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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降下
临河的房间里
女子手中的画笔微微停了停
随后便又走起来
早些年的时候
将手下养着的一些孩子放在那巷子里学习琴曲歌艺
寄养了两年的时间
因此李蕴对那边也有些印象
此时听她说起旧识
又联想到于和中
皱眉道
以前认识的谁呀
以前住在巷子中间
整天只会读书的孩子
他爹是个酸儒
常常便与家里人吵架的
现在记起来是姓名
哦
那孩子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
整日里挨骂骂傻了去
我们走的时候记得他父亲好像也去世了
他还住在那边
你怎么认出他的
认不出了
他跟以前很不一样
但我看见他坐在那院门口
手里拿了本书
就上去问了问
然后才知道是他
女子看着纸上的画
笔锋勾勒
已然将今日过去的那巷子完全描绘出来
她的画风秀丽
意境清新之余
却也偏向写实的一面
这画技大概称不得登堂入室
或许未有过大家传授
更多的是靠着自己的天分慢慢领悟
但能够画到这种程度
也足以证明她天赋不错
只是那巷子虽然清新井然
说话的三人中
其中一道人影却有些模糊
最后也只是随意勾了几笔
看不出是大人还是孩子了
看他说话
跟以前那个只会坐在门前看书的孩子全不一样了
可我想在想想
又想不到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许是我看错了
今日在那儿
全是于大哥在说话
他倒也没几句
李妈妈听得有些心惊
诗诗
你不会是又顾念什么旧日情谊吧
女子笑着摇头
儿时认识的人那么多
其实哪有那么多情谊啊
异地相逢
是以前认识的
也是缘分
犯不着自己巴巴的去找
而且听人说他是入赘了
说是本地的一户商谷人家
我与于大哥来往
于大哥也是高兴
若与他有来往
倒是无端地给人添了麻烦
今日见了一面
往后大概是见不着了
这便好
李妈妈拍了拍心口
别老与那些攀不上你的人沾上关系
那于和中既然已经碰上了
妈妈便自认倒霉
平日里不给他白眼看
若老是找来
咱们矾农不成了做善事的了么
那宁家小子入赘了
哼
以前便知这小子是个没出息的
他叫什么来着
不知道
今日遇上
我只说了自己姓王
又不好真通姓名
他便也没说
后来于大哥过来
大家就未有介绍了
不知道也好
对了
最近一段时间你过来江宁的消息传出去
这边闹得沸沸扬扬的
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不过也总有些人拒不了推不掉的
我看也就定一两个时间做一次宴请
也让他们见识一下京城风貌
其余的时间你便也可以空出来
妈妈陪你走一走
散散心啊
哼
要是真有那些不长眼想要借你成名的
也不用跟她们客气
让他们看好就是了
会得罪人呢
到时候她们要说我傲慢了
而且江宁也是大地方
说不定是比不过她们的
你就是什么事情都想做好
明明是比试的事情
却还想四面讨好
在汴京也是这样呢
她们是知道比不过你
所以你对她们好点
她们也就对你卖个好
江宁的这帮女人可不领情
我今天去见了杨秀红
她说今年江宁的四大行首去了一半
是最差的一年
什么绮兰骆渺渺根本不行
杨秀红也难
去年吧
她手下的红牌姑娘居然给跑掉了
要说给自己赎身嫁人了吧
倒还没什么
却被人拉着去开酒馆去了
之前也有个曲艺才学的都是极高的女人
也是这样赎了身就走
现在两个人一起开了酒楼
把她气得
这两个女子也是不知生活艰难
有风流公子陪着哄着要娶回家当少奶奶
却不肯去
只是跑出来抛头露面
今天在金风楼见了自家姐妹
被杨秀红一说
