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集。
北方燕小乙也提前回营,
用强大的军力压制着上杉虎的谋略和北齐人的坏主意。
而这次边境线的高潮,
正是爆发在北线征北大都督燕小乙和一代名将上杉虎之间。
当上杉虎领军后撤,
给燕小乙留下空间、
时间去思考、
去准备的时候,
燕小乙却是根本没有去思考自己在庆国的后路,
去准备迎接庆国皇帝的逮捕,
而是直接挥兵北上,
携两万精锐沿沧州、
燕京、
中凤一线突击北营兵不厌诈,
兵势迅疾如风。
燕小乙完美地贯彻了这一宗旨,
根本没有向枢密院请示,
也来不及等候庆国皇帝的旨意,
便亲率大军杀将过去。
而此时,
那位在沙场之上向来算无遗策的上杉虎明显没有料到,
燕小乙在自身难保之际,
居然还有心思出兵来伐。
那时,
北齐军队正缓撤50余里,
扎营未稳,
骤遇夜袭,
损伤惨重。
而南庆军队总共只付出了5000条人命,
是为沧州大捷。
在人们的印象中,
这似乎是上杉虎第一次吃败仗。
当消息传回京都之后,
不论是被命令休养的舒大学士,
还是在街上卖酒水的百姓,
都激动了起来。
深埋在庆国人血液中的好战和拓边热情,
被这一次无耻地大捷调动到了顶点。
一直飘荡在京都上空,
那片乌云似乎也不再那么刺眼。
人们都在想,
有了这么大好的消息,
陛下总不至于还要坚持自己的荒谬,
与人们的情绪做出相反的事情,
那可实在不是什么太好的选择。
随着战报的来临,
马上来临的便是北齐皇帝的国书。
在书中,
北齐皇帝大怒痛骂,
言道两国交好,
尔等却如何如何,
十分无耻。
收到国书之后,
庆国皇帝只是笑了笑,
便将这件事情交给鸿胪寺和礼部去处理。
如今的天下,
国境的划分总是那么模糊,
谁进了谁的国土,
总是一个很难说清楚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误会,
过些日子再道歉就好了,
反正杀了的人也不可能再活过来。
皇帝微笑着对身旁的洪公公说道。
燕小乙不错,
知道用正确的方式来向朕阐明他存在的意义。
是的,
没有存在意义的人,
那就不应该再存在下去,
比如太子。
所以,
大理寺继续审问冬老一案,
监察院继续挖掘太子做过的所有错事。
最无耻的是八处似乎准备要将太子小时候调戏宫女的事情都写成回忆录。
废储之事并没有因为燕小乙获得的大胜而中断,
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又在群臣失望的注视下,
缓慢而不容置疑地推行起来。
这一切和范闲都没有关系。
他这个时候在一艘民船之上,
看着手里的院报发呆,
心想皇帝老子果然比自己还要不要脸一些。
看来再过些时日,
薛清曾经提到的祭天便要开始了,
不知道到时候京都里那座安静的庆庙会是什么模样,
找到太子有可废之理,
然后祭天求谕,
皇帝乃天子,
太子自然是天的孙子,
如果老天爷认为这个孙子不乖,
那老天爷的儿子也只好照办了。
这要写出来,
在史书上会漂亮许多,
真真是无耻之极。
范闲摇了摇头,
将院报放下。
自从薛清开始上书,
他便逃离了苏州,
背回杭州,
未至梧州,
只是乔装打扮化成民众上了民船,
下意识里想离这个政治漩涡越远越好。
他也知道二皇子上书保太子的事情,
心想这老二的心也真够狠的。
他又想到沧州大捷一事,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对于兵事这种东西,
他向来一窍不通,
只是总觉得像上杉虎那种恐怖的角色,
怎么会在燕小乙手上吃这么大个亏?
