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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集
琼芳大惊失色
木苍山
裴叶微微颔首
道
次元死后
朝廷局面很不好
心皇重症
民心不定
可皇上还是一意孤行
他选在寺园发丧的当天
预备把先帝遗宫赶出进城
这不只是羞辱寺元
他还要警告天下人
他才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正道
琼芳喃喃的道
结果怒苍山打来了
裴烨汉说道
不错
那个月西北叛军占领甘肃全境
高举景泰先帝的旗帜
自封怒王
逼得皇上收回成命
一面更给这些人作乱口实
琼芳低声道
他们是真心效忠先帝吗
裴烨哧的一声冷笑
道
权谋
全都是些权谋
景泰与这些逆匪有不死不解的深仇大恨
他们什么时候有过忠心了
这帮人只是要拿它来做个幌子
琼芳颤声道
幌子
裴烨叹道
那年王朝复辟
他们本已成了阶下众囚
一看景泰的钦差有意投降
便暗中联络先帝的中心部署
联手杀死了陈禄山
重启阵势
之后更以先帝暴毙为由
屡屡指责当今皇朝德行有亏
以来笼络前朝旧臣
收编整军
扩增实力
短短几年
拥军七十万
从西北回部
前朝武将
再到受难灾民
全数投奔匪寨
进而自号曰大公天道
无私忠勇
怒亡
叛军与朝廷时而谈判
时而开打
加上这几年干旱的厉害
这个天下呀
便是大罗金仙天难治了
双雄交战
人间是非颠倒错乱
天下情势如何
自是不言而喻
这段解说等同回答了第一个疑问
那怪人细细思量
忽而双眉一宣
沉声道
先生何以言汉上期解说
裴烨道
正统元年夏
京城井水忽然干涸
之后不断绵延扩展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自此之后
冬日越冷
夏日越燥
这些年来打井越凿越深
水量却稀少黄鹤
加上天候偏旱
农作难升
米价已从每担二两龙银一路上涨为五两
那怪人淡淡的道
六两约荒
七两称灾
八两以上就要一子而食了
琼芳听他熟悉正点字眼
惊奇
裴烨叹道
哎
老天爷不赏饭吃
食粮一少
西北战事便越加紧急
正统二年
甘肃全境沦陷
纵使伍定远武勇异常
却也阻不住蝗灾也是的叛军终于退守潼关
而朝廷管制也越是森严
两者相为因果
一路朝坏处去
这三大案才一一生出
那怪人闻言漠然淡淡
又道
裴先生
容我再问最后一件事可好
裴烨微微颔首
听那怪人深深叹了口气
低声道
哎
倩兮献下幸福吗
倩兮两字乃是归名
外人岂能叫得
裴烨咦了一声
反问道
嘿
阁下何出此问
这是人家的私事
此问不显得无理吗
那怪人收敛全身异象
一时宛如废人
听他低声叹息道
在下敬重顾尚书的为人
盼他的爱女能得幸福
还请裴先生不吝指点
裴烨听他语气真挚
可那乱须乱发中的两道目光却又满是悲凉
裴烨凝视那人面貌
心中隐生一感
寸道
不对
这人必与顾家相熟
他上下端详的怪人
脑中念头盘旋急绕
只在思索往事
那怪人低下头去
轻声道
裴先生可是不愿明说吗
裴烨凝视那怪人
摇头道
对不住啊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
那怪人低声道
为什么
裴烨抬眼望向满墙正道
静静的道
我说不出幸福是什么样子
如何能回复你
那怪人缓缓起身
身上挨挨擦擦
好似深受万金锁链
眼看他缓步行向门口
裴烨沉声道
朋友
你到底是何来历
可以说一说嘛
那怪人低声道
我的名字已经在房里了
裴先生若还记得
我自当想起
言气便从房门离去
琼芳惊道
哎 别走 你等等
裴烨凝望那人背影
沉思无语
半晌不到
已是啊了一声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卷轴
摊平桌上
琼芳甚是好奇
急忙去望
只见那白纸早已泛黄
纸面写了两行字
微启英淳
读曰
饮食欠泉白水
岂能度日
这字迹瘦骨俊奇
却是顾嗣源亲笔
琼芳心道
这是对联
转看下联
纸上龙飞凤舞
草书如云风飘逸
再读到磨石麻粉分米数可充饥
这卷轴竟是幅精彩对联
琼芳满心迷茫
慌道
裴伯伯
那人是谁
裴烨满心苦涩
只是连连摇头
哽咽道
是他
是他
琼芳听不懂所以然
自知那怪人脚步奇快
稍纵即逝
当下先不多问
赶忙掉头出门
追到了廊檐
风雪萧然
却没见到那怪人的踪影
琼芳来回奔跑探查
飞至廊檐
屋檐都已瞧过
连下人住居的后院都已查遍
却没瞧见那怪人踪迹
