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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曼君演播的老舍的作品
离婚
第五张
三
邱无儿先生都没审问老李
老李觉得稍微痛快一点
五时散了衙门
走在大街上
呼吸似乎自由了些
这是头一次由衙门出来不往公寓走
而是回家
家中有三颗心在那儿盼念他
三张嘴
在那儿念叨他
他觉得他有些重要
有些生趣
他后悔了
早晨不应那样悲观
自己所处的环境所有的工作
确实没有多少意义
可是自己担当着养活一家大小
和教育那两个孩子
这至少是一种重要的假如不是十分伟大的工作
离开那个怪物衙门回到可爱的家庭
到底是有点意思
这点意思也许和抽--烟一样
由一点享受把自己卖给魔鬼
从此得因家庭而忍受着那个魔鬼的毒气
得因儿女而牺牲一切生命的高大理想与自由
老李的心
又跳起来
没办法
还是忘了自己吧
忘掉自己有担得起更大的工作的可能
而把自己交给妻
子
女
为他们活着
为他们工作
这样至少可以把自己的平衡
暂时的苟且的
保持住
多么难堪
与不是味儿的两个形容词
暂时的
苟且的
生命命就这么没劲
可是
他不想了
捉住点事实把思想骗开吧
对
给孩子们买些玩意儿
马上却买了几个橡皮的马牛羊
这些没有生命的软皮
能增加孩子们多少多少乐趣
生命
或者原来就是便宜东西
他极快地走到家中
李太太正在厨房预备饭
炉子已安好
窗纸
又破了一个窟窿
两个孩子正在捉迷藏
小肉葫芦蹲在桌子底下
黑小子在屋里嚷
得了没有啊
鹰灵来
看玩意儿来
老李不晓得为什么必须这样痛快地喊
可是心里确实痛快
在乡间
不过偶尔回举一次
连自己的小孩儿都不敢倡议的在一块儿玩耍
现在
他可以自由地尽兴地和他们玩儿
一切
是他的
鹰和灵的眼睛正圆了
看着那些花红柳绿的橡皮
不敢伸手去摸
领把大拇指插在口中
应用手背抹了鼻子两下
没有任何作用
要牛要马
老李问
鹰们还没看出那些软皮是什么可是一致地说
牛
老李好像神话中的巨人
提起牛来
嘴衔着气管
用力地吹
鹰先看明白了
真是牛
给我爸
给玲儿
爸
老李知道
给谁也不行
可是一嘴又吹不起两个来
应
你自己吹
吹了只老山羊
他不知怎么会想起这个好办法只觉得自己确实有智慧
应蹲下拿起一个来
不知是马还是羊
十分兴奋
头一气便把自己的鼻子吹出了汗
再给他牛他也不要了
自己吹是何等的美事
灵夜吹
他把马拿起来
似乎那头牛已没有分毫价值
老李帮着把牲口们全吹起来堵好气管
鹰手插着裤管
无话可讲
一劲儿的吸气
灵抱着山羊
小肉葫芦上全是笑意
用忽然撒腿跑了去把妈妈拉来妈妈手上挂着好些白面
妈
妈
应叫一声扯妈妈的大襟儿一下
看爸给满来的马
牛
羊
妈的看哪
又吸了一回气
妈笑了
要和丈夫说话
又似乎没什么可说的
不说
又显得有点发秃
她的眼神显出来
她是以老李为家长
甚至于是上帝
在乡下的时候
当人众人
她自然不便和丈夫说话
况且
凡是有公婆在前
也无须向丈夫要主意
现在
只有她
是一切
没有她
北平能把她和儿女全嚼嚼吃了
她应当说点什么
她是为她和儿女们去受苦去挣钱
可是
想不起从哪里说起
妈
我拿牛将西屋老奶奶看看吧
应说
急于展览她的心宝贝
妈得着个机会
问爸
爸觉得不大安排
为什么应当问爸呢
孩子难道不是咱们俩的
可是
这样的妇人必定真以我为丈夫主人
老李不敢决定一切
只感觉着夫妻之间隔着些什么东西
算了吧
让脑子休息会儿吧
不用了应
先吃饭吃完再去
爸
领
抱一羊
一块儿吃饭饭
好
老李还有一句
给老山羊点饭饭吃
可是
打不起精神说
大家一块儿吃饭
吃得很痛快
零把汤撒了羊一身
羊眉哭
妈也没打零
饭后
妈收拾家伙
英灵
与
牛
羊和爸玩了半天
老李细看了看儿女
越看越觉得他与他们有最亲密的关系
鹰的嘴
鼻子和老李的一样
特别是那对大儿迟钝的眼睛
老李心里想
大概
我小时候也这么黑
灵的胳膊短
腿短
将来
也许像**妈那样短粗
儿女的将来
渺茫
应再像我
灵再像他
不
一定不能
但是管他呢
灵
来
叫爸亲亲
亲完了小肉葫芦
他向厨房那边说
我说
灵没有见体面的棉袍子呀
那不就挺好看的么
太太在厨房里嚷
好像愿叫街上的人也都听见
他还有间紫的呢
留着出门穿
留着你那件臭子袍吧
老李心里说
有给灵做新袍的必要
打扮上
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儿
希望母亲也来看看零的新衣裳
虽然
新衣裳还八字没有一撇
晚上见
玲
八门落花生缺
领以为
爸一出去就得买落花生
爸
再带她用牛来吧
好凑一对儿
鹰以为爸一出去必是买牛去
老李在屋门口停了一停
他没出来
东屋的门开着点缝
老李看见一个人影
没看清楚
只觉得一件红衣那么一闪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