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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集呼兰海畔
寒雪覆黄草
湖面渐渐冰凝
草原男子正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捞鱼
带着毡帽的中年男子看着湖上的画面沉默不语
线条方硬的脸颊上渐有铁青胡须生出
愈发显得强悍
一名下属神情恭谨的站在他身后
这支中原商队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好些时日
部落里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这里等着做什么
如果是等夏末的皮货也未免太早了些
不过看着这支商队给够银子和货物的份上
也没有人去理会他们
下属看着湖面上的积冰碎雪
低声犹豫开口
天书真会在这里现世啊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后开口
天谕神座自南归来
便放出了天书在荒原现世的消息
想必是从观主那处得到了确认
听闻李青山也曾经在万雁塔上与黄杨共同算过天书
会出现在呼兰海畔应该不会有错
那名下属蹙着眉头思损片刻后开口
大人
属下本不该质疑
只是总觉得如果把希望尽数寄托在天谕神座所颁谕旨上
未免有些冒险
土阳城那边总不能一直瞒着消息
若让朝廷知晓大人您擅离将军府
而且前些日子传来确认
林零确实是死了
中年男子看着这二十年来对着自己忠心耿耿的谋士
想着那名同样忠诚却已然死亡的下属
轻抚鬓角花白
缓声开口
那些事情以后再做处理
眼下局面错综复杂
唯有拿得天书奢图再进一步方能破局
与之相较
别的事情都是闲事
他看着大湖对岸北方的莽莽山脉
面无表情开口
我相信天谕神座的话
因为除了我之外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离开山门的通道便在呼兰海
为什么不进山门去寻找天书
纵使有多方势力关注
但有能力进到山门的人想来极少
伺机而动总比眼下被动等待的把握更大
中年男子沉默看着遥远的北方某处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当年轲先生没有拿走天书
天书便应该还在圣地里
中年男子不愿回到山门
只是沉默在湖畔等着觅机出手抢夺
除了战略上的考虑
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心头的恐惧
当年他年纪并不大
却已经能够清晰地记得那些血腥的画面
还有那位冷酷无情化身千万的老师
谋士看着中年男子若有所思的神情
沉默想着
不知道大人抢到天书之后究竟怎么做
献给陛下
还是献归神殿
还是留给自己
一卷天书
真的能够改变所有的一切吗
近二十年来
谋士跟随自己的大人在诸方之间摇摆求存
看似织了一张极密的网
然而这张网最终却是缚住了自身
渐渐令自己艰于呼吸
想到这一点
他忍不住在心中黯然叹息了一声
唉
男子平静看着湖对岸的远处
再次想起自己逝去的老师
这些年来
出身明宗的他为了保住自己
更为了保住隐藏在长安皇宫里的妹妹
在帝国和西陵神殿之间挣扎求存
万般辛苦实不堪言
而当年他的老师周游于天下诸方势力之间
却像是鱼儿游于湖水之中
惬意无比
甚至散发着满足的幸福感
这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粗糙的手指缓缓抚摩石台
兽皮在风中轻轻颤动
站在万丈深渊之前
看着那些纵横相贯的巨大石梁
唐回忆着老师当年叙述中的圣利模样
与眼前这片因为宏伟愈发显得荒凉的世界相对应
久久沉默不语
他缓步走到崖畔
看着黑暗无尽的深渊
默然想着
昊天道门能领袖中原千年
自然有其道理
不可轻视
尤其是那座知守观的道人
想必真的有抵天之能
对方如此重视此事
想必天书真的留在山门中
只是为何一直没有找到
他看着脚下不远处那座堆满白骨的殿宇
忽然开口
按照老师的说法
轲先生当年单剑闯圣地
并没有把山门里所有人都杀死
事先便有两个流派的弟子提前撤离南下
老师飘然离开之前
确认有很多弟子也已经撤走
除了那些战死的前辈
这些白骨里有很多人是自杀殉教
然后山门被封
唐小棠睁着明亮的眼睛
看着石梁下那座殿宇
先前已经路过那里
却没有什么发现
那几个家伙究竟跑哪儿去了
一阵风自梁上掠过
刮起极碎的石砾与衣衫
唐在风中感应着山门里的天地气息
沉默片刻后平静开口
感受不到
应该已经走了
说完这句话
兄妹二人向山门深处走去
庞那双像铁树浓花般的眉毛缓缓蹙了起来
当年的那些事情
他有很多没有看透彻
这一次寻找天书
也有很多事情无法看透
比如此时
明明确认那些人已经离开山门
