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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集
罗猎绝不是个小气之人呐
之所以落在队尾
却是要故意和颜天心拉开一些距离
人和人之间
不可以走得太近
太近了就会让人产生戒备心
男女之间更是如此
太近了还会让人说闲话
太近了会让一方不自觉地产生优越感
适当拉远些距离
在某种意义上
也是一种谋略
这就叫啊
欲擒故纵
下午两点的时候
他们已经顺利抵达了天脉山的北麓
现在所处的高度比十字坡下降了不少
北麓这条古道极其陡峭
而且因为背阴的缘故啊
这里冰雪常年不化
在古道起始处的密林中
藏着一个山洞
里面储备着一些常用的登山用具
老佟活着的时候啊
几乎每个月都要来此一趟
虽然这条古道已经废弃不用了
可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
在这山洞中始终储存着一些必要的物资
当然了
他们死前来这里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打猎
北山人迹罕至
鸟兽众多
可以称得上是天然的猎场了
因为接下来的路程都是上坡和爬山
滑雪板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他们将滑雪装备全都留下
换上了特制的冰鞋
冰鞋和普通的皮靴也没太大不同
无非就是鞋底上装了短钉
利用这些短钉啊
可以增大足部摩擦力
减缓冰面的湿滑
栓子将一盘绳索斜背在肩头
即便是他
也从未在隆冬腊月从这条古道上过天脉山
罗猎脱下自己的靴子
他的这双靴子已经烂了底了
袜子已经湿透了
褪下袜子
脚上刀割般疼痛
借着火堆的光芒看了看
看到脚上磨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血泡
足底也冻裂了口子了
颜天心此时走了过来
在他面前蹲了下去
示意罗猎抬起他的大脚
然后将一根针在火上烤了烤
将罗猎足底的血泡逐一挑破
罗猎痛得龇牙咧嘴呀
颜天心将他的血泡挑破之后啊
用酒精消毒
又为他涂上了一层金黄色的油膏
罗猎感觉伤口处酥麻麻的疼痛瞬间减缓了许多了
然后颜天心用绷带将他的双足裹住
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双棉袜
眼看着颜天心居然如此耐心地伺候自己的一双烂脚
罗猎心中难免有些诚惶诚恐
总不能让她给自己穿袜子吧
于是赶紧把这棉袜子接了过来
将袜子穿上了
可是再穿冰鞋的时候
因为双脚包裹太厚
无论如何也穿不进去了
这双鞋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大的一双了
颜天心抓起冰鞋
用匕首在足跟处划开了个口子
这样罗猎就能将双脚套入其中
然后再用布啊将裂开的口子缠住
外面涂上油纸
这是为了避免雪水渗入
所有人都看得出
颜天心对待罗猎的细致和耐心了
阿诺看到罗猎穿好了冰鞋
也扬起自己的大脚
呃 还有我
还有我呢
他的脚上也磨出了好几个血泡了
然而
颜天心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转身离开了
阿诺瞪大了双眼
一脸的不解
呀
难不成罗猎的脚是香的
我的脚是臭的
一旁的陆威霖叹了口气
道
嘿
同人不同命啊
我说金毛
咱们俩还是互相帮助吧
自力更生的好
阿诺瞪了陆威霖一眼
别叫我金毛毛
跟你有那么说说罗
罗根跟在颜天心的身后
来到洞口
风很大
天空中并没有下雪
地上的积雪被狂风吹起来
如烟似雾
在大地上急速流淌着
天天心望天镜远眺着山顶
山顶顶起风了
视野中出现了若有若无的烟雾
知道罗猎来到了身后
她将望远镜递给罗猎
指指 指指天
天峰中间着山顶
天黑以前
我们争取抵达裂天谷
罗猎透过望远镜向上望去
颜天心所说的裂缝
位于开天峰半山腰的位置
从他们现在的地方抵达那里
山势还算平缓
可是从裂天谷向上
山势就变得陡峭险峻了
罗猎道
等会儿会不会下雪
颜天心道
雪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风
罗猎开始的时候
并没有领会到颜天心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等他们启程走向这座大山
他们方才明白颜天心为何要这样说了
随着高度的上升
风力开始不断增强
因为选择了背阴的山体
他们现在是逆风而行
熟悉路径的栓子走在最前方
他所带的绳索也派上了用场
几个人利用绳索彼此相连
一来可以避免被大风刮走
