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多人有声剧赘婿作者愤怒的香蕉百里屠屠携手众播音鼎力奉送。
第974集。
荒原下。
普通人定义的心理健康,
不过是大众对待宠物一般的移情和软弱罢了。
盛世里,
人们通过秩序抬高了底线,
令得人们即便失败也不会过度难堪。
与之对应的便是天花板的压低和上升途径的凝固。
大众出售自己并不迫切需要的可能性,
换取能够理解的稳妥与踏实。
世界就是如此的神奇,
它的本质从不变化。
人们只是在理解规则之后进行这样那样的调整。
宁毅对这一切都明明白白的,
所以他豁出了性命。
到如今,
轮到他的孩子了。
13岁的小宁忌想要选择可能性,
放弃稳妥与踏实。
这种想法并不体现在鲁莽的送死,
但必将决定他以后无数次面对危险时的选择。
就像之前他选择了与敌人厮杀而不是被保护一样。
宁毅知道自己也可以选择在这里扼杀掉他的这种想法。
那种方式自然也是存在的。
这天夜里,
在那医馆的银杏树下,
他与宁忌聊了许久,
说起周童,
说起红提的师父,
说起西瓜的父亲,
说起这样那样的事情。
但直到最后,
宁毅也没有试图扼杀他的想法。
他只是与孩子约法三章,
希望他考虑到家里的母亲学医到16岁。
在这之前,
面对危险时稍微后退一些。
在这之后,
他会支持宁忌的任何决定。
哎呀,
希望2年以后你的弟弟会发现习武救不了中国,
该去当大夫或者写。
这晚与宁忌聊完之后,
宁毅一度与长子开了这样的玩笑。
但实际上,
即便宁忌当大夫或者写文,
他们将来会面对的许多凶险也是一点儿都不见少的。
作为宁毅的儿子和家人,
他们从一开始就面对了最大的风险。
几年前的宁曦或多或少的也有心中的蠢蠢欲动,
但他作为长子,
父母、
身边人从小的舆论和氛围给他圈定了方向,
宁曦也接受了这一方向。
最终,
在陈驼子等人的辅佐下,
宁曦变为相对安全的操盘之人,
虽然未像宁毅那般直面一线的凶险与流血,
这会让他的能力不够全面,
但终究会有弥补的方法。
而另一方面,
有一天他面对最大的凶险时,
他也可能因此而付出代价。
这几年,
对于外界例如李频、
宋永平等人说起这些事儿,
宁毅都是显得坦然而光棍,
但事实上,
每当这样的想象升起时,
他当然也免不了痛苦的情绪。
这些孩子若真的出了事儿。
他们的母亲该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檀儿一向坚强,
或许也会因此而倒下,
一向温柔的小婵又会怎么样呢?
直到如今,
宁毅依旧能够清楚记得10余年前他初来乍到时,
小小的丫鬟蹦蹦跳跳的与他一道走在江宁街头的样子。
再过个几年,
恐怕雯雯、
宁珂这些孩子也会渐渐的让他头疼吧。
即便再大的天地翻覆,
孩子们也会走过自己的轨迹,
慢慢长大,
逐渐经历风雨。
这天夜里,
宁毅在城楼上看着黑暗里的梓州,
沉默了许久,
回过头的另一端,
越过梓州城外的空地,
远远的山上,
哨塔里还亮着最为细微的光芒。
一处处修建防御工事的工地,
正在黑夜的雨中雌伏着。
即便再大的天翻地覆,
孩子们也会走过自己的轨迹,
慢慢长大,
逐渐经历风雨。
在西南名为宁忌的少年人做出直面风雨的决定时,
在这天下,
远隔数千里外的另一个孩子早已被风雨裹挟着走在颠沛的路上了。
武建朔,
3年出生的穆安平。
今年8岁半,
距离失去父母的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了。
他被林宗吾改名为平安,
剃了个小小的光头,
在晋地的乱世中独自前行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建朔十一年的九月。
平安衣着褴褛的回到了他曾经生活过好些年的沃州。
却已经找不到父母曾经居住过的房子了。
在女真来袭,
晋地分裂不断延绵的兵祸中,
沃州已经完完全全的变了个样子。
半座城池都已被烧毁,
瘦骨嶙峋的乞丐般的人们生活在这个城池里。
春夏之时,
这里一度出现过易子而食的惨剧,
到得秋天稍稍缓解,
但仍旧遮不住城池内外的那股丧死之气。