想来真个儿不见了
他在走廊里慌忙狂奔
险些撞上一人
瞪眼一看
却是算盘怪
看他低垂着一张马脸
手上端着些稀饭油条
想来要时早点了
琼芳忙道
你有无见到那怪人
算盘怪见他打着赤脚
登时笑道
怪人不就是你吗
还要找啊
琼芳呸了一声
转头再奔
口中想要出声叫唤
却连那人的名字也不知晓
他气急败坏
终于气得一跺脚
停了下来
最早南下寻访
只是为了找出宁不凡
之后找出怪人
与他相处数日
一发觉得此人言行透出古怪
那不是特立独行的怪
而是莫名的生疏
仿佛此人根本不属于这个人间
而是天外飞来
意外坠入尘世
琼芳忖道
我可傻了
这怪人为何会来到这处大宅
为何会知晓小姐的闺房
老爷的书房
他一定与此间主人有些干系
这时
琼芳也不打算留住这人了
他只想知道
自己究竟从贵州带了什么东西出来
此人究竟是人是鬼
是妖是兽
他一定要搞明白
他筋疲力竭
缓缓走回书房
要找裴叶问个明白
只见书房里空无一人
下人正在收拾打扫
眼看老嬷嬷从桌上卷起一张白纸
琼芳心念一动唤住了她
自行接过宁官
但见纸面还是那两句对联
琼芳眯眼苦思
忽然眼角一瞥
惊见直角处墨则心黑
好像是裴叶写就的
琼芳低声去读
又读出了昨夜见过的两个字儿
卢云
琼芳满心茫然
心道
又是这个人
他便是那大水妖吗
可这芦云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看不出个所以然
一夜没睡
脑中也如草书般缭乱
一双大眼半睁半眯
浑浑噩噩的回去闺房
换人打水浊足这一碗赤脚蹦跳
可难免也加入了乌角帮
洗过小脚
趴上了香枕
盖着顾小姐的香颈额被
琼芳哈欠连连
终于模模糊糊的睡了
身边热了起来
炎炎夏日
喧哗燥热
自己来到了一处大街
四周全是百姓
哎
自己坐在车上
身边有个高大老者
那是爷爷呀
身子摇着摇着
车子走啊走的
然后停了下来
道路拥挤
前头堵住了
有些无聊
四下看看吧
嗯
道路旁站着两个堂堂正正的男子
左边是个圆肚大胖子
右边还有个高高的男人
很显眼的一个人
八尺有八
他穿着彩西官袍
看模样是个年轻官员
瞧他侧着脸和大胖子说话
脸上含着一幅笑
他的脸颊有些瘦削
鼻梁挺直
挺英俊的
咦
大胖子伸手朝自己点了点
那年轻官员好似听了什么
只慢慢回过头朝自己望来
看他脸上还带着惊讶
那大胖子在他耳边说呀说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讨厌极了
唉
那对晶莹的眸子转向了自己
没法子
向他挤个笑脸吧
噼噼啪啪鞭炮响起
锣鼓喧天
惊醒了琼芳
她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晕黄
晚霞照入了顾小姐的闺房
这一觉醒来竟已过了一天
已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爆竹闹耳
琼芳头痛欲裂
勉力掩着耳孔缓步行到窗边
他凑眼望外
却是扬州街上庙会游行
不少百姓鸣炮庆喜
想来快过年了
方才吵得这般起劲儿
琼芳皱眉掩耳
正要牢牢掩上窗扉跳回床上补眠
忽然之间街角的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让他再也移不开目光
斜阳西晒
大队欢腾
百姓游街
街角寥寥落落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名男子侧在铁铺门口
身穿褐布长袍
弓背曲腰
脚边立着扁担
正拿着木板铁锅拼拼凑凑
看他身边有名师傅
手拿金叶子不住用嘴去咬
好似怕拿到了假铅废铜
铁锅竹木一一拼起
转眼之间扁担成了个面担子
琼芳呆呆凝望
心道
这是个面饭
那人扛起面担从铁铺老板手中接过零钱
晚霞彩辉映照那面孔一点一点入得眼帘
这位公子爷呢
便是衣甲进士及第
奉调北返的常州知州
窗非微起
寒风阵阵不觉从窗外灌进来
在这一刻
琼芳啊了一声
耳边响起了爷爷的说话
他终于醒了过来
景泰三十四年中秋前夕
在那个燥热恼人的檐下午后
自己早已见过这个人
卢云
站在窗边的琼芳用力推开了窗扉
朝着香闺主人的情郎大声呐喊
还我钱来
正统时年腊月二十八
行将过年
前朝最后一位状元爷抬起头来
他白面素净
一头黑发
那剑眉依然
凤目依旧
囊中羞涩也依然
除了眉心多出的那道神眼也似的伤印
一切全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