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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集
秦仲海赤着一只左脚
摸到了拐杖
高大的身子倚在墙上
挨挨擦擦的往门口移动
他不愿吵醒众人
只因这夜半无人的时刻
方是他安心独处的时光
只有这一刻
他可以哭
可以笑
可以在地上打滚
更不会有人为他掉半滴眼泪
走出后厨
来到店里
夜深无人之际
桌上摆满板凳躺下
地板却擦得干干净净
秦仲海孤身站在堂上
缓缓转过身去
望着一只橱柜
霎时之间
身子轻轻颤抖
他走到橱柜
从里头拿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刀
一柄寻常不过的钢刀
秦仲海眼中露出了光彩
连刀带鞘紧抱怀里
口唇低动不休
好似那是什么宝贝一般
来到了院子里
秦仲海斜以墙边仰望明月
自八岁练刀开始算起
至今已有二十余年
刀便如他身上的一块肉
一根骨
再也熟悉不过
他心生感触
霎时双手高举
持刀向天
口中发出咿咿的声响
从小到大
不知用过多少柄刀了
每当刀口缺了残了
师父便再给他找一柄刀
便是这样砍呀杀呀炼呀
直到刀口再次卷了缺了
再来一柄新的刀为止
刀刃断了可以再铸
可是那用刀的手断了
还能再续吗
秦仲海仰望天际
那闪耀月轮中
仿佛出现了一个身影
正回头向自己笑着
那人双肩宽阔
身披皱甲
两道浓眉斜飞
单手提刀
傲然笑立
那笑容好生爽朗
无忧无惧
自信豪迈
好似天下没事能放在他眼里
这人不是他自己
却又是谁
秦仲海咬住了牙
右手紧握刀柄
刷的一声抽出了钢刀
他气沉丹田
右手使劲
钢刀如扇形划过
这是火贪一刀的起手势
侵略如火
嗜血成贪
杀人何用
第二刀
九州剑王的谆谆教诲在耳边响起
秦仲海轻喝一声
并要发力出招
当的一声响
钢刀落在地下
黑暗中只剩下自己发抖的右手
掌中空无一物
秦仲海嘎嘎叫着
好像一只折翅的鸟
莫名之间泪水落了下来
他发力向前奔跑
好似要逃脱这一切
霎时脚下一个踉跄
摔倒在地
他呼呼喘息
用力撑起身体
肩膀好生疼痛
但他只想更痛
最好就这样疼死
刚好解脱了
他嘶嘎怪笑
犹如夜枭
奋力举起拐杖
直直向院外逃去
来到了大街上
走啊
跑啊
逃啊
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巷弄
孤单的身影在那不知名的地方穿梭着
疯狂间
他听到了水流声响
朝着响声来处走去
忽然之间眼前一花
看到了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水
轰隆隆
轰隆隆
浪花飞溅
波涛起伏
长达千里的黄河巨浪正在自己面前奔腾窜流
秦仲海痴痴望着大水
河面壮阔
水汽飘渺
大河的彼端
是刘邦的关中
是李元昊的河套
是马孟起的凉州
大河的尽头
是天下英雄的故乡
秦仲海哈哈大笑
他举起手上的拐杖
一步步向怒涛行去
他要让无边怒海将自己吞没
把他残破的身躯卷向无边地狱
这夜
严二娘正自熟睡
却给陶青摇醒了
严二娘不及问话
便给陶青掩上了嘴
跟着示意他去看院子
严二娘心之有意
急忙探头
只见秦仲海颤巍巍的走出院子
不知要去哪里
此时哈不二等人都已行转
四人一路跟随
待见秦仲海自想走入大河
好似要去自杀一般
都是惊的呆了
哈不二见秦仲海行止怪异
当时骂道
这家伙
大半夜的不睡觉
原来是跑来跳河自尽呀
这般没出息
只有枉费大姐救他性命
眼看秦仲海跨入大水
一步接着一步
转眼便要给淹没了
哈不二催骂两口
便要起身去救
陶青却将他一把拉住
低声道
咱们别急
先让他下水去
阿不二嘿的一声道
嘿
你这是什么话
水势这么大
不怕淹死他吗
陶青目露悲悯
摇头道
唉
他心里很苦
就让他静静吧
我一会儿会下去救他
严二娘听了这话
顿时一声哽咽
竟然低声啜泣起来
众人听在耳里
都感诧异
严二娘痴痴望着大河
轻声道
秦将军
你是不是很想走
你告诉我
我
我要怎么帮你
