲痛欲绝的女儿
答应她若是能将身体养好
在皇后梓宫离开紫禁城前
让女儿最后送母亲一程
世上再无人比他们父女更痛
也只有父女之间能互相体谅那生无可恋的绝望
和敬没想到皇阿玛会亲自来看她
突然失去母亲觉得从此无依无靠时
一直被她数落指望不上的父亲及时的来到了她身边
与和敬多少是安慰
可若是有的选
和敬宁愿皇阿玛一辈子指望不上
就让她一辈子靠在额娘的怀里
圣驾回宫时
又遇上六宫妃嫔照着时辰来长春宫哭灵
本是众人对皇后的哀悼
也是对皇帝的表示
没想到却惹来皇帝的不厌其烦
斥责他们道
皇后生前最喜清静
你们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各自在宫里哭便是了
若是挤不出眼泪的
就不要假惺惺的
皇帝极度悲痛
情绪恶劣
从来对女人温和的他竟当众对妃嫔冷脸
其中或有虚情假意来应个景的
但那些真心悲伤的人心里就不好受了
不过眼下谁也不敢和皇帝计较
也实在不能计较这些
多年伴君侧的人远比大臣百姓更清楚帝后之间的情谊
皇后这样突然走了
是把皇帝的心挖走了
皇帝宣布将服缟十二日之后的每一天
都到长春宫灵前祭酒
而皇后生前最后所乘坐的清阙舫终于被运进了京城
听闻是在城墙垛口处搭建木架
设木轨
木轨上满铺鲜菜叶
驶之润滑
千余名人工推扶拉拽
费尽力气
终于将大船运入京城
而礼部因本朝会典无据可寻
所幸援引先朝大明会典所载皇后丧仪联衔奏请外省一律照京师治丧
道是大行皇后正媚中宫
母仪天下
呼殖崩逝
正四海同哀之日
皇帝即刻诏准
礼部算是保住了无过的名声
于是各省文武官员从奉到谕旨之日开始
摘除冠上的红缨
齐集宫所哭灵三日
百日内不准剃头持服
穿孝的二十七天内停止音乐嫁娶
一般军民则摘冠缨七日
在此期间亦不嫁娶
不作乐
天下臣民一律为国母故世而服丧
大清开国以来
尚属空前
为了皇后的丧仪风光隆重
皇帝无所不用其极
谕令公办丧礼处向户部支领白银三十万
以筹备丧事
如此巨大的数额
仅用于一场丧礼
回想旧年和敬公主盛况空前的婚礼隆重
如此花销尚不足十万两
其中大部分还包括给公主的赏赐
以及给科尔沁的赏赐
但眼下为了皇后一场丧事
皇帝竟直接问户部要了三十万两白银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浸透紫禁城的泪水渐渐被风干了
虽然失去母仪天下的皇后的意义远重于一个不足两岁的小阿哥
但皇帝几乎每天都会增加出的对于丧事的要求
让皇帝过激的悲痛开始遭人非议
亲贵大臣们到宁寿宫请安致哀时
族中几位老亲王少不得提醒太后该劝皇帝节哀
适可而止
这样下去会激起民怨
与皇后的名声威望皆不利
太后起先听过则已
可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
而眼见的宫里如今再无大事
一切都围着皇后的丧事
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般淌出去
想到边境尚有战事吃紧
想到旧年罹患灾难的百姓还食不果腹
太后也是忧心忡忡
这一日六宫在宁寿宫请安
太后便提醒妃嫔该劝皇帝节哀
该劝皇帝为皇后举行体面风光的丧仪
而非一味的用金银去打造奢侈
皇后生前节俭谦恭
与眼下这风光全然不同
妃嫔们表面上是听着
可出得宁寿宫的门
却少不得抱怨太后过于精明
这话他自己不去对儿子们说
偏偏推给他们
合着他们若是惹怒了皇帝
大不了被废被弃语冷宫
宫里不过是少了一张吃饭的嘴
而他这做娘的
若是在这节骨眼上和儿子过不去
那就是一辈子结下梁子了
眼下妃嫔们
皆身着缟素
无从前争奇斗艳的光景
白惨惨的人聚在一起
想找个什么人
一眼望过去还分不出来
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同
旁的人悲伤