二来可以防止失足滑倒而滚落
不幸落入两侧的山崖
当然
这样的做法也有利有弊
如果遇到特级强风了
连接成糖葫芦一样的他们都会被吹下山崖的
通过这片红豆杉林
前方出现了一片小型冰川
冰川看起来平整
可是下面却是沟壑纵横
宛如有人用刀劈斧砍
浅的地方不过一尺
深的地方却可达数丈
因为积雪的缘故啊
沟壑早已经填满了
形成一个个天然的陷坑
如果不熟悉地形的人盲目前行
很容易陷入积雪掩盖的天然陷阱中啊
轻则扭到足踝
重则跌入缝隙
栓子提醒众人加倍小心跟随他的脚步
他利用手中木杖试探前行
身后几人小心跟上他的脚步
尽可能踩着他的脚印前行
啊
罗猎曾经研究过苍白山一带的地理
知道苍白山一带并不是典型的冰川地貌
因其的气候条件并不适合冰川生存
想不到在天脉山的北麓
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呀
居然还幸存着这么一小片的冰川呢
冰川上方的沟壑
是因为每年春暖花开
山上冰雪消融
雪水从山上流淌下来
经年日累侵蚀变化
方才在冰川上面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前方传来阿诺的惊叹之声
却使他从脚下裸露的冰川下
看到了一只被封冻在其中的狍子
狍子仍然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身体侧倾
眼睛中流露出惶恐的目光
似乎随时都要挣扎逃跑
对颜天心和栓子来说呀
这样的景象并不稀奇
在这片冰川下
封冻了许许多多的生命
有走兽
有飞禽
还有人类呢
从中可以看到生命的流逝
同时也可以看到山川的历史
难怪有人说
历史的每一个脚印都包含着残酷呢
即将走过这片冰川的时候
在一块巨大的冰岩下
看到了一个死人
死者蜷躯靠在冰岩下
应当是在避风
他身上的皮肉已经风干了
茅草一样的头发结满了冰
在头发被吹起的刹那凝固
身上背着一个背篓
手中握着一个镢头
这是采参客最常见的装扮
栓子道
这个人已经在这里坐了二十多年了
说起这番话的时候
他感到一阵难过
想起了惨死的父亲
他是从父亲那里得知这件事儿的
他是从父亲那里得知这件事的
这名死者也是冰川的分界线
他所在的地方
恰恰是雪落不到的地方
这也是他死了二十多年都没被风雪掩盖的原因
身体没有腐烂
却是因为他死的时候刚好处在一个风口
他的肉体被寒风吹干
蜡化了
再此凝固成为大山的一部分
从这里
就算正式离开了冰川了
不过
前方也开始正式进入了风口了
绕过死者背靠的冰岩
风力明显又增大了许多
地势越来越陡峭
他们沿着天脉山北山的古道倾斜上行
遇到过于陡峭难行的地方
啊栓子都会先用铁钎楔入岩石的缝隙之中
然后才谨慎通过呢
脚下的冰鞋此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利用冰鞋上的钉子
他们刻意踩入冰层和冻土中
尽可能的保证不被滑倒
在陡峭的山石和冰雪中辗转行进了近三个小时
他们终于在黄昏时分接近了裂天谷了
通过裂天谷的小路已经完全被冰雪封住了
他们只能选择从正面攀爬这道高达十米的冰墙
冰墙起自裂天谷底部
宽约六米
光滑平整
角度近乎垂直
最麻烦的是啊
冰墙上并无着手之处
想要徒手攀爬这座冰墙
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栓子望着这道冰墙
也是一筹莫展
他从未在隆冬季节选择走过这条古道
春暖花开之时
山上雪水倒流
于裂天谷内汇聚成溪
溪流从谷口垂直流下
形成落差数十米的飞瀑
不过每到秋季啊
随着降水的减少
水流也开始减弱了
眼前规模的冰墙
应当和今秋雨水过多有关
雨水和山顶融化的雪水
到了深秋气温骤降
凝固之后形成了眼前的大面冰墙
栓子拿出铁钎和锤子
准备在冰墙之上凿出可供落脚的凹窝
动手之后方才发现呢
这冰层极其坚硬
全力一锤砸下去
铁钎只是在冰层上留下一个小白点儿
照这样下去
等到天黑也无法爬到冰墙顶部
栓子埋头苦砸的时候
罗列几人却生起了一堆篝火
栓子嘴上不说
可心中暗叹呢
这几个人不知道帮忙
倒是懂得享受
篝火燃起之后
罗列叫栓子将铁钎拿来
在火上烧红
然后利用铁钎刺入冰墙
冰墙虽然坚硬啊
可是接触到灼热的铁钎
冒出大量白烟
铁钎轻而易举的就在冰墙上留下了一个小坑了
栓子这下方才知道罗列生火的用意
心中对他暗暗佩服
用热力融冰
这么简单的道理
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颜天心其实在罗列生火的时候
就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了
不过他并未点破
