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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世界不是非非即白
当年我从你这里换到了那颗七成飞的星后
不仅在极短的时间内使公司恢复了元气
我裁掉了那些残废
他们留在我的公司只会拖我的后腿
我重新招了一批年轻力壮的员工
两班到
机器二十四小时开着
夜间偷偷排污
我把员工每月一千多块的收入分成几份
技术补贴
职务补贴
全勤补贴
食宿补贴和基本工资
基本工资做的非常低
这样的好处是
在计算工人的加班费时
以基本工资为计算基数
算下来
加班费还不如正常上班拿的多
一个小时六块
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嗯
我把厂房租在一个小镇上
虽然我是半强制加班
但因为文化娱乐生活匮乏
加班就成了常态
不管怎样
人们背井离乡出来打工
不就为了多赚几个钱吗
有时候我的工人们因为太累了
上班时打瞌睡
发生了事故
一般事情不大
我会扣掉他们的工资
把他们裁掉
当然
如果是工伤
比如缺了胳膊断了腿
那我只能
我最多帮他们医好
再把他们裁掉
要知道
我的公司绝对不想废物
我听着他波澜不惊的叙述
脊背有些发凉
好像他在讲着别人的故事
而他接下来的话
更是令我毛骨悚然
你可以想象一下午夜
两个黑心肠的人
我不知道我究竟算不算得上黑
在黑暗中讨论可能死于非命的问题
是刘先生执意要关吊灯的
也许他觉得这样能让我更好的体会到他的恐惧
你想知道我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
他们在上班时间打瞌睡才发生这样的事
我帮他们治好
已经是很人道了
想告我
我就是权力
国有国法
常有厂规
再说
谁又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后来我的公司上了市
我和庄家联手在股价虚高时减持
也捞了不少钱
前些时候
我又把公司的旧厂房卖了一大笔钱
因为城市的扩张
地价飞涨
我原本位于郊区的土地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
窝捂了几年后
在一个理想的价位抛掉
你看
现在我虽然不是全国首富
但也在前二十吧
可是有什么用呢
我坐拥这一个财富王国
却时常感到朝不保夕
你会想
是不是我亏心事做多了
我才不担心我的员工
他们对我够不成威胁
我的问题说大也大
说小也小
如果有谁看我不顺眼
也是可以小事化大的
或者像今天
我的那个司机朋友落入一个局
然后 就这样
深思熟虑后
我还是决定帮助他
在道德家看来
我无疑是个十足的坏蛋
道德家容易患上红眼病
他们巴不得把伤人的钱搬到显微镜下一张张查验
好从上面找出染血的蛛丝马迹来
我承认
百分之三百利润的钞票
很多时候确实可以挤出沙头的血来
但不是全部
比如我所从事的新兴产业
我不走寻常路
注定备受争议
陈医生闯进我的办公室
那时我正在闭目养眼
他脸色苍白
神情疲惫
虽然刚从手术台下来的医生难免这个样子
但他此刻惶恐不安
双手放在裤子两侧
一会紧握
一会松开
这会变成食指交叉
两条腿在半分钟内随着身体重心的转移来回变换站姿
而喉杰的蠕动显示他正在吞咽口水
陈医生年长我十岁
遇事向来冷静果断
我问他是否要先喝点什么
他摇头
走到沙发上坐下
头往后靠
手脚尽量摊开来
试图缓解他的紧张情绪
我想
我需要像你那样静一静
我半躺在办公椅上
闭目养神
屋里出奇的静
偶有一两声播颂
世事纷扰
心如浮沉
始终无法沉淀
即使想看本书
也殊为不易
这个经验老道的医生终于平复自己的情绪
缓缓开口
我这是第一次被人蒙住眼带上车
路况很复杂
七弯八拐
下车后走了一段路
进了一幢别墅
蒙住眼睛的黑布才取下
我被带到一个手术台
病人已经麻醉好躺在那里了
我看不到他的样子
所有的人都戴着口罩
他们安慰我不必紧张
你一定没想到
他们也是一些心脏外科方面的专家
我敢肯定
我真不敢相信
谁有这样通天的本领
找到这么多的业内精英来当我的助手
之后呢
我打开他的胸腔
我在您这里工作了五年
虽然做这类手术不是那么频繁
但也算经验丰富了
可是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颗星
千疮百孔
长满蛆
冒着泡沫
蛆虫在心腔爬进爬出
您可以想象一条被严重污染的河
刘先生也曾向我描述过这样的一条河
河水是黑色的
河床也是黑亮的
流水飘着泡沫
即使戴着厚厚的口罩
也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陈医生瞪着我
感到难以置信
我把他要说的话说了
好像我就在现场一样
以后也许你会经常遇到这样的
习惯就好
我轻拍他的肩
安抚他
他沉默
过了好一会才看着我
颓丧的说
我想
我是不是该考虑辞职了
我这人胆小
容易受到惊吓
那会我甚至在想
我是不是做完这个手术就没能回家了
但现在看来
你的担心有点多余
事吗
医生
不
我还是担心
我听说为他提供心脏的人之前并没有判死
我打断他的话
你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
你不是已经为他换了个六橙五黑的心脏了吗
这种橙色的心
自保有余
为恶不足
现在他已经拥有了一切
什么也不缺了
他唯一缺少的是活得更长久
而我们给了他这个机会
我想他会珍惜的
一个人可能不怕鬼
不相信报应
但他一定怕死
人生而不平等
活也不平等
但在上帝面前
人人平等
无论你身居高位
还是富可敌国
我内心忐忑
但还是强做镇定
六成五黑的心脏确实为恶不足
知世故而为世故
但也只是暂时安全
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
心脏成色会根据主人的行为发生变化
他思索了一会
点点头
好吧
但是有一天
我想我还是会离开的
陈医生是我公司的技术骨干
他要是走了
意味着我的事业将寸步难行
虽然早已料到这一天会到来
但还是来得有点早
我用拇指和食指按压眉头
那里隐隐作痛
送走刘先生后
一夜未眠的我很累
眼皮擦着眼睛
生涩却无法入睡
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
表示说不需要
我马上同意
我厌倦了
我很感谢您
让我在这里赚到了我一生所需的花费
以后我将离开这里
隐姓埋名
我打起精神
好吧
我也只能尊重你的决定
不过在走之前
我希望你能帮我培养接班人
这需要不少时间
我明白
这件事就先到这吧
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要去准备一个手术
手术之前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刘先生这次来的目的
是要换回他曾经丢弃的那颗心
他希望此后每个晚上都能睡个好觉
我得说
那真是一颗一文不值的心
怎么说也得是六成黑吧
我从专业的角度给他提出建议
当然
一颗跳动的六成黑的心我是没有的
可能需要些时日
他也可以自己物色
只要他带人来
支付一笔橙色鉴定费
我唯一能随时供应的是赤子之心
我和一个养猪专业户签订买卖合约
他为我供应克隆珠心脏
事实上
我的公司一年做不了几笔生意
但几乎每一笔都是大生意
一单生意就几乎能让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一生是无忧
刘先生谢绝了我的好意
他说他会在手术前安排好一切
我理解如今的他对那颗初心的真视
虽然我的公司最不缺少的就是比他的五五成色的心更纯洁的赤子之心
这种心
在当下
还真是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