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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吃鸭子的时候
约瑟还是不住的看着地板缝下
再游着的鸭子
鸭子
烤得不好吃
皮儿太老了
太太说
管子太小了
小管子
哪能有好玩意儿
这种眼光是根本不对的
什么事情不能机械的看法
烤鸭子是南京的特产
若在咱家那边
大管子你给他一只鸭子
问问他会烤吗
马伯乐正说着
把个鸭子大腿放在嘴里一咬
咬出血来了
噗
好腥气
不能吃
马伯乐说着
鱼是吐了出来
他吃烤鸭子是不大有经验的
他想
翅膀可以吃吧
一看翅膀也是红得
似乎不太熟
又到胸脯上去试一试
胸脯
也不太熟
用筷子家
是无论如何也夹不下来一块肉的
于是他拿出削梨的小刀
用刀子搁着
割下来的那肉
虽然没有多少血
但总觉得有点腥气
也只好多加一些酱油
醋
忍耐着吃着
吃到忍无可忍的时候
是那胸脯割到后来
也出了血了
这回
可没法吃了
马伯乐招呼着算了账
并且叫那堂倌
把那剩下的鸭子包了起来
他预备拿到旅馆里煮一住再吃
太太说
你怎么
又没有骂这个中国人呢
真探妈的中国人
马伯乐想起来了走在路上
马伯乐就有点不大高兴
想不到
南京的鸭子这样的使人失望
他自己也后悔了起来
为什么不到一个像样的馆子去吃
这馆子不怪太太说不行
你看那些吃客吧
大冰
静茶
差一点拉洋车的也都在一块了
这是下等人去的地方
不会好的
马伯乐的心上
无缘无故的就起着阴暗的影子
看一看天
天又下雨
看一看地
地上又泥失
南京
一切都和上海不同
已和青岛不同
到处很凄凉
尤其在遭日本空袭之后
街上冷冷落落的
行人更少
又加上
天落着牛毛雨
真是凄凉
马伯乐一回到旅馆里
就躺在床上了
吃不下去的鸭子
一时不容易消化
上上下下的反复
托茶房买的船票
茶放说又是三天后有船
又是五天后有船
茶棒在过道上和太太嚷着
船票难买啊
现在是下雨的天
明天天一晴了
日本飞机就要来轰炸
马伯乐一停
到那时候可怎么办案呢
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
往外一看
正好
对面那栋房子就被炸掉一个屋角
他想
明天若是天晴了可怎么办案呢
马伯乐挣扎着
他不愿意
立刻就绝望的
但到了晚上
那是非绝望不可的了
第一
因为天晴了
第二
船票
还是毫无头绪
第三
那吃在胃里边去的鸭子无论如何
也消化不了
他的胃里又酸又辣
简直不知是什么滋味
一直闹到了夜深
头上
一阵阵出着汗
闹到下半夜
马伯乐的精神就更不镇定
太太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的了
一会儿听他说
你
看一看天上的星星吧
一会儿
又听他说
星星
出来了没有哦
太太以为他的病很重
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太太说
保罗
我看你还是吃一片阿司匹林吧
不
不
我问你星星到底出来了没有太太以为
马伯乐的热度一定很高了不然怎么一个劲地说糊话
其实
他是怕天晴了飞机要来炸呢
第二天
马伯乐就离开南京了
全加上了一只小汽船
票子
是旅馆的茶放给买的
一切很顺利
不过
在票价上
加了个二成
那是自然的
大落案的时候
不发一点财
还等到什么时候
国难的时候
不发一点财
等裹好了
可到什么地方发去
人在生死存亡的关头
说一就是一
说二就是二
还是钱要紧
还是生命要紧
给了那茶房二成
就算了吧
但是太太他说
平常你就愿意骂中国人
买东西你多画一个铜板也不肯
可让那茶房一敲就是四五块
钱让人家敲了去还不算
还有一大篇理论呢
你这个人太机械
你也不想想
那是个什么年头
这又是个什么年头
这是什么年头
这是飞机轰炸的年头
这都是在旅馆里的话
既然到了船上
这话
