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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收听由南怀瑾先生讲述的孟子与公孙丑演播
菩提牙舍
心气已怪
继续要讨论的是浩然之气和我们现在修养的关系
我在年轻学禅时
我的老师袁先生对我说
对面的院子从来不开门
里面住的是谁你知道吗
那就是你的太老师
是修道家丹法的一位老师
袁老师早年也曾学到他老人家
后来供养了这位学道的老师半辈子
真是数十年如一日
有一天
袁老师要我去参拜这位太老师
可是他对我说
你去看太老师之前
我有个问题问你
你先回答了再去
你说说看
到底是念弦动还是气先动
我当时脱口而出
便说是念贤动
他听了以后才让我去看
原来我的那位太老师因为是修道家的神仙
单道法
始终坚持是气仙动
而袁老师则认为是念仙动
但是又不愿去反驳老师
也不敢苟同
不过后来我再经过研究
认为不但是气仙动不对
念先动也不对
根本上分先后就不对
严格的说
分不出先后
念动气就动
气动念就动
就是老子说的
此二者同出而异名
心物是一源的
心气也是一源的
是一体的两面
好比一只手
有手背
也有手心
伸一只手出来
是手背先动还是手心先动
有形的是同时动
在形而上
则犹如禅宗的道理
不是手背动
也不是手心动
是伸手者的心动了心
手背 手心
三者合一
所以后世的禅师们也有画一个圈
中间加上三点
这就与太极寒三的道理一样了
老子说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万物
这一方面的学理
老实讲
佛家和道家互有宣制
佛家讲
新的形而上学是第一等的
无人可以超越
但在气的这一方面
却又需另当别论呢
我们再来讨论浩然之气的气字
我们中国文化中
这个气字是很难解释的
十多年前
曾经有一个美国学生问我
这个气字翻译成英文该是哪个字
我说还是不要音译
还是音译好了
然后加以注解比较妥当
孟子这里对这个气就有几层解释
第一
至大至刚
是形容词
第二
配意与道
说明气与精神合一
也就是心物意源
与意有关
第三
合形而上的治理是合一的
与逻辑上的治理也是合一的
也就是与思想上无思无虑的最高境界是合一的
属于道
我们读这一段
好像糊里糊涂的
就是弄不明白
孟子刚说过
难言也
我们也可以对孟子说难懂
也确实是很难懂
不从实际修养
光从言语文字上
的确是很难了解这个气的精益
这是孟子说的养气
现在我们回过头看看文化历史
孔子可没有讲气呀
他没有传一套练气养气的方法给曾子吧
更没有什么九节佛风保瓶气呀
以及六庙门中的属息
随息
指息等修憩的方法吧
曾子住的大学也没有氧气呀
那么曾子传道给他的学生
就是孔子的孙子子思
子思住了中庸
也没有谈氧气呀
何以到了战国末期
孟子提出氧气来呢
而且养气还养得很高明呢
在后面的近心章里
孟子把养气的功夫都写出来了
也等于把道家的任督二脉
奇经八脉
乃至后来学密宗所讲究的什么修气
修脉都讲到了
只不过他没有用这些名词
孟子在禁信章里说
可欲之谓善
修养功夫做到了
只需稍稍用力
就能念念在姿
念念善相呼应
就好像一般人之有所欲求一样
是那么的自然能做到这样就是到达善的程度了
有诸己之谓信
修养到了
功夫自然上身
做修养功夫的人
平常打起坐来
都是在用心寻找功夫
等待着功夫的变化
一旦程度真的到了
功夫自然来找你
这是很妙的
如人饮水
冷暖自知
到底什么叫功夫自然来找你
只有过来人才知道
我在此只能点到为止
这句话也就同吕纯阳的丹田游宝修寻道有同样的意味
充实之味美
然后扩而冲之
当然什么七经八脉
三脉四轮的都通了
这时候的境界美极了
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
再进一步
本性的光明自然呈现
大而化之之谓盛
继续韬光养晦
就到达圣境
圣而不可知之
之谓神
到达了与天地精神相往来
明通造化之机
别人无法测知的神庙地步
孟子把修养的次第都详尽的说出来
真好比佛家的菩提道次第论一样
