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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菜肴经过种种手续摆上来之后
除了表示排场之外
并无任何用处
我是向来不动弹一下的
御膳房为了能够在一声传膳之下迅速把菜肴摆在桌子上
半天或一天以前就把饭菜做好喂在火上等候着
所以早已过了火候
好在他们也知道
历代皇帝都不靠这个充饥
例如我每餐实际吃的是太后送的菜肴
太后死后
有四位太妃接着送
每餐总有二十来样
这是放在我面前的菜
御膳房做的都远远摆在一边
不过做个样子而已
太后或太妃们各自的善访
那才是集中了高级厨师的地方
太妃们为了表示对我的疼爱和关心
除了美餐送菜之外
还规定在我每餐之后
要有一名领班太监去禀报一次我进善情况
这其实也同样是公式文章
不管我吃了什么
领班太监到了太妃那里双膝跪倒
说的总是这一套
奴才并老主子万岁爷敬了一碗老米膳或者白米膳
一个馒头或者一个烧饼和一碗粥
进的香
这种吃法一个月要花多少钱呢
我找到了一本宣统二年九月初一至三十日内外膳房及各等处每日分粒肉筋鸡鸭清册
那上面记载着如下
皇上前分粒菜肉二十二斤
即三十日分粒共六百六十斤
肉汤五斤
共一百五十斤
猪油一斤
共三十斤
肥鸡两只
共六十只
肥鸭三只
共九十只
菜鸡三只
共九十只
下面还有太后和继位妃的分立为什么里
现在把它拼成一个统计表如下
后妃鸣
肉筋 鸡汁 鸭汁
太后
一千八百六十
三十
三十
瑾贵妃
两百八十五七七
玉皇贵妃三百六十
十五 十五
荀皇贵妃三百六十
十五 十五
敬贵妃二百八十五
七 七
合计三千一百五十七十四
七十四
嗯
我这一家六口
总计一个月要用三千九百六十斤肉
三百四十四只鸡鸭
其中
我这五岁的孩子
其中我这五岁的孩子
要用八百一十斤肉和二百四十只鸡鸭
此外
宫中每天还有大批为这六口之家效劳的军机大臣
御前侍卫
师傅 翰林
画画的钩子匠以及巫婆
也各有分粒
一共是猪肉一万四千六百四十二斤
连我们六口之家自己用的
共计用银三千一百五十二两四千九分
分粒之外
每日还要添菜
添的比分粒还很多
这个月天的肉是三万一千八百四十四斤
猪油八百一十四斤
猪油四千七百八十六只
连什么鱼虾蛋品
共用银一万一千六百四十一两七钱
连分利
一共是一万四千七百九十四两一千九分
显而易见
这些银子
除了贪污中宝之外
差不多全是为了表示帝王之尊的排场而糟蹋了
这还不算
一年到头不断的点心果品
糖食饮料这些消耗
衣着方面
情形也相似
饭菜是大量的坐而不吃
衣服则是大量的坐而不穿
这方面我记得不多
只知道后妃也有分立
皇帝却毫无限制
而且全是一年到头每天都在做衣服
做了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
反正总是穿新的
我手头有一份改用银元以后的报账单子
没有记名年代
题为十月初六日至十一月初五日乘坐上用衣服用过物料副时价目
据这个单子所在
这一个月内
我做了皮袄十一件
皮袍褂六件
皮紧身两件
棉衣裤和紧身三十件
不算正式工料
只算贴边儿
兜布
子母扣和线这些小零碎
共开支了银元二千一百三十七元六角三分三厘五毫
在我结婚后的一本账上
有后妃们每年使用衣料的定例
现在把它统计如下
后妃名
皇后
淑妃
四位太妃
何静
各种段
皇后二十九匹
淑妃十五匹
四位太妃九十二匹
合计一百三十六匹
各种筹
皇后四十匹
苏妃二十一匹