过几天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也有几位到此刻依旧没缓过神
此刻娴贵妃纯贵妃正当轿
愉妃挽着红颜的手说
佛儿天天要额娘
你如今回来了
就去看看她吧
红颜摇头道
见了他就更想要了
可臣妾实在没法在她身上花心思
还劳烦娘娘再照顾她几日
您若也实在腾不出手
边上淑嫔听见了
主动说
我和陆贵人每日去景阳宫帮娘娘照看公主
红颜你只管和愉妃娘娘忙去
我们正经事儿帮不上忙
能做这点小事
也算为皇后娘娘身后事尽一份心意了
几人说的眼圈泛红
嘉妃却在一旁哼笑
哼
这连这两年红事白事都落在你们身上
白花花的银子跟汤水似的
你们随手捞一把就足够一辈子了
真叫人羡慕
愉妃本有话要抢白嘉妃
不想一旁红颜竟横眉竖目的瞪着他
冷冷道
娘娘即便有疑臣妾的心
也实在不该在此刻表白
臣妾劝嘉妃娘娘
若是为四阿哥八阿哥着想
这些话隔上三四年再来说也不迟
臣妾自然也是坦荡荡
不惧流言蜚语
生死之前
小人之心又算什么
愉妃见红颜好威风
震得嘉妃哑口无言
感叹红颜果然越发长成
越发有气魄
可他也知道嘉妃的性子
急了就不管死活
忙上前将红颜淑嫔拦在身后
对嘉妃道
宁嫔悲伤过度
言行无状
若有冲撞你的地方
就看在我的面上吧
若是我的颜面不足够
那就只能把皇上搬出来了
我只问你
眼下是你和我们计较的时候吗
你再不分轻重
总该怕死吧
嘉妃被唬得脸色苍白
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愉妃让红颜和淑嫔先走
他生怕嘉妃脑筋转不过弯来又生事端
硬是看着他上轿才作罢
而愉妃更是提醒道
我们都是潜邸来的人
越往后年份就越长
不说什么给年轻的做榜样
就说这往后二十三十年的情分
四阿哥八阿哥是皇上的骨肉
孩子都是无辜的
我只劝你为他们着想
这辈子不该做什么
不该说什么
哪怕一年半载
你就不能管管自己
你倒是加妃将好心二字吞了下去
可他就是一直知道于飞心底好
才咽不下那口气
像他曾经如何对待于飞
现在人家以德报怨
一句句话
不是
是一个个巴掌扇在脸上
比真正动手打他还羞耻痛苦
加妃坐了轿子扬长而去
于妃终是舒口气
再等赶上红颜和淑萍
与他们道
太后那些话固然有道理
可妹妹们千万千万不要对皇上提起
太后娘娘若非知道不能提
也不会想把责任推在咱们身上了
加妃的话虽然难听
只怕所有人都明白
只是她藏不住
红颜神情沉重的说
再过几天
皇后娘娘的梓宫就要离开紫禁城了
如红颜所言
大型皇后梓宫将于三月二十五日移殡进山观德殿
皇帝将偕诸皇子与文武百官亲临祭酒
而他此前答应何静
倘若女儿的身体有所好转
就允许她在这之前进宫
三月二十四日
何静果然来了
任凭红颜和于妃如何相劝
何静还是哭得昏了过去
不省人事
可怜她腹中的胎儿岌岌可危
幸有皇后在天之灵守护
有惊无险的保下了这个孩子
皇帝命令公主恢复静养
她当着红颜的面对何静说
再风光的葬礼也不过是给世人看的
阿玛只是想让所有人都记得
你额娘是这大清无可取代的皇后
可你要悼念额娘
不在乎一只香一杯酒
你保重身体
保住孩子
才是你额娘在天之灵最大的安慰
红颜听得这番话
方知太后的忧虑
钦贵大臣的不满
都是看错了皇帝
他其实比谁都清醒
他不仅仅是悼念皇后
更是为妻子守护他的女儿和他的族人
这一场盛大的葬礼足以让富察家继续屹立朝堂
也无人敢欺失去生母的公主
他是在告诉全天下
他的皇后无人可替代
三月二十五日
皇后梓宫移出紫禁城
合宫上下哭声一片
待整个世界清静下来
已是皇帝奉送皇后梓宫离开后好半天的事
红颜疲惫至极的歇在延禧宫中
突然静谧下来的皇宫让她心中不安
此刻才终于有心思想起他的孩子
匆匆起身就要往门外去
吩咐樱桃道
我要去见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