不过这些并没有放在这一章
都在进心章中提出
孟子对养气养心的功夫很有心得
孔子呢
并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我们都知道
儒家传道以书经为主
书经是尧舜传心的法则
人心为微
道心为微
唯经为一
允直绝中并没有讲到气
尧舜禹汤文武
周公这一路下来
一直到孔子
都没有谈到气
但是中国文化里谈养气之学的
追其根源
则比尧舜传心法还要早
这要追溯到黄帝时代了
黄帝内经这本书虽然后世认为是后人的伪造
但道家自古尊皇帝之说
重视养气的功夫
而孟子所处的战国时代
北方燕国和齐国两大强国
讲究修道的方式特别多
那时讲究炼神仙丹药
就像现在研究科学一样
非常热门
如果谈到中国文化里的科学发展问题
那么在战国时期
首先发展科学的就在齐燕两国
有关医药及化学方面的学术都是从这里发展出来的
南方的道家
比孔子还早的老子
以及烧碗的庄子
都是楚国人
都提到过氧气
就像我们现在
不管你怎么保守的谈传统文化
难免会带上些现代的名词
掺杂些科学的知识
所以孟子在战国时讲到修养功夫的养气
不能说没有受道家方术的影响
儒家由孟子开始提出养气
而且说的很坦率
强调氧气的重要
证据确实凿凿
如果要讲修养的功夫
而氧气没做好的话
那是办不到的
只好免谈了
道家的炼气
现在我们再回过来看看道家的养气之学
沿黄河南北
是中国古老科学最发达的地带
那些相当于现代的理论科学家的人们
都处在燕齐
这是我们要特别注意的
尤其是年轻同学
对这些方面的资料
恐怕连书名都没有听说过
事实上
在这一方面
我们有很丰富的历史文献
燕是指北京
河北一带
齐是指山东胶东一带
英国人李约瑟写了一部中国科学发展史
十多年前有个学生买了一套原文的给我
我当时翻开书
指着那些道家的书名问学生们
居然没有人知道
惭愧不惭愧
自己是中国人
连这些书名都不知道
这样还要号称复兴中华文化
不是太可笑了吗
当时北方燕齐的道家都尊奉传统的道术为修持的本源
黄帝内经和南经这两本书虽然有人说是后人的尾作
但的确是上古道家思想的汇编
我们再看南方的道家思想
此时弥漫了全中国
所以当时军事学家的思想
如孙子兵法
皆以道家思想为最高的指导原理
孙子的后代孙膑也属于道家
相传他的老师是鬼谷子
不过事出有因
查无实据
不过我们可以说
兵家出于道家
此外 医家 农家
纵横家
法家也都出自道家
只有坐而论道
专门强调仁至义尽的才算是儒家
其余都是道家的天下
南方的楚国是战国时新兴的强国
当时敢与秦国抗衡的只有齐楚两国
楚国最后被秦国所灭
有一位和我一样姓南的楚南公
他说
楚随三户
亡秦必楚也
他认为
楚国尽管亡国了
哪怕最后只剩三户人家
但将来推翻秦国暴政的一定是楚国人
结果项羽
刘邦起来了
就是楚国人
他的预言说中了
我们再看看楚国的道家思想
老子曾说
专气制柔
能婴而乎
正是提出了养气
学太极拳的大多以老子这句话作标榜
现在我们不管练拳不练拳
你能做到像婴儿一样柔软吗
好 问题来了
婴儿连骨头都是软的
我们能吗
揉到了极点和刚到了极点
境界都是一样的
就像孟子说的赤子之心
老子又说
古人不死
是谓玄牝
玄牝之门
是谓天地根
绵绵若存
用之不勤
这都是说气的作用
我们平常不要哼啊哈的那么卖力的苦练气功
庄子第一篇逍遥游说
野马也
尘埃也
生物之以息相吹
也就是讲气
其物论理也说宇宙的发生主要在于风
也就是气
这些都是叙述气化的原理和境界
甚至在养生主里
正是提出督脉的重要
原督以为经等等
这些都证明了战国时代修心养气的功夫在道家思想中占了很重要的分量
流传下来
影响了中国文化好几千年
所以比孟子稍晚一点的荀子也讲气
这都是时代的影响
我们把眼光放大一点来看
这种练气的修养功夫
可以说是东方文化的特色
在印度也是一样
后世有人研究印度的学术
说印度的婆罗门教在孟子这个时候已经传到中国来了
但在中国文化史上找不到确实的资料
这实在又是一个大问题
因此
我常觉得
学问是搞不完的
究竟是印度的气功受中国的影响
还是中国的气功受印度的影响呢
实际上
印度的婆罗门教在秦始皇时就到了中国
历史上记载