最关键的是轻易开启战事,
此乃大罪。
臣子百姓们可以像看戏一样的高兴,
可皇帝怎么也会像白痴一样的高兴。
是的,
范闲不是跑路可胜似跑路,
总之是行走在远离江南、
远离京都、
远离庆国政治风暴中心的道路上。
因为他清楚,
不论京都局势怎样发展,
那位皇帝老子心意已定,
谁也不能阻止废储一事的发生。
既然如此,
他再做任何动作都显得有些多余。
而且他很担心皇上祭天的时候,
会不会把自己揪回京都,
立在面前当人形盾牌。
太子被废,
朝堂上肯定会有许多乱流,
范闲算来算去,
皇帝肯定会让自己去和那些乱流进行一下对冲,
重新稳定朝廷的平衡。
这段日子里,
他的情绪一直有些低落,
如同前面说的那样,
关于人生的问题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浮来沉去,
他没有那个精气神理会这些事情,
他心里清楚,
这种时候自己逃的越远,
就越聪明。
而且,
每每想到庆国皇帝要在那座清美寂寞的庆庙中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范闲的心里都有些怪异和不舒服。
那座庙是他和林婉儿初遇的地方,
是他和妻子定情的地方,
可如今却变成了权力争夺的场所,
实在是有些讨厌。
所以,
他选择了远离。
当燕小乙率领数万精兵直扑北营进行夜袭的时候,
范闲也在一个微闷的夜里坐上了大船,
从杭州直奔出海口,
准备绕着庆国东方起起伏伏的海岸线进行一次和谐之旅。
这一次出行抢在了皇帝的旨意到来之前,
也没有通知薛清,
进行的十分隐秘。
范闲不想再参合到这件事情里,
所以跑的很坚决。
如果庆国皇帝发现自己召唤他的旨意送不到人手上,
或许会生气,
但也无法怪罪他。
他是行江南路钦差,
本身就需要坐衙,
唯一需要坐衙的职司全在内库那一块儿。
而他此次乔装出行,
用的就是视察内库行东路的名义,
只不过目的地是澹州。
回澹州有两个目的,
一方面是去看看奶奶,
澹州宅子里管家来信说奶奶最近身体不大好,
这让他很是担心,
二来是要就今后庆国和天下复杂的局势征询一下奶奶的意见。
他自幼在澹州祖母的身旁长大,
受其教诲。
每当时态变得有些混乱和不受控制的时候,
他总是下意识里想请奶奶指点迷津。
或许祖母并不能帮他什么,
但至少可以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大船出了海口,
迎着东面初升的朝阳奋力前行着。
范闲只来得及欣赏了一下天地间壮阔的景色,
便再次回到舱中,
坐在那一大箱子白银的旁边,
偏着头开始数数,
数的是院报中夹着的沧州大捷报告。
范闲数来数去,
也没觉得这次大捷有什么问题,
只是这次战争或者说局部战斗发生的时间有些古怪。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天,
他已经在着手安排,
一旦庆国局势定下来后,
自己应该怎样处理,
监察院要不要让出去,
皇帝会怎样安排自己。
可是细细品忖着,
总觉得自己似乎想的太早了些。
狡兔死走狗,
就算不入锅,
也没太多肉吃。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
狡兔非但未死,
而且一直表现的过于老实。
准确来说,
长公主李云睿一日未死,
范闲就不认为这件事情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又过数日,
京都那边废储的事项应该进行到后段了。
但范闲此时孤悬海上,
并不知道事情的进程。
因为不想接圣旨,
他甚至让船只与监察院的情报系统暂时脱离了联络,
就像一只黑色的有反雷达功能的飞机,
在大海上孤独地飘荡。
这日,
船到了江北路的某座小城,
他所乘坐的民船是用那艘监察院兵船改装而成,
一般人瞧不出来问题,
所以他本以为这一路回澹州应该会毫不引人注目才是。
不料那座小城里的官员竟是恭恭敬敬地送来了厚礼,
也未要求见面便自行撤去。
范闲有些迷糊,
心想这个小官怎么猜到自己在船上?
王启年笑着说道,
大人气势太足,
这马屁拍的太差劲儿。
于是,
范闲表示了不满意,
将目光投往到另一位姓王的仁兄身上。
王十三郎看了他一眼,
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我看你似乎挺高兴收礼呢。
范闲被他说穿了爱慕虚荣的那一面,
有些不乐。
王十三郎开怀一笑,
走到了船边,
手握青幡,
有如一个小型风帆,
看上去显得十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