李俊立刻也想到自己的这些女儿身上
如今赶紧唠叨一番
以免师师有一天也这么走掉了
还没个好的归宿
一旁的师师听得倒是有趣
这两个姐姐
倒是很令人钦佩呢
有什么钦佩的
师师
你千万不能这样啊
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
师师点点头
道
嗯
我不会这样的
妈妈也是知道你的啦
哦 对了
听说今天你那周大哥过来找了你
可惜你不在
要不然明天如果心情好
陪他出去一块儿走走
顺便看看你那周大哥有没有什么新的诗作
也好让他力压群雄
把江宁这些妄自尊大的才子全都打下去
听起来语气挺怨念的
师师笑了笑
妈妈 怎么了
这么生气
没有生气
只是
明明师师你就是过来休息一段时间散散心
那些杀千刀的就把消息放出去
江宁的这帮读书人也是什么事情都不会想
说师师你过来是要给江宁的这些人示威的
还说什么若是你来了
绝不理会你
只给那些什么绮兰骆渺渺等人写诗词
切
以为谁心厉罕吗
要不是周大才子也跟了来
师师你还真会被欺负了去
那边还在传什么第一才子也会为绮兰写诗
好让绮兰大大盖掉你的风头
这次咱们虽然只见一两次人
先不存争胜之心
但爷也得好好准备才行
这第一才子到底是谁呀
文无第一
怎么说的都有
有人说是曹冠
有个李频
写诗也很好
现在倒是不在江宁了
以前有个顾燕桢
你倒是见过一面的
也不在江宁了
女子点了点头
似是见过的
两年前了
那时我还小呢
李妈妈想了想
也有
也有说是那写出水调歌头青玉案的明立恒
不过我今天倒问了杨秀红
他于江宁文坛写词不多
平日里文会什么的也不去参与
神神秘秘的
会不会出手很难说
江宁与汴京相距毕竟有些远
水调歌头
青玉婉以及定风波这几首词也是传到过汴京去的
只是其余的信息则经由口耳变得模模糊糊了
李师师唱过这些词
也听过一些传言
但对这人具体如何
终究还是不能形成立体的映像
这时候微微仰起头想了想
露出一个笑容
听说他平素都不动笔写词
也不参加什么文会
若他能因为师师新写上一首让大家都能看见的好诗词
倒也是一桩喜事了呢
她先前于那些比斗说的淡然
这时候说起那几首词的作者
微笑的言语之中方才露出些微的骄傲与自信来
此外
就仿佛只剩下对诗词的期待了
李妈妈倒是知道这女儿的性格的
她平日里看得淡
一方面是真的有这种心性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着长期以来的培养出来的理所当然的傲气
她心中便希望那宁立恒不要出手参合
口头上自然只是叮嘱女儿多与那周邦彦周大才子接触一下
弄一首好诗词来
让这次的比逗有些保障
她知道这女儿的本领
真到了临场发挥的时候
清纯秀丽
端庄可爱
怎么都行
对上再难缠的客人
也不至于搞砸锅譬她本身的性子
却是有些温温吞吞的
譬如明日让她找周邦彦要诗作
她心中觉得没什么必要
或许周邦彦过来找她
她就只是接待一下
自己就得一直跟她唠叨
一直跟她唠叨
一直跟她唠叨
唠叨的次数多了
她觉得无所谓的事情也会去做
这女儿从小就是这样
只要是身边的人真心为她好而要她去做的事
她就算觉得无所谓
也都会去做的
所以虽然偶尔她的一些话会显得有些奇怪
李妈妈还是非常喜欢这个女儿的
这叫做乖巧
李妈妈的唠叨中
小院房间里
附近的街道间
也已经掌起灯来
河面上的小船带着馨黄的灯点
自窗外划过去
城市另一边的苏家宅院之中
宁毅所在的院子里
也办起了小小的家宴
主要还是为了招待过来探访宁毅的秦绍和
秦家的这位大公子已经年近四十
一张国字脸看来俊逸端方
实际上倒也有着温和风趣的一面
但主要还是以端正的君子之风为主
颇似乃父
秦嗣源是因为已入耳顺之年
又经历了一些变故
不在官场
与宁毅来往时以风趣居多
若在二十年前
