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集。
范闲心头一苦,
心想自己在庆国、
京都、
太学都是不用上课的假教授,
怎么到北边来了却要成客座教授?
朕若南下,
范青看有几成成尊少年天子面色宁静,
但自小在深宫里养就的威严感忽然扑面而来。
这个敏感而狂妄的问题,
当今天下也只有两个人可以问出,
但问的乃是敌国使臣,
其中意思就有些有趣,
就如一道春雷炸开,
范闲面色不曾变,
淡淡应道。
一丝成算也无。
为何齐人不思战必危?
庆人多好战必殆。
好在两位陛下一者发奋图强,
一者老成持国,
恰好平衡了此两端。
你们庆国皇帝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朕曾与他通过两封私人书信。
却始终有些看不明白的范闲心里开始骂娘,
心想自己终究是庆国之臣,
您玩这么一招究竟是什么意思?
于是闭口不言。
北齐皇帝见他模样,
反而笑了起来。
你那皇帝终究是会老的。
朕终究会长大的,
日后我纵马南下,
还盼范卿能为我殿中词臣。
范闲眉头一挑,
不卑不亢,
应道,
陛下若南下为客,
外臣定当作诗以贺。
同是南下,
意思却是两端。
齐国皇帝的意思自然是领军南下,
将庆国吞入疆土之中,
范闲的意思却是,
齐国皇帝南下为客,
自然是阶下囚客。
话不投机。
范闲面色平静,
心中也没有不安,
只是想着面前这位年轻的皇帝果然是位心有大志之人,
只是当着自己面说的话不免也太多了些,
不知道是因为年轻气盛而失言,
还是根本没把自己这个外臣当回事儿,
只是想借自己的嘴将他的意志传到南方的宫廷之中。
皇帝忽然间眉头涌起淡淡忧愁,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轻轻一挥手。
上京一向太平。
不过,
两国之间向来多有误会。
朕担心有人会意图对范卿不利。
虽然那些人不敢对你如何,
但挑衅之举只怕会是难免的。
但卿家看在朕的份儿上,
多担待些。
范闲大惊,
倒不是这话里的内容,
反而是年轻皇帝说话的口气。
什么叫看在天子的面子上多担待些?
范闲心想,
自己怎么也没有资格让一国之君如此看重,
更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皇帝会对自己如此看重。
朕有些乏了,
范青,
先回吧。
皇帝轻轻拍着栏杆,
回头望着一直静默着的海棠,
小师姑,
您送范大人出宫,
免得他迷了路。
这段日子若是有人对南庆使团无礼,
还烦小师姑说几句北齐海棠一句话,
相信那些狂热的爱国主义者会收敛许多。
海棠微微一辐,
说,
尊陛下令。
范闲眉头微挑,
心想,
那岂不是要经常与这位九品上的女子见面?
这还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听闻范公子如集不再作诗,
朕心实在是有些失望啊。
啊,
请陛下恕罪,
诗乃心语。
近日外臣心绪不宁,
实在是写不出来呀。
皇帝一挑眉头,
似笑非笑,
望了他一眼。
只怕是因情而诗。
范闲,
你看看朕这浊物,
自然兴不起什么诗兴。
范闲满头大汗,
皇帝忽然哈哈大笑,
昨日太后倒是给朕看了首小令,
知否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
范闲果然好才情啊,
范闲大窘,
海棠更窘。
范闲在海棠的带领下出了山亭,
沿着那道清幽的小道往山前的宫殿乌黑建筑群行去。
山亭里,
那位北齐的年轻国君沉默的站立着,
脸上已经褪去了先前谈话时的兴奋神色,
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天子忽然闭上眼睛,
深深嗅了两下,
发现似乎真的找回了一丝那天夜里孤身望月的感觉。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皇帝知道是太监们赶着过来服侍自己,
略感厌烦的挥了挥手,
阻止众人入亭,
依旧有些孤单地站在山亭之畔,
不知道想着什么。
许久之后,
他忽然叹了口气,
轻声自言自语。
原来范闲长得就是这个样子啊。
黎黎也应该到了吧?
另一边,
范闲沉默着,
紧张着跟在海棠的身后往皇宫外走去。
一路山景无心去看,
清风无心去招,
只是堆着满脸虚伪的微笑,
自矜地保持着与这位奇女子的距离。
眼光可以将海棠姑娘行走的姿式看的很清楚。
海棠姑娘一步三摇,
却不是那种烟视媚行的女子勾引人的摇法,
而是一种极有乡土气息的摇法。
她的双手插在身外大粗布衣裳的口袋里,
整个人的上半身没有怎么摇晃,
下面却是脚拖着自己的腿在石板路上往前拖行着,
看上去极为懒散,
却又不是出浴美人那种性感的慵懒。
范闲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始终没有看明白这是什么走法,
难道对方是在通过走路也在不断地修行着某种自然功法?
范闲大感佩服,
他一向以为自己就是。
人世间修行武道最勤勉的那类人,
一天晨昏二0的修行,
从澹州开始便从未中止过,
但从来也没有想过连走路的时候也可以练功。
难怪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是九品上,
自己拼死拼话也才刚刚迈入九品的门槛,
难怪人家小姑娘被北齐人奉为天脉者,
而自己却只能无耻地靠些诗句赢取江湖地位,
难怪人家小姑娘轻轻一挥手,
自己就要在地上狗爬,
难怪自己暗弩飞针春药齐出,
别人也不过泡泡湖水,
最后极潇洒的一挥袖走了,
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因不屑故不恨也。
范闲心里一片黯然,
心想这等天才人物又如此勤奋,
大概只有五竹叔这种天才中的天才才能比拟,
自己可能是没辙了。
又看了许久许久海棠。
似乎也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火辣辣的目光总盯着自己的臀部和腰部,
终于受不了了,
静静回首,
静静盯着范闲的眼睛,
似乎要剥下范闲这身清美的皮囊,
露出里面猥琐的真身来。
范闲的眼中一片清明,
根本没有一丝杂意。
看着对方转身,
微微愕然,
知道对方想错了什么,
苦笑道,
只是看姑娘走路,
自是奇异,
想来是在练功,
故而十分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