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集。
庆国皇帝不是昏君,
知道君臣之间制衡给庆国带来的好处,
也料到了废储之事一定会引起极大的反对声浪,
所以他暂时选择了沉默。
似乎在第一次风波之后,
他废储的念头便被打消了。
然而,
胡、
舒二位大学士以及所有大臣们都清楚的知道,
自家这位陛下是个不轻易下决断的人,
可一旦他做出了选择,
那不论会面对怎样的困难,
他都会坚持到底。
果不其然,
没过几天,
江南路总督薛清大人的明折送到了宫里,
于大朝会之上,
当廷念出,
字字句句隐指东宫,
其间暗藏之意,
众人皆知。
舒芜勃然大怒,
虽知此势逆而不能回,
依旧出列,
破口大骂薛清有不臣之心,
满口胡诌。
不之语,
皇帝体恤书五,
年老体弱,
令其回府休养三月,
未予丝毫责罚。
另六路总督明折又至,
语气或轻或重,
或明或暗,
但都隐讳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此时的情况已经渐渐明了,
皇帝有心废除七路总督,
迫于圣威,
上书相应,
只有朝中那些尚书正卿一流的大臣们被夹在中间,
他们便是想反对,
也觉得上有天遮,
下有刺激,
浑身上下好不难受。
然而,
舒芜虽然被请回府,
门下中书,
却依然发挥着庆国皇帝允许他们发挥的正流作用。
朝中的大臣们胆子大的在朝会上斟酌词语,
表示着反对意见,
胆子小的则保持着沉默,
没有一位大臣在皇帝的暗示下奋勇上书,
请陛下易储。
是的,
就算再喜欢拍马屁的人,
也很难做出这种事情。
满朝文武满京都的百姓都在看着这些官员。
太子并没有犯什么大错,
却要被废,
实在是说不过去,
日后更无法在史书上解释。
这次朝会散后,
几名文臣代表来到了舒府,
小心翼翼地征求着舒大学士的意见,
反正陛下清楚这些事情,
他们也不怕有人奏自己,
结党营私。
舒芜穿着一身布袍子,
沉默许久之后笑着说。
天下万事万物,
总要讲究一个道理。
尤其是储君之事,
上涉天意,
下涉万民,
若理不通,
则断不能奉。
范闲曾经说过,
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
此乃国事,
并不是天子家事。
书,
芜身为臣子,
上要替陛下解忧,
旁要替庆国除虑。
圣心无需揣摩,
便问己心便是。
陛下心意已定,
怎奈何?
舒芜抚摸着颌下的胡须,
像平日里那样嘻嘻哈哈的说。
先生曾经说过,
君有乱命,
臣不能受。
他口中的先生,
自然就是那位已经辞世两年的庄墨韩大家文臣们分头回家,
各自沉默不语。
其实,
皇帝如果想暗示臣子们上书,
还有很多方法,
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那些朝中代言人。
但很奇妙的是,
自从风波开始,
除了户部尚书范建之外,
皇帝还从来没有宣召过哪位大臣单独入宫。
所以臣子们也在疑惑,
是不是陛下的心意还没有定下来?
他们不是七路总督那种陛下家奴的角色,
更不敢胡乱上书朝廷,
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对峙之中。
而身在东宫处于事件中心的太子殿下却依旧温和恬静,
似乎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的派系里根本没有什么得力的人,
可这次却赢得了这么多文臣的支持,
可以说是一种意外之喜,
却也是一种意外之惊。
所以太子在暗自感激之余愈发沉默。
而在这次废储风波之中,
有两个置身事外的年轻人最吸引群臣的目光。
这两位年轻权贵气质有些相近,
而且和太子的关系都很复杂偏生。
时至今日,
他们俩的表现相当出乎人们的意料。
这第一个自然是范闲。
如今在人们的眼中,
他是地地道道的三皇子一派,
而且本身又是陛下的私生子,
身份太过敏感。
可是七路总督上书前后,
他在江南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
日常的进宫帖子根本没有一个字提到此事,
只是在内库和周边的日常事务上兜圈子。
而监察院虽然从户部查到了东宫,
但力度明显也没有群臣们想像的那样强烈。
所有人都看的很清楚,
监察院在京都的行动和范闲没有什么关系,
以至于人们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陛下将范闲扔到江南,
是不是也有将他和监察院割裂开的想法?
而一向表面温柔、
内心坚毅的范提司为什么不肯抓住这个机会痛打落水狗?
第二个便是二皇子。
在范闲入京之前,
这位二皇子一直深受陛下宠爱,
在陛下诸子中第一个封王,
在朝中广纳了一大堆文臣相伴左右。
后来众人又知,
长公主明里保的是太子,
暗里保的是他。
这位二皇子不简单,
隐隐和太子分庭抗礼。
所谓夺储,
其实最开始指的就是他。
可是这半年里,
京都大事不断,
却似乎和这位二皇子都没有什么关联。
长公主被幽禁之后,
二皇子一点儿事儿没有,
反而是太子被陛下放逐了一道。
如今太子被废之势危急,
按理说,
二皇子应该是受益最大之人,
他理所应当有所行动才是。
就算他为了避嫌,
为了讨陛下的欢心,
谨持孝悌二字,
一直保持沉默也便罢了。
可是他居然亲自上书替太子辩解征北军冬袄一案,
更是暗中发动了派系中的官员,
站在了皇帝心思的对立面。
当然,
他在朝中的势力基本上已经被范闲的两次战役打的稀里哗啦了,
可经营这么多年,
总还有些说话的嘴。
最关键的是,
他娶了叶灵儿之后,
便等于成了叶家的半个主子。
他替太子说话确实有些作用,
太子的两个兄弟,
两个最大的敌人,
在太子最危险的时候用不同的方式表示了支持。
这真是一个很奇妙、
美妙、
玄妙的局面,
想必庆国皇帝这个时候的心情一定很复杂。
而在废储之事尚未进入高潮的时候,
天下间最凶险的三处边境之一。
却已经。
发生了一次高潮,
惊得本已人心惶惶的庆国朝臣反而变得亢奋起来。
最凶险的三处边境是北齐和北蛮之间的边境、
和西胡之间的边境,
以及南境和北齐之间的边境。
极北之地连续三年暴雪冻的北蛮牛死马毙,
只好全族绕天脉迁移,
历经万里苦征,
终于从北齐的北方绕到了南庆的西方,
只是为此付出了全族人口十去七八的惨痛代价。
这是历史上的一件大事,
对于当世来说,
更是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首先是北齐人再也不用担心背后那些野蛮高大的荒原蛮人,
他们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应付一下南边的庆人,
那只手自然就是一代名将上杉虎。
而西胡在用了两年时间消化掉北蛮来投部落之后,
实力陡然急增,
因为北蛮活下来的人虽然少,
但可以熬住万里奔波,
无食无药之苦的族人,
都是千里挑一的精锐青年。
庆国腹背受敌,
压力剧增,
这才有了定州、
叶家急援西线。
而靖王世子李弘成此时正在西方和那些胡人们捉迷藏。
北方燕小乙也提前回营,
用强大的军力压制着上杉虎的谋略和北齐人的坏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