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c889129a3fb314b8581b78f9c69a0332.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六世纪
忆旧事
变雅俗
道尽平生之诉衷常回忆旧事碑
在南下之前
沈世儒想象中的旅程是轻松怡人
妙趣无穷的
也是风光旖旎
美妙无比的
他甚至梦见太湖边的董家村
那是一个民风纯和
美如桃源的所在
万万没有想到
此时的自己竟然会与四个男人关押在乡民的陋室之内
同吃同住
被迫做着造假画的勾当
虽然条件艰苦
但沈世如很快就沉浸在新的工作中了
嗯
为了尽快造出笑似古人的委作
几个人开始了分工合作
吴莫林操纵全局
负责绘画起稿
刘定之负责书法以及编造提拔文字
沈特尔负责打浆糊背材料
徐玲在吴莫林的指导下进行作旧
沈世如则是机动人员
哪里需要去哪儿里
随时根据吴莫林的指示行动
当然
在大多数情况下
吴莫林都会安排沈世如为自己研磨嗔职
调色 山风
擦汗
这位匠人将毕生技艺全部施展开来
他的笔墨技巧行云流水
他的做旧方法似鬼斧神工
他的指示命令若大将临阵挥斥方遒
在沈世如眼中
此时的吴墨林就是个书画造假的神
老族长家中的厢房既狭小又闷热
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男人们的汗酸味
但就在这斗式牢笼之内
诞生了有史以来最为精妙绝伦的董事伟座
当老族长拿到第一件假画时
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老人颤颤巍巍的从一个秘匣中取出董其昌传至子孙后代的十几个自用印章交给吴墨林
等吴莫林做旧后
钱上懂事的真印就更无法分辨真伪了
组长将签好印章的假话呈给那些来村子里祭拜董其昌的文士
得到了游客们的交口称赞
竟有人愿意出百斤购买
族长惊愕之余有些恍惚
这些混蛋们竟然真的造出了与文明宫水平等同的画作
这意味着什么呢
对村子而言
这未尝不是好事
但对先祖而言
却实在是一种魔大的亵渎
厢房的大门被一把大锁扣住
门外蹲守着几条狼狗
院儿外又有七八个汉子轮流看守
管事的人正是族长的亲孙子董超
这董超是个健谈的人
时不时进入厢房之内送牢饭
换镜筒
借机与吴莫林等人攀谈闲扯
造假开始的第一日
董超透露老组长派人细探董吉昌墓室
发现墓中另有一条狭窄的道洞
其实是辟谷遁走挖出的隧道
族中长势的老人们因此起疑
以为吴莫林等人仍旧不老实
私下瞒着什么事情
关于如何处置盗墓贼也因此有了分歧
造假开始的第二日
董超又透露新造的假画获得一致好评
组长考虑暂留他们一命
第三日
董超又带来消息
说有的老者认为造假出售是对祖先不敬
还应将罪犯们送入官府
第四日
据董超说
村里的老人们终于决定要用这笔钱建造私塾
严请教书先生
砸锅卖铁也要供出几个读书种子
恢复先祖荣光
就这样
吴莫林等人每日里听得董超带来的各种消息
一会儿高兴
一会儿紧张
一会儿绝望
一会儿又新生希望
众人心情起伏不定
只能拼了全力造好每一件画作
到第十日夜里
十件假画终于完工
五个人身心俱疲瘫坐于地面上
屋子里的蜡烛也即将燃尽
昏暗如斗的烛光中
席地而坐的五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不由得都苦笑起来
马特尔借着窄窗透露的月光
看了看自己起皮浮肿的大手
这几日双手泡在浆糊里
都泡得发白了
我们以后会不会成了董家村人的摇钱树啊
他们不会光我们一辈子吧
吴莫林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
难说
但好歹活起来了
只要我们对董家村有用
就还有一丝希望
他不由得想起几个月之前为印针修复一绕的情景
当时他把新军杀自己灭口
同样存有这样的想法
只要对方觉得自己有用
便不会下死手
是的
至少我们还活着
徐灵的神色依旧冷峻如常
时近中秋
厢房之外的虫鸣声嘹亮而急促
刘定之听着此起彼伏的重声
思绪万千
人生一世
命运当真起伏不定
前一刻还谈笑风生
后一刻便深陷囹圄
命运似乎总是在戏弄他们
刘定之突然开口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们真就死在这里
你们会有什么事情没完成而后悔吗
吴莫林呵呵笑了起来
哼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