衣着褴褛的小和尚在城池中找了两天,
也找不回昔日对父母的记忆。
吃的东西耗尽了,
他在城中的破旧院子里偷偷的流下眼泪,
睡了一天,
心绪茫然,
又到街头晃荡。
而这时候,
他想要见到他在这个世上唯一能依靠的和尚师傅,
但师傅始终未曾出现。
与他相隔数十丈外的街头,
穿一身宽大僧袍的林宗吾正将一小袋粗粮馒头递到面前瘦骨嶙峋的习武者的面前。
不久之后,
武者跟随在小和尚的身后,
到无人处时拔出了身上的刀。
平安回过头来,
眼泪还在脸上挂着,
刀光晃动了他的眼睛。
那瘦瘦的恶人脚步停了一下,
身侧的袋子忽然破了,
一些吃的掉落在地上,
大人与孩子都不由得愣了愣。
街边的角落里,
林宗吾双手合十,
露出微笑。
虎豹为了捕猎要长出爪牙,
鳄鱼为了自保要长出鳞片。
猿猴们走出树林,
捡起了棍棒。
风雨之中,
人的鲜血会流下来,
在死去之前,
人们只能努力将自己变化得更加坚强。
物竞天择,
适者生存,
天空青蒙蒙的。
雨从天上降下来。
渗透进人们的衣服里,
带来了冬日里蚀人的寒意。
剑门关外拥挤的难民队伍充塞了山谷,
女人与孩子的哭声在雨里融成凄凉的一片。
老叟们爬上剑门关前方高耸的坡道,
跪在地上恳求着关内守将放行。
凄惨的景象已经持续了十数天了,
被赶至北面关外的难民多已病倒,
兼有老弱残障,
他们衣食皆少,
药物也缺,
每一日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就此死去。
即便川蜀的山中生活艰难,
剑阁一地,
也有多年不曾见过如此凄凉的景象了。
城墙上披着蓑衣的士兵持枪而立,
几不忍看。
随着这场大雨降下,
前方山谷中的老弱病残们会在他们的眼前慢慢倒下。
咽下最后一口气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一幕,
不啻为人间地狱。
然而无法放行完颜宗翰的20余万大军已经进入利州。
就在几十里外驻扎,
而剑门关是蜀地最为重要的关卡,
如今司忠显手下两万精兵连同地方万余军队镇守于此,
只要剑门关还在手上,
要打可以打,
要谈可以谈,
无论任何选择,
都具备高度的战略价值。
这样的背景下,
即便在谈判的过程中,
参与的双方也都在不断试探着司忠显的底线。
华夏军一方相对君子也是因为没有强取的必要,
他们顶多是在暗地里不断以大义为名,
游说各方合纵连横。
女真人则双管齐下,
一方面完颜希尹,
授意派出使团,
在司忠显父亲司文仲的带领下,
对司忠显开出了优厚的难以想象的条件。
另一方面,
兵临剑阁之外的完颜宗翰表现出了坚决的战斗意志与一天更甚一天的不耐烦。
在使团仍在谈判的过程里,
他们将大量病弱民众驱赶往剑门关口,
并且煽动他们只要过了关,
华夏军便会给他们粮食,
给他们治病。
打开关隘,
谨慎的放人过关,
在普通人看来是一个选择,
即便人群里混入一个两个甚至一队两队的奸细,
似乎也破坏不了3万余人镇守的雄关。
但战场上从不存在这样的逻辑,
老练的猎手们会以各种手段试探猎物的底线,
有时候一步的后退或许更会决定数步之后的见血封喉。
位于剑门关外的完颜宗翰与一众女真将领显然都是这样老练的将领,
哪怕谈判占着实质的上风,
他们也在不遗余力地传递着自己的凶。
凶残与自信,
即便你不降,
我们也会狠狠的打垮你。
至于9月底被驱赶至剑门关北端的病弱汉人已经多达3万余,
从剑阁的雄关往东北方向走,
淫雨延绵30余里。
已经沦陷的昭化古城是完颜宗翰屯兵的核心所在,
昭化大营约有8万女真主力驻扎昭化城。
外围偏西一侧,
被女真驱赶前行的10余万正躲在破旧的营地里、
帐篷下瑟瑟发抖。
阴雨之中,
有2000余人被女真军队自营地里驱赶出去,
这是难民营中已经病倒却无法医治的俘虏了。
为了避免他们死在营地中,
女真人将病患与病患的家人一同赶出着他们朝西面的剑阁方向而去。
对于这些伤病又虚弱的汉人,
女真军队倒也并不做太多的监督。
巡逻队固然是有,
一旦遇上便远远的射箭杀人,
到附近的山林躲避绕行,
并不是没可能躲开女真人的大军,
但一来病患的这个身体啊,
每况愈下,
二来至少在女真军队走过的地方,
又有哪里不是废墟与死地?