秦始皇抓到了几个很高很大的人
从印度来的
就把他们关在监狱里
结果他们自己又跑出来了
关不住
秦始皇虽然觉得很奇怪
但没有追究
结果就算了
因此
传说当时印度的婆罗门教也有神通
当然也是由炼气而来
至于中国
早在秦始皇之前就有了气功的修炼
所以有人说
印度的婆罗门教后来蜕变成密宗的气功
也是由中国的道家传过去的
我们归结而言
气功可以说是东方文化的特产
甚至可以说
东西方文化本来都是一个根源
经过一个冰河时期的变化以后
东西方人类受空间环境的影响
又各有发展这是另一个问题
这里暂不讨论
自孟子提出养浩然之气以后
中国文化中关于养气这方面的功夫就多了
秦汉以后的道家就讲究福气
或称福气
福气就是现在药物内服的服
代表吃的意思
福气的服代表的是吸的境界
人修成功
气充满了
的确就可以不必吃饭
可以长寿成神仙
所以张良的屁股并非完全假脱之词
到后来
福气功夫形成具体的方法
后世道家就称这种方法为炼气或福气
我们是看道家修心养性的一本重要文献
所谓千古丹经鼻祖的参铜器
是汉朝魏伯洋所做
后世修炼神仙丹法之道的
多半是从这本书脱胎变化而来
而中国最初的理论科学
尤其是药物
化学
炼金术等科技理论
也都和这本书有密切的关系
这本书的内容我们不在这里讨论
只是概要提出
这本书和中国神仙丹道的主旨都认为人的生命可以永恒存在
而氧气的功夫则是生命永恒存在的重点
它的重心是在修养精气神合而为一的先天元气
我们中国的气字有许多写法
气是指空气
是人参进食以后在体内所产生的生理之气
气是无
火两字合成
表示没有后天的气或气
而是先天的元气
演变到了后世
就产生了炼精化气
炼气化神
炼神还虚这一套修道的体系
有我们现有的生命能
经修炼之后再产生一个自己新的生命能
这在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
一般由两性交配而产生的新的生命
使生命繁殖滋生的延续功能
而道家的理论认为
不必经过阴阳两性的交配而将此生生不息的功能逆转返回自身
利用人人具有的身心修炼
可以再产生一个新的生命
这个新生命可以出神入化
不受时空的影响
可以与天地同根
与日月同寿
与万物一体
成为神仙而长生不老了
在人类文化中
中国文化的这种炼气思想是非常特殊的
可以说只此一家
别无分别
人类各民族
各国家的宗教文化
都是想要脱离现世的痛苦而建立另外一个天堂或佛国
希望死后能往生到天堂或佛国去
这是属于精神的
但是中国道家的炼器不同
不需要去找另一个世界
不需另建立什么天堂佛国
在现有的这个世界中就可以做到
其他宗教虽然是讲生死两面
但讲到最后的结果
却只注重死后的一面
只有中国文化看生的一面
谈生生不息
不只是站在死的这面看
同样的
炼气这一学说体系
也是站在生的一面看人生
其他宗教看世界好像是凄风苦雨
暮云入谷
大有站在坟场上看世界人生的味道
而中国文化则不染
看世界有如站在高山顶上
面对初生朝阳
在一片光明中看世界
真是生生不息
到魏晋期间
道教的高尚玉皇新印妙经出来了
于是尚有三品
神与气精
由炼气成为炼精
炼气
炼神三样法宝
人可以掌握生命
永远年轻
青春常驻
永远活下去
因此影响到后世的修炼三部曲
也有人说
佛家的修界
修定
修会也是如此
我们不在这里比较
免得引起两家的争执
那么佛家受不受养气之说的影响呢
隋唐之间畅行的天台宗
讲究纸观
采取魏晋初期翻译的达摩禅经等之修法
主张坐禅调息最为重要
这里的息也就是气
制技大师所著的魔合指官法门主张上座第一步就得练气
只不过换一个名词调息
但他们分的层次比较精细
我们抛开宗教不谈
就纯学术的观点而言
天台宗是吸收了佛教乃至密宗以及中国道家的长处
加以融汇后
把气分为三个层次
初期佛学传入中国
讲究修正功夫的经典便有大安波手艺经等
所谓安波
便是泛语安那波那的简义
也就是出入溪的意思
守意等于孟子的养心
连起来说也就是养心养气的一种修正方法
隋唐以前学佛的人正果的比较多
大部分都是走这个功夫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