老刘竟然起了文人性情
开始多愁善感了
刘定之满脸惨淡之色
摇了摇头
哎
孔夫子云
未知生
焉知死
我平日绝少想到死后的事情
这是第一次
我如此强烈的意识到
人在死之前
应该做出一点有意义的事情
只有这样
临死之时或许才不会后悔呀
巴特尔十分茫然
大师傅
你
你有了答案了吗
刘定之目光中透出一丝坚毅
左传有云
太上有立德
其次有立功
其次有立言
虽久不废
此之谓三不朽
我做不成官
干不成事
立德与立功都没指望
只能寄托在立言上面了
如果我活下来
必定先要全力完成画室的书稿
为后世存一部不朽之作
我要细细剖析南北宗绘画之高下
一同将南宗画之玄妙附诸文字
写完了这本书
我才会坦然去面向死亡
巴特尔转头问吴莫林
呃 二师傅呢
吴莫林呵呵一笑
思索片刻
说了起来
我这辈子几乎将所有精力全用在书画修复上了
其实我做这些事原本是天性示然
只是觉得自己可以做好
别一直努力做下去
要说做什么才能在临死之时不后悔
我想大概是一辈子按照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的活着
赚到足够的钱
找到心爱的女人
吃了想吃的菜肴
活出个自在
死之前大概就不会后悔吧
刘定之听了撇了撇嘴
反正以后是死是活谁也说不准
此刻我也不必藏着掖着
就直说了吧
你吴莫林便是为了私利而活在世上的人
其俗在古
无药可医
任你临摹古人如何笑似逼真
依旧威许到一丁点高士风范
嗯 古人云
俗话可以一俗
这句话在你身上没一点儿灵验
吴莫林听了这番挑衅之语
似乎并未放在信上
嘻嘻一笑
得了吧刘大人
在你看来著书立说就是搞事
造假赚钱就是俗人
我并不这么看
写书没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文字游戏而已
写字画画更没什么了不起
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人生一世
草木一秋
就如同窗外的虫儿
奋力叫出各种各样的声响
到了冬天都得在寒风中冻死
你却非要讨论哪只虫子叫声比哪只更好听
二师傅
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者有过什么难以言说的经历
巴特尔挪了挪屁股
更加靠近吴莫林
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二师傅
我们现在前途未卜
原来是死是活仍未可知
我一直想问二师傅一个问题
否则临死也觉得疑惑
吴莫林瞥了一眼巴特尔
这小子现在越发放肆了
跟自己说话没大没小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个夜晚
吴莫林却觉得并不孤独
他一辈子除了金农没有什么朋友
但现在却添了几个可以稍微打开心扉的同伴
他倒不介意讲一些自己的故事了
你想听什么呢
我的那点事儿
没什么值得讲的
不过呢
你既然想知道
那你就问吧
能说的我都说出来
全当满足些你的好奇心吧
巴特尔来了精神
于是问了起来
那我就问了
二师傅
你这修复和造假的本事
是从哪里学来的
手艺人总是讲究过师出有门吧
你难道没有师傅吗
吴莫林的脸色有些黯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
开口说道
我当然是有师傅的
我小时候命苦
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家中也没什么亲戚
六七岁就流落街头
成了一个小乞丐
我的师傅叫我可怜
又叫我有些伶俐
就收养了我
把我养在他的家中
做了他的学徒
我的修复剂和造假的本事
一半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一半是我师傅教的
巴特尔又问
你的师傅
啊 不
我应该叫二师祖
现在还活着吗
吴莫林摇了摇头
哎 我不知道
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和他相见了
怎么
你和你的师傅闹掰了
是为了钱的事儿
或者是你犯了什么大错
被师傅扫地出门了
刘定之也来了兴致
见吴莫林神色越来越伤感
自觉不该问的太直接露骨
于是语气缓和下来
接着说道
不管是什么事情
师徒如父子
有什么疙瘩二十多年仍然解不开呢
吴莫林沉默了
他并不愿意回忆年少时的那段经历
但他越是沉默
众人越好奇想听