恐怕秦嗣源也是这种样貌与风格
秦绍和早在父亲的信中便知道了这位小兄弟的本领
后来水患兴起
他也是颇有才学之人
又首先拿到了父亲给他寄来的赈灾方略
做了一点因地制宜的修改之后
成果斐然
在去年的赈灾当中做出了最亮眼的成绩
他与兄弟秦绍谦原本就因为父亲的连累
升迁一直比别人艰难
但这次成绩出来
上面也不得不给他们升了知州
他感激宁毅的帮忙
只次宁毅又对父亲有救命之恩
问过父亲的一些事情之后
两次来苏府拜访
都未表示自己的知州身份
只以平辈身份对待
一见到宁毅
首先便道了感谢
此时两人在厅堂里吃着晚饭
苏檀儿只出来打过几次招呼
随即又进去了里间
只由婵儿在旁边伺候着
她多少是知道这秦绍和的身份的
下午宁毅未回
对方又只是私人性质过来拜访
她也没办法叫父亲或者爷爷等家里人来接待
打了招呼之后
让杏儿伺候着娟儿出去找人
心中却也是有些忐忑
后来宁毅回来才才又露面与对方说了会话
心里这才正常许多
此时在房间里镇定地看账本
听着那边聊天说笑的声音隐约传来
微感激动之余
便有些虚荣
那可是一个知州呢
苏家以往接触过最大的官也就是知州了
每年宋茂过来
家里都是重视得不得了
但她也知道宋茂是亲近二房的
虽然生意上也会有照顾
但自己能指望的却不多
但现在因为相公的原因
她背后也有个知州了
呃
应该算是她她与相公背后的了吧
虽然前几天相公跟她提起的时候
只是说了一句听说也是一个知州
语气中倒是随意
她那时也只是愣了愣
以往她便知道拜访过的秦老是个厉害的人户
过年时去过
那时候觉得相公很厉害
与这位老人家算是以文会友
没有什么太大的实感
又觉得相公能有这样的关系不易
自己不该想太多
让这等君子之交沾了铜秀
但今天下午对方真到自己家里来拜访的时候
那才真的让她感受到了整件事的意义
苏檀儿平素也是见惯了世面的
真的与大官打交道的机会也不是没有
但那终究只是纯利益的交换
谈不上多亲切
一般人终究很难理解苏家人对于官啊权力啊之类的事情的向往与渴望
这世道
商人终究不入流
苏愈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办豫山书院
终究也是这种渴望下的产物
往日里苏檀儿对宋茂是指望不上的
于是也只觉得是个稍微亲近点的整个苏家的保护伞
却今天下午秦绍和过来拜访的态度
却让她知道
这与一般的利益交换是大大不同了
他今天虽然未拿官身出来
但反而是这种态度
加上那救命之根
代表着以后要成为朋友了
若是处得好
说不定子子孙孙辈也能有联系呢
以往不论商场如何
或者打通了哪个关系
认识了哪个大官
也只是觉得自己是个商人
顶多自己能带着苏家变成大商人
现在心中的感觉却顿时不同起来
她镇定地坐在桌前看账本
心中却不能镇定
旁边的娟儿杏儿也隐约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这时候小声道
小姐
那个秦老爷是江州的知州啊
姑爷跟他聊得很开心呢
嗯
苏檀儿淡淡地点了点头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知州老爷这样子来咱们家拜访姑爷
还对他家里有救命之
别人还不都羡慕死啊
最起码二房那边呢
不许乱嚼舌根
苏檀儿淡淡地横了她们一眼
大惊小怪
相公与秦知州乃是君子论交
不涉利益
你们若是在外面招摇
反倒污了他们的交情
知道了吗
知道了
知道了
不过
苏檀儿将毛笔的一端点在唇边
想了想
跟二房那边透露一点倒也无妨
只是得有分寸
不能让人说咱们招摇了
知道知道
两个丫鬟相视一笑
有分寸地炫耀嘛
这事情她们最拿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