这个秋天,
女真大军从襄樊方向一路扫来,
为了接下来这场大战,
该搜刮的也早已搜刮过了,
往回走,
是死躲在山中,
是慢慢的死去到剑阁。
或许某一日,
守卫剑门关的汉人将军真的发了慈悲,
给他们粮食,
允他们治疗,
又或是打开关隘,
令他们走到另一侧,
投靠据说打着仁义之旗的华夏军呢?
或许随着渺茫的希望一天天的化作绝路,
人们才会发现,
其实绝路早已降临了,
藏青色的马队立在城西的山头。
完颜宗翰身披大氅,
看着数千人离开营地,
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哭声四起,
有人摔落泥水之中,
跪地求告,
被抓住之时,
他们尚有少许家当。
营地之中,
女真人每日也会提供少许吃食,
但被驱赶而出,
他们身上是什么都没有了,
冒雨,
部分人带病,
没有药,
没有下一顿的着落,
周围是蜀地的山岭,
所有的病人哪怕只是小小的感冒,
都会在几天之内,
渐渐的在亲人的注视下死去。
真珠大王完颜设也马带着随从自山坡的另一端上来。
他是完颜宗翰的长子,
自幼随粘罕出征。
女真灭辽时,
他十余岁,
尚未崭露头角。
到得第二次汴梁之战,
27岁的颜设也马与弟弟宝山大王完颜斜保已是军中大将了。
在另一段历史中,
金灭北宋的靖康耻时,
宋徽宗被抓入女真大营里,
曾试图向完颜宗望求情。
宗望趁机为粘罕之子完颜斜保提亲,
请求宋徽宗将其第13女惠福帝姬,
嫁与斜保为妾,
徽宗答应下来。
不久之后,
靖康之变越演越烈,
京中皇族女眷、
大臣那妻妾儿女皆沦为奴隶娼妓。
徽钦二帝连同皇后公主皆在金国过着猪狗不如的奴隶生活,
唯有这名叫珠珠的惠福帝姬倒成了女真人唯一娶回去的妾室,
这在后世成为了霸道将军文的绝佳模板,
诞生了一些女性后宫视角的故事。
但在当时,
这位唯一娶回去的妾室是否比其父母姐妹有着更好的生活和处境再难考究。
无论如何,
在这个世界靖平之耻呢,
也已经过去了十余年了。
如今30多岁的真珠与宝山两兄弟虽然在名气上比不过银术,
可啊啊巴黎宿等老将,
却也已经是金国将领中的中流砥柱。
这次西路军南下,
剑指西南,
两兄弟也都跟随在了父亲的身边儿,
这也可能是女真西院最后一次到得如此齐全,
也足可看出他们对此次征伐的郑重。
久在北地,
难以见得这些风景。
父亲,
儿子来了,
设也马说着话,
翻身下马向宗翰行礼。
宗翰看他一眼,
抬了抬手,
投车准备尚需几日,
若按父亲与诸位叔伯琐事完全备好,
需半月。
好,
宗翰点了点头,
随后望向前方,
川蜀固然多山,
但过了这一片,
便有肥沃平原得天独厚,
汉地辽阔,
风景亦秀美。
若孤身在此,
或许。
与你也有同样的感叹的,
只是此次大战过后,
我与谷神恐怕不会再来此地,
你与宝山当有重履之日,
只希望到时我女真万民茁壮,
尔等能对得起这片河山啊,
设也马拱手谨记父亲教诲,
不过儿子方才所言,
倒并非指的是眼前的山色,
儿子指的是下头的人群。
男人矮小体弱,
心思卑鄙,
口中温良恭俭,
实际上却都是胆小怕事,
到得这等情形仍只知啼哭,
令人不齿。
儿子心想,
此等景象,
倒算是对我女真最大的劝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