沈世如也在一旁撺掇着
吴先生
你就说吧
说出来大家也帮你想想办法
不要总憋着
吴莫林看了一眼沈世如
叹了口气
哎
多的我就不说了
我和师傅闹掰
是为了一个女子
在这件事上
我并没有过错
巴特尔哈哈大笑
二师傅
你莫非小时候调戏师娘
被师傅发现逐出师门了
吴莫林的眼神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忧伤和怅惘
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我说过了
我没有过错
吴莫林的回答令众人愈发好奇
整日里嘻嘻哈哈油画市井的吴莫林
从未像今天这样
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伤感和痛苦的愁思
大家都明白
那段经历大概难以启齿
不便刨根问底
刘定之心中暗想
原来这个将士也有过心酸往事
大概年轻时受过亲密之人的魔搭伤害
如今有着一身恬俗邪赖之气
乃是受过心灵伤害之后的自我保护
倒也合乎情理呀
一时间
小屋之内无人说话
巴特尔终于忍不住
嬉皮笑脸的拍了拍吴莫林的肩膀
问了起来
二师傅
你就说说你师傅与你究竟是如何闹掰的吧
你不说
我今晚怕是好奇的连觉都睡不好了
竟是说什么
沈诗如心中莫名有一丝醋意
又十分好奇说了起来
吴先生
咱们这些人都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共同经历过生死劫难
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就连许久没有说话的刘定之也开口说道
也许是什么丑事
他说不出口吧
算 算 算了
我们也别逼迫他了
吴莫林鄙夷的看了刘定之一眼
说了起来
哼
难得刘大师使出激将法
也罢 也罢
我就算告诉你们也没什么
毕竟我们现在这种处境
明天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所性我就说了吧
围坐的众人一个个竖起了耳朵
吴莫林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一些许久未曾触碰的记忆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语调不同以往
有些凝重和迟缓
我的师傅名叫周游
是苏州的书画修复匠人
但他后来不做修复
专作造假
因此隐姓埋名
闷声发财
因此知道他的人并不多
我师傅一共有两个徒弟
除了我
还有一个女孩
比我小两岁
名叫罗兰
罗拉
也是师傅收养的孤儿
我们两个从小就在师傅家中学艺
师傅是个单身汉
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而已
于我而言
师傅就如同父亲
是我儿时最依赖的人
吴莫林说到此处
停顿了一会儿
深深的看了沈世如一眼
接着又说道
我的师妹罗兰与我一起长大
我
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师妹
说到此处
吴莫林的面色微微泛红
所幸屋内烛火微弱
他面色的变化并不明显
众人也一个个竖起耳朵
听得全神贯注
巴特尔嘿嘿笑了两声
低声敦促
嘿 后 后来呢 哎
后来呢
我一直认为
师妹就是我未来的娘子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
我师傅的想法竟然和我一样
我是说
我的师傅在喜欢师妹的这一点上
和我的想法一样
众人的眼睛瞪得溜圆
巴特尔有些结巴的说了起来
你 你师傅
你师傅难道不是从小把你师妹养大的吗
吴莫林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然而人家两人毕竟是师徒关系
不是父女关系
然后呢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师父喜欢你师妹的
沈世如忍不住问了起来
吴莫林的声音变得弱了几分
就在二十五年前
我十六岁那一年的一个晚上
我正在院子里奥普尔茶汤
用那茶汤将纸做旧
活计正做到一半
师傅走了过来
用带着玩笑的口吻对我说
以后我得管罗兰叫师娘
不能再叫师妹了
我当时正端着一盆普洱茶汤
一惊之下
整盆茶汤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