为何他心中却还是有些隐隐不安
数十年前
轲浩然亲手布下的樊笼
直接把这个房间变成了与世隔绝的世界
只要不亲自踏入
便发现不了这个世界的存在
如果你真的走进这个世界
就再也无法走出去
因为这个世界是他亲自送给莲生的地狱
哎
你居然学会了浩
然间房间中央森然的白骨山上
莲生大师看着宁缺
咧开无牙的嘴
像孩子般笑了起来
紧接着唇角一瘪
像孩子般哭了起来
笑声与哭声混在一处
格外沙哑难闻
明缺握着朴刀
看着他回答
是的
老僧目光寒若鬼火盯着他的脸
这不可能发生
就这样发生了
老僧的下一句话来的极快
雷霆一般喝道
那你岂不是入了魔
明缺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情绪
平静回答
是的
你不恐惧
死亡面前
我不恐惧别的任何事情
可你还是入了魔
所以入魔的人都必须死
可你还活着
老僧缓缓摇头
微巢开口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选择
其实我大明宗不过是藏在黑夜里躲避昊天神辉的长青苔的石头
虽然号称不敬昊天
但实际上却是格外畏惧昊天的存在
所以昊天可以允许我们的存在
哪怕是作为光明的对照
而当你拿起那个人留下的这把剑
你便会因此而失去所有的敬畏
甚至对昊天的惧怕
这才是真正的魔道
昊天不会允许你们这样的人存在
宁缺沉默片刻
然后回答
只要活着
总比死了好
老僧怔住了
然后癫狂地大笑起来
浊泪从苍老枯萎的眼角缓慢淌落
他用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着宁缺的脸
艰难地压抑住笑的欲望
喘息怨毒开口
轲疯子入魔而死
而你又要走上他的老路
我真不知道书院是不是被上天诅咒的地方
你们会一个接着一个被昊天所毁灭
这大概就是你们的命运
他盯着宁缺的眼睛
喘息着说
你必须足够强大
才能坚定地走在这条道路上
而你强大的速度越快
死的便越快
你不要奢望能够逃脱这种宿命
苍天可曾饶过谁
明缺沉默
双手缓缓握紧刀柄
似乎准备向冥冥中的宿命砍上一刀
然后昏暗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他的回答
人何须天来找
这句平淡而骄傲的回答让莲生大师微微动容
他静静的看着明缺
忽然说道
修行者
身前一尺之地
必然是自己的世界
明缺听过这个说法
却不知道老僧为何这时要说这个
老僧看着他
缓声开口
你悟了浩然剑
轲疯子隐藏在斑驳剑痕里的剑意进入你的身体
那这道遮天蔽日的樊笼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我知道
我甚至能感觉到已经有天地元气在向房间里渗透
只不过我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身体里这道全新的气息
原来到了此时
你我还是在耗时间
时间对大家都很公平
我的时间到了
我的时间也恰好到了
话音落处
老僧缓缓举起枯瘦的双臂
丝丝缕缕的残破僧衣在不知何处飘来的风中缓慢摆荡
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
无数天地气息从青石墙缝里渗入房间
然后变成丝丝缕缕的风
围绕着他的身体荡漾
轲浩然当年留在剑痕里的浩然剑意
此时有大部分被明缺吸收
用来改造身体
用来打通雪山气海
失去剑意的剑痕徒有其形
再无其神
自然也无法再支撑这座樊笼
虽然此时石墙间还有残余的浩然剑意
却已经无法阻止老僧与天地取得联系
此时
魔宗山门外的傀垒大阵感应到了天地元气的骤然波动
那些嶙峋石头上的青苔剑痕骤然泛起了极耀眼的光芒
黑夜之下的雪峰映着星光
因为天地元气疾速向山门里灌去
带动着石间的郁结气息
甚至是带动着星光流转起来
新鲜的
充满生机的天地气息
终于贯穿残破的樊笼阵
来到了数十年未至的幽殿之中
然后像洪水一般不断灌进老僧枯瘦的身躯
老僧深陷的眼眸骤然间精光大作
旋即化作晶莹一片
枯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神奇地变得丰实起来
伸在风中的两只手臂更是变得光滑紧实起来
正如先前所言
他的时间到了
宁缺的时间也到了
他完全明悟了小师叔传授给自己的浩然剑气
已经能够掌握改造的身躯
开始贪婪而强悍地不停吸收冲进房间里的天地气息
然后转化为自己的力量纳天地元气于体内
这便是魔宗功法最明显也是最不为世所容的特征
鲜活而永无止竭的天地气息进入身体后
经由念力打上烙印
然后穿越雪山气海间的通道
便化作了磅薄的力量
通过经络传向身体的各个部位
他的手臂
肌肉 骨骼 指尖
甚至头发都开始高频率地颤抖
仿佛因为强大而欢欣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