四位太妃一百零八匹
合计一百六十九匹
各种商
皇后十九匹
苏妃五匹
四位太妃六十匹
合计八十一匹
各种陵
皇后八妃
淑妃五匹
四位太妃二十八匹
合计四十一匹
各种部
皇后六十匹
淑妃三十匹
四位太妃一百四十四匹
合计三百三十四匹
融和县
皇后十六斤
淑妃八斤
四位太妃七十六斤
合计一百斤
棉花
皇后四十斤
苏妃二十斤
四位太妃一百二十斤
合计一百八十斤
斤线
皇后二十六
书妃十绺
四位太妃七十六绺
合计一百零六绺
腰皮
皇后九十张
书妃三十张
四位太妃二百八十张
合计四百张
我更换衣服也有明文规定
由四执市负责从四执事库里为我取换
单单一项平常穿的袍褂
一年要照单子更换二十八种
从正月十九的青白茜皮袍褂换到十一月初一的貂皮褂
至于节日大典
服饰之复杂就更不用说了
既然有这些劳民伤财
穷奢疾驰的排场
就要有一位相应的机构和人马
给皇帝管家的是内务府
他统辖着广储
督瑜 长理 会计
庆丰 慎行
营灶等七个司
每司各有一套库房
作坊等等单位
如广储司有银
皮 瓷 缎 衣
茶等六个库
如宫内四十八处
据宣统元年秋季爵制全栏所在内务府官员共计一千零二十三人
自然不算禁卫军
太监和苏拉
民国初年曾捡到六百多人
到我离开那里
还有三百多人
机构之大
用人之多
一般人还可以想象
但使其差
使之无聊
就不大为人所知了
举个例子说
四十八处之一的如意馆
是专伺候帝后妃们画画写字的
如果太后想画个什么东西
就有如意馆的人员先给他描出稿子
然后由他着色题词
写大字
额匾也是如此
什么太后御笔或玉制之宝
在清祭大都是这样产生的
除了活牌场之外
那些死的建筑和宫殿陈设
从小给了我很深的印象
黄琉璃瓦唯有帝王才能使用
这不用说了
建筑的高度也是帝王特有的
这让我从小就确认
不但地面上的一切
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就连头上的一片天空
也不属于任何别人
每一件最好的艺术品或历史文物
尽管陈设在那里
无人得以欣赏
都是强加我占有一切的直观教材
在那些陈列品之间
有一样东西值得一提
是寸草为标
据说这是康熙皇帝留下来的一种家规的象征
这位皇帝曾经这样规定过
宫中的一切物件
哪怕是一寸草
都不准丢失
为了让这句话变成事实
他拿了几根草放在宫中的案基上
叫人每天检查一次
少了一根都不行
这就叫寸草为标
我在宫里十几年间
这些东西一直摆在养心殿里
是一个景泰蓝的小罐
里面盛着三十六根一寸长的甘草棍
这对小甘草棍曾引起我对那位祖先的无限崇敬
也曾引起我对辛亥革命无限的愤慨
但我并没有想到
康熙留下的甘草棍虽然一根都不曾短少
而康熙留下的长满青草的土地
被儿孙们送给禹国的
却要以成千万里寄
皇帝生活的日常排场一时难以说尽
所造成的浪费更无法加以统计
现在找到一份宣统七年放过款项及近三年比较
虽不十分可靠
也可见一斑
所有这一切暴舔天物
浪费人工的举动
目的都不外乎表示天子自予凡人殊
为了这样的目的而立下的规矩
就把一切不自然的东西看成自然
而把自然的又看成不自然
宫里也有些规矩并非完全出于摆排场
比如菜肴里放银牌和常扇制度
出门一次要兴师动众的不警戒
这本是为了防止暗害的
据说皇帝没有厕所
就因为有一代皇帝外出入厕遇上了刺客
但这些故事和那些排查给我的影响全是一样
使我从任何方面都确认自己是尊贵的
统治一切和占有一切的人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