他珠泪低垂
好似不忍再看下去
霎时掩面掉头
逃了开来
说话之间
只见秦仲海早已跨入水中
水势汹涌
已将之灭顶
拐杖更被冲得不见踪影
过不半晌
身子打横飘起
竟要给大水冲走了
哈不二惊到
金毛龟
你再不下去
这家伙一会儿便要给淹死了
陶青见不能再拖
旋即飞奔而出
一个箭步纵入水中
便朝秦仲海游去
他身形若归
在水里再沉载浮
骑速迫近
过不多时
便已架住秦仲海高壮的身躯
慢慢的将他拖回岸边
看来他名唤金毛龟
果然水性甚佳
三人守在秦仲海身旁
见他肚腹高高鼓起
好似灌满了水
面色更是惨白
陶青在他胸口按了按
秦仲海哦的一声
吐出了几口水
陶青见他醒转
便将之扶起
让他坐在地下
哈不二见秦仲海目光茫然
一时按耐不住
责备道
老兄啊
天下残废的又不止你一个
你看咱们欧阳大哥不也是哑巴吗
可他也没自尽呢
哈不二话虽说的难听
却也是一番规劝之意
陶青听在耳里
便也没劝阻
只暗暗留意秦仲海的神色
黑暗中
诸人鸦雀无声
却听秦仲海淡淡一笑
摇头道
谁说我要自尽了
哈不二听他兀自嘴硬
没好气道
哼
那你跳河里干什么
下水抓鱼吗
秦仲海微微一笑
手指大合
道
我要过去对岸
众人哦了一声
齐声道
哦
对岸
秦仲海轻轻颔首
月光映照黄河
滔滔浊流
急行向东
望之奔腾澎湃
秦仲海凝目望着大河
轻轻的道
总有一日
我秦仲海会领着十万雄师
从大河的那端过来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回头望着众人
微笑道
你们相信吗
秦仲海重伤残废
连路也走不了了
如何还能带兵打仗
哈不二向陶青看了一眼
摇了摇头
陶青与欧阳勇也暗暗感慨
众人都怕说实话刺伤了他
句都无言
便在此时
陡听一个女子大叫
我相信
众人急忙回过头去
只见一名俏丽女子站在岸边
正是他们的大姐严二娘来了
哈不二心下一喜
正想说话
忽见严二娘背后火光冲天
竟有大火焚烧
火蛇飞舞
光芒流窜
只照的严二娘更加艳丽
哈不二惊道
怎么烧起火来了
可别烧到咱们店里了
说着便要起身去看
他奔到严二娘身边
已被一把拉住
只听严二娘淡淡的道
不必回去了
我把店烧了
众人闻言
尽皆大惊
不知何以如此
严二娘却不多加解释
只缓缓蹲在秦仲海身边
凛然道
秦将军
我相信你不是凡人
总有一日
你定能领着我们大家一起杀回中原
秦仲海微微一笑
颔首道
谢谢你
严二娘凝望着他
忽然之间
凑过头去
竟在秦仲海唇上深深一吻
哈不二与欧阳勇见了这情状
忍不住张大了口
不知大姐是疯了还是怎的
只敢惊疑不定
陶青却不惊诧
只是笑吟吟的便把两个兄弟拉到一边去了
良久良久
严二娘放开了秦仲海
轻声道
我们走吧
不管去哪里
我们都跟着你
说话间
目光温柔
全是百转柔情
秦仲海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张开大嘴
抖得放声狂笑
严二娘是个重情义的女人
此番为秦仲海亲手烧店
重出江湖
自有他的一番心路转折
那是不足为外人到了
只是这么一蛮干
却不免害得弟兄们无家可归
纵然天寒地冻
也只能露宿野外
五人围坐火堆
天气寒冷
没人睡得着
严二娘见秦仲海眼望萤火
似乎满腹心事
便也不多说什么
只静静陪坐一旁
阿不二叹道
哎 大姐啊
咱们不是要洗手退隐吗
好容易买了块地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以后要怎么度日呀
陶青竖脂唇边
示意哈不二不要多口
哈不二骂道
死金龟
你心里不烦
我还替你发愁呢
你给我说说
咱们以后要怎么办呢
严二娘为秦仲海放火烧店
本就太过鲁莽
此时听了兄弟的责问
也不知如何回答
秦仲海知道他口才不佳
兄弟们若要见责
定会难以招架
当下微微一笑道
诸位
咱们上兰州去
陶青哦了声
说道
哦
兰州
秦将军有朋友在那儿吗
秦仲海颔首道
嗯
老实说吧
我要去寻师傅
众人闻言
都是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