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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二
坐在五龙亭的西头那一间里
小赵要了汽水
鲜藕 鲜核桃
秀珍不好意思吃
除了有时吃女同学们的水果
还没吃过男朋友的东西
写情书的小女鬼们只能送给一个书签
或是把一朵干花夹在信里
没这么大大方方做到一处过
所以又觉得不好意思不吃
虽然和父母逛过北海喝过茶
可是那是什么味儿
这是什么味儿
这一次的吃东西
似乎是有无穷无尽的意味
由这一次也许引起一百次
一千次
一辈子在一块吃喝说笑
平日逛北海就不愿意到五龙亭来
西边的破大庙里破神像多么可怕
今天坐在这里也不觉得那么可怕了
赵先生多么殷勤可喜
和他在一块
什么也不可怕
捏起块雪白的嫩藕放在唇边向他笑了笑
没得可说
小赵给他个机会
学校快考完试了吧
我现在要是在学校里呀
要命也考不上
功课全忘了
他心里舒服了
他也有比不上我的地方
他的功课都忘了
我在这一点上比他强
他说起学校的事儿来
一边说一边吃东西
顺手的往口里放
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又要点心啊
不
不能再吃点心
应当请一请他
请他什么呢
不知道
也不好开口
不吃点心不饿
况且也该回学校了
快考试了
被熟人看见再说也不好意思
可是他是我父亲的好朋友
我来啊
是和他商议天真的事儿
就是被父母看见也有的说
又舍不得走了
呆呆的坐着
脸上不由得发热
看着水边上的小蜻蜓飞了飞
落在莲花瓣上
落了会儿又飞起来
南边的大桥上来来往往不断的人马
像张活动的图画
桥下有几只小船
男的穿白
一躬一躬的摇桨
女的藏在小花伞下面
安静浪漫
一阵风带着荷香从面上吹过
他收回神来
看他一眼
他的眼正盯着他的笑窝
两人的眼遇到一块儿
定了一定
轻轻的移开茶房来收拾汽水瓶子
我们划船去
我该回去了
咱们不凭着小破船上董事会去借
好的
他未知可否
可是由他拿着小伞
船停在柳荫下
他还打着小伞看水中的倒影
正在自己的面部上浮着几条小鱼
船上玩了半天
决定回学校去
可是小赵拦住他
非去一同吃饭不可
不好意思
可是赵先生绝不拿自己当个小学生看
而是用成人对成人的那种客气劝留
所用的话正是父亲留客吃饭时用的那些
又不好意思拒绝
人家拿成人待我
怎好和人家耍孩子脾气
去吧
要菜要饭给饭钱
与小赵
小赵的神气和态度都那么老道
绝不像中学生那样羞羞愧愧的从小口袋里掏钱
秀珍觉得处处比不上他
他懂得一切
吃完饭
无论怎样都该回学校了
赵先生也不再拦阻
只是依着他的主张
两人在园内就分了手
他往南
他往北
他没坚决的要求陪他一同出去
大方体谅
一离开她
秀珍觉得身上轻了好些
走的很快
似乎由成人又回到欢蹦乱跳打篮球的女学生
可是心里并没忘了他
有点怕她
又说不上她的毛病在哪儿
一块吃汽水
划船吃饭
一个梦境的实现
心里确实受了刺动
他不可怕
为什么怕他呢
他没说一句错话
他没偷偷的拉我的手
他不是坏人
他多么温柔
一边走一边思索
走着走着忽然立住
恍惚似乎丢了什么东西
摸了摸身上
想了想
什么也没丢
水里的影儿现出自己的伞
蹲下照了照
脸还是那样胖胖的
小窝悬着点红色
跟他在一块儿是没危险的
妈妈老嘱咐
小心男人
咱要看是哪个男人
跟好男人一块玩玩有什么损害呢
立起来
向后撩了撩头发
身后走着一对夫妇
男的比女的大着许多
男的抱着个七八个月大的胖娃娃
秀珍爱这个胖娃娃
愿意过去把娃娃接过来抱一会儿结婚一定是很有趣的
看了看那个女的
不见得比自己岁数大
小细手腕
可是乳部鼓鼓着
小妈妈
胖娃娃好玩
胖娃娃转过脸
向秀珍笑了笑
跟着嘴里噗噗了两声
他又不好意思了
向前抢球似的跑了几步
跑到白塔的土基上
找了块大石坐下
心里乱跳
也有点乱
口中发渴
跑下来喝了两碗酸梅汤
十五三
小赵心中也没闲着
眼珠在心上炒豆似的直跳
觉得自己的那颗心确实有用
眼力也不差
老演
改明儿真该给你配副眼镜儿
真有你的
可是太嫩
恐怕中看不中吃啊
管他呢
先玩一玩
买熟货起码就得二百出头
还得费功夫调教这个货太嫩点儿
可是只费两瓶汽水与一顿饭呢
不用训练自来美
实在是他们的变了
女学生是比陈火鲜明
无论妓女怎打扮
也赛不过学生们去
白布小衫也好
旗袍也好
总比姚姐好看
小赵
你得尝口鲜的
不要落伍
不要辜负了时代
衙门中那群玩意儿哪懂得这个
小赵你是聪明
凡事无师自通
买陈货吊姨太太你会
而女学生你也会了
谁教给你的
哼
改明儿不上焦民巷叫个洋妞才怪
用心没有不成的事儿
叫老吴玩那个破货去
小子
至多再叫你玩上一个月
我要不把你送到武殿阎王那儿去
我试头蒜
我叫你先和方墩离了婚
然后再把那破货弄回来卖出去
哪怕赔几块钱
卖呢
赌的是口气
你等着
小子
不叫你家破人亡连根烂
算小赵白活
至于老李
那小子比吴太极更厉害点儿
可是你还能比小赵霸道
我的爹 哼
我叫你不和赵先生
赵老爷
赵大人合作
敢和我碰碰
真瞎了你的狗眼
但不在赵科员面前打招呼
而想在财政所做事儿
神林丸还诚心找寻我
不许我弄张秀珍
我看看
你的秀珍爹已经到了手
你的二百五十元咱正花着
张大哥的房子不久也过来
你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先叫方边上衙门跟你闹个底儿掉
然后叫他上你那儿住个一年半载
你有所长的门子
哼
咱看看到底谁行
等你免了职
咱才和秀珍结婚
给你个请帖
跟小赵较劲儿
不知好歹
你知道小赵
赵老爷将来有什么发展呢
就凭秀珍一个人
我就能做所长
你大概不信
那么你也许不知道市长凭着什么做市长
你哪能知道
我的宝贝
你等着看小赵一手吧
谢谢你的二百五十块钱
专等再谢谢你来送婚礼
别只写副喜廉呢
伙计
小赵去吃了两杯冰激凌
心里跟冰一样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