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
聪明的女人绝不会抢男人的风头
利用罗猎交给自己的办法
栓子并没有花费太大力气
就在冰墙上弄出了一连串的孔洞
阿诺连忙找来手腕粗细的树枝
趁着孔洞融化的冰水尚未凝固就插进去
冰水重新凝固之后
树干就牢牢黏在冰墙之上了
栓子踩着树枝一路爬了上去
等到他来到冰墙顶部
身后也留下了一连串用树枝形成的脚踏了
栓子找到一块合适的冰岩
拴好绳索
将长绳放了下去
现在这面冰墙对罗猎几人已经变得毫无难度
他们只需要抓住绳子
踩着树枝做成的踏步
无需花费太大力气
就能够顺利抵达裂天谷的底部了
五人全都来到谷底之后
栓子收回绳索
重新盘好背在了肩头
裂天谷是一个天然的岩缝
也是一个天然的风口
这里的风力要在十级以上
稍有不慎呢
就会被吹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颜天心提醒众人要小心
五人彼此相扶
顶着强风走入裂天谷北侧的凹窝
走入凹窝的范围
和外面完全成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凄厉的寒风被厚厚的岩层阻挡在外
虽然耳边听到外面狂风怒号
可是这里面却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
没有了风啊
自然感觉温暖了许多了
罗猎搓了搓被风吹干的脸庞
促进血液循环
恢复表皮的温度
让被风吹冷的已经麻痹的嘴唇逐渐恢复活力
其余几个人也和他一样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
全都因为嘴唇被冻得麻木的缘故
这种时候啊
谁也不愿白白耗费力气
甚至连呼吸的幅度都减弱了许多了
以免体内热量会随着呼吸排出体外呢
罗猎满脸络腮胡子上已经结了一层冰茬了
看上去已经花白
仿佛变成了一个老头子
阿诺也好不到哪里去
躲在避风的地方
接连不断的打着喷嚏
等他的嘴巴恢复了知觉
马上开始抱怨了
嗯 这鬼天气
实在是太折磨人了吧
瞎子不在场的情况下呀
阿诺就当仁不让的成为了话最多的那个了
颜天心道
这还不是最坏的时候
风大的时候
谷底根本站不住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将袖口和领口扎紧
然后催促几人尽快动身走过这个凹窝呀
前方出现了一条小道
说是小道呢
实际上是开凿于悬崖峭壁之上的石阶
呈之字形走向
石阶的角度目测要有七十多度
宽度最窄的地方不到一尺
罗猎几人无一不是胆色过人
可是看到这一道开凿于悬崖之上的之字形天梯呀
几个人的脸色都有些改变了
杀人如麻的陆威霖
此刻居然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下意识的摸了摸脑袋
道 嗯
你确定咱们能从这儿爬上去
颜天心道
这条天梯又叫鬼见愁
其中的含义你们应该懂的
如果顺利的话
我们两个小时应该可以抵达休息的地方
阿诺叫苦不迭的
呃
不是说咱们今晚在谷底休息吗
颜天心道
你确定要在这里休息
他抬头看了看昏暗的云层
今晚的风向应该会改变
如果后半夜刮起了西北风
那么冷风就会源源不断的灌入我们刚才避风的地方
我们五个人
可能没有一个能够活着撑到明天
罗猎道
也就是说
已经没得选了
颜天心望着他
然后微笑着歪了歪头
罗猎道
那就走呗
我看这天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雪
距离八点还有两个半小时呢
熬得住
他向颜天心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道
女士先请
关键时刻
他首先表态同意颜天心的决定了
颜天心笑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
率先向石阶上走去
颜天心在最前方带路
栓子断后
五个人继续沿着陡峭的石阶向前方进发
为了稳妥起见
他们不得不选择手足并用
在陡峭的石阶上爬行
虽然样子不好看
可是这样爬行可以将重心放低
而且可以最大限度的减轻风阻
四肢着地的感觉要比直立行走踏实许多
攀爬没有多久啊
夜幕就已经降临了
石阶贴着裂天谷的内侧岩壁
之字形走向
台阶转折的地方
并没有多余可供休息的平台
所以他们只能原地休息
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什么
随着高度的攀升
每个人的体力和内心都开始承受着严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