也都不提了
太太也觉得不错
早到汉口一天
早安心一天
何况
船还没开呢
警报就发了
可见
早早的离开南京是对的
这小船
脏的一塌糊涂
让他在光天化日之下
走着实在是有点故意侮辱他
因为那江水时明亮的
太阳是明亮的天空
也是明亮的
这三样议盒
把那小船一照
照得体屋完肤
斑斑结节
完全显露了出来
这样的小船
本来可以在一百多人
现在因为是战时
竟载了四百多人
而船主
还说
不算多那
多的时候
可载五六百
这船
连厨房带厕所都是人了
甲板上就不用说了
甲板上坐人是可以的
怎么厨房和厕所
也都卖票呢
若不是马伯乐亲眼看了你讲给他听
他是不信的
马伯乐一开厕所的门
那里边躺着一个
马伯乐到厨房去装饭
灶口旁边
横着一个
起初
他也是不能明白
后来经过别人一番讲解
他才算明白了
那就是
生了虎烈拉的到厕所去晕倒在里边了
到厨房去装饭的
发了疟子
特别怕冷
就在火灶旁倒下了
这船上有伤兵
有换房的兵
伤兵
可一看
就看得出来
反正是受了伤的
这里包这块白布
那里包着一块白布的
至于那些从前线退下来换房的
可就有些认不出来了
也穿着军衣上
也戴军帽子
问他
有什么执照
他不肯拿出来
他把桌子一拍
把脚一跺
有的
竟把眼睛一瞪
船老板
也就不敢再问了
他是没买票的
这船的空气不大好
腥气
好像载这一船鱼似的
不是载着人
又腥气又潮湿
用手摸一摸什么什么都湿漉漉的发黏的
马伯乐一上了这船就睡着了
像是在火车上一样
睡着打着鼾
吹着气
不到吃饭的时候不起来
马伯乐住的是舱底
是特殊阶级
和船老板住在一起
租的是茶房的床
床上是硬板铺小席头
虽然铁硬
臭虫很多
但把自己的被褥拿出来一铺上
也就很舒服了
臭虫
虽然偶尔出来活动一会儿
总算不是很多
还没有那上海的旅馆臭虫多呢
马伯乐睡在这舱底下
觉得很舒服
靠着马伯乐的旁边
还有一个小窗子
有时偶尔也打开一下
算是通通空气
但空气就算反而有一些煤烟
和碎小的煤渣落进来
于是马伯乐说
外边的空气比苍蝇的空气更坏呢
他又把窗子紧紧地关上了
马伯乐睡得很沉
不到吃饭的时候
绝对不醒
一醒了就吃
一吃饱就睡
那小船载着马伯乐
昏昏庸庸的向前走着
走的并不起静
好像这船
没有吃饱饭似的
又好像
没有睡好觉似的
看起来非常懒散
游一打无意打的向前混着
江上的波浪来了
这船
并不像别的船
用船头
把那波浪压下去
而是不进不退
让那波浪打着它
然后
让那波浪自动的从那船底滚下去了当那波浪从船底滚过的时候
船身
就东摇西晃了起来
波浪显得太残忍了一点
怎么对于这样一个完全老实的小船
也不略微的加以体恤
加以可怜呢
爱
无情的波浪啊
无无情的江水呀
全船的船板
通体上下都赶伤起来
咯咯扎扎的
响叫了
一阵浪来了
就这样子对付过去了
若来了风
这风比波浪更坏
把船
吹得歪歪着走
向前进不是向前进
向后退
不是向后退
而好像从那风的夹缝中
启望那风施恩的样子
请那风
把他放了过去
那风
若是小了一点
这老实的小船就吭吭一阵
也就过去了
假使那风再大
这小船
可就打了横了
不进不退
把船身歪歪着
似乎在形容着这风大的无疑抵抗了
这船
是钟厚又老实
驶事求是绝不挣扎
到了必要的时候
就是把那满船的搭客
翻到江里去
也是在所不息的
幸好
所遇见的几阵风都不算太大
把这船略微的吹了一吹
也就放他过去了
不然
像马伯乐睡在这船底下
可够瘦的
临时想要逃
那舱底连个窗户门都没有
何况像马伯乐似的又睡得昏头昏脑
这船
在长江上走好几百里了
他颤颤巍巍的骑帜好几百里
算计起来
好几千里也有了
也许
还上了万呢
因为这船从南京到汉口
从汉口又到南京
他来回的载着客人
上千上万的客人
也让他再过了
这都是
八百一十三之后的事情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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