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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集兼常以与同志而闻者竞相非议
勿以为利益好奇虽美痛反谈意
勿自搜剔班匣而寓意精明的确动然无复可以
独以诸子之说有相敌武恒旧于新
且以诸子之贤而取其余
此尚有未查
及观留都
复取诸子之书而简求之
然后之其晚岁
故以大雾就说之
非痛悔及哀
至以为自匡
匡人之罪不可胜数
世之所传及著或问之类
乃其中年未定之说
自就以为旧本之物
斯改正而未齐
而其诸与类之属
有其门人邪
圣心以复己见
故与诸子平日之说
犹有大相谬立者
而世之学者
居于见闻
不过池询蒋昔于此
其余物后之论该乎其谓有闻
则亦何怪乎于言之不信
而诸子之心无以自报于后世也乎
余既自信其说不谬于诸子
犹其诸子之先得我心之同然且凯夫士之学者
徒守诸子终年未定之说
而不复之求其万岁及物之论
竞乱恼学以乱政
学不自知其以入于异端
哲采戮而庖集之
斯以世夫同志庶己无疑于吾矣
而圣学之名可异矣
政送得乙亥东十一月朔后学余姚王守仁序
序言首先梳理出儒学道统的简要脉络
孟子之后
道统中断
及至宋代才由周敦颐称号做出传承
自此以后
对儒学的辨析越发详细
而儒学的要领反而被淹没了
之所以如此
主要因为后世儒者太多话
序言继而从个人治学经历谈起
对不对
我早年学的是举业
后来兴趣转向了文学
再以后才稍稍知道要学儒家的正统学术
这才发现
这个领域里呀
观点太多太杂
只茫然寻不到入手处
于是转向佛教
道教
欣然有所得
以为圣人之学就在其中
但佛教
道教的学问毕竟和孔子之学有出入
验于日常生活
总觉得有些不对
直到我被贬到农场
这才恍然悟出了儒家宗旨
以一验之
经典豁然贯通
我终于知道
圣人知道其实是一条平坦宽阔的大路
都怪后儒发明了各种古怪的理论
反而把这条大路弄得荆济丛生
歧路纷成
连佛道两家都不如了
所以说
不该埋怨佛道两家蛊惑人心
要怪就怪这些遮蔽儒家政土的内部人士
好了
读到这里
我们显然会相信王守仁不点名的批评了朱熹
但序言内容忽然有了一个转折
我将这些心得讲出来
没想到大家竞相非议
都说我标新立异
乱讲话
我每每认真反省
想找出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但找来找去
越发坚定自己没错
只是从感情上讲
不太愿意相信是朱熹错了
像朱熹这样的贤者
难道真没看清楚儒家正道吗极致
我在南京任职
仔仔细细再读朱熹著作
忽然有了重大的发现
原来朱熹晚年才找到真理
于是痛悔以前的错误
甚至以为自己犯下的自欺欺人的罪孽实在太深
再怎样都无法赎罪
所以世间流传的朱熹所著之四书章句集
著四书或问之类
都是他中年错误的见解
他晚年想要再修改却来不及了
至于朱子语录
不过是朱熹的文人子弟以争强好胜之心
参杂己见所编定的
根本不足为凭
后世学人诱于见闻
将诸子中年时期的错误见解奉为至宝
所以才会非议我的儒学领物殊不知
我的领悟和朱熹晚年的领悟一般无二
应着这个缘故
王守仁将朱熹晚年与友人论学的三十四封书信汇编成册
刊映出版
确实
在这些书里
朱熹认识到往昔的知离之病
又因为患了眼疾
不能多看书
只常常明目静坐
却发现这对收敛身心很有益处
更懊悔以往讲论文意太多
疏于日用功夫
以及文学之药旨在着实操存
密切体认自己身心上的体会
好的 好的
这些书信呢
一直都藏在朱熹的文集里
只是多年来无人理会
至少无人重视
如今被王守仁发现
对知识界的杀伤力不问可知
与清代学者颜若瞿考定古文尚书之尾
属于同一性质
同一级别的大事件
诸子晚年定论一出
确实封住了不少来自与诸子阵营的兴学论敌的口舌
从思想史的脉络上看
这本书的问世并不是一个孤立事件
而是所谓迁诸入禄思想潮流中的一个浪花
早在元代
儒学宗师照访在对右江六君子策里约略提出一个猜想
朱熹和陆九渊晚年很可能各弃争端
殊途同归
即至明孝宗洪治二年一四八九年
程敏正站在诸子阵营内部
编辑出一部道一编
顾名思义
道一而一矣
将儒学史上的诸路一统划分为三个阶段
始则水火不容
中则宜姓参半
中则辅车相依
王守仁读过道一编
诸子晚年定论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取材于前者
程敏正在编年上犯的错误
王守仁也一并犯了
在一封写给友人的书信里
王有人提到过进士有道一编之类的书
只因读者都怀着党同伐异的心理
所以不但不信
反而被激怒
而自己编辑的诸子晚年定论收效甚好
虽然门人弟子初闻之下不太高兴
但士大夫每每从这部书开悟
自己也因此省去了不少口舌麻烦
其实王守仁不很关心朱路一同的话题
只是一例传扬自己的学术心得罢了
证明出朱熹晚年定论和自己的标新立异如此贴合
证明出不是自己反对朱熹
而是世人误信了朱熹中年未定之论
那还能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事呢
诚然
诸子晚年定论本可以成为一件无往而不胜的武器
然而问题在于
王守仁可以说是一位思想家
却称不上治学严谨的学者
固纸堆里寂寞的事野不是他的强项
这三十四封书信是否真的属于朱熹晚年的手笔
王守仁很有一点考证失实
今天我们可以用陈来的朱子书信编年考证做参照标准
而早在王守仁的时代
就已经有人从考据上提出过质疑了
最主要的质疑者
非罗清顺莫属
罗清顺
字允生
号正安
是当时一位能和王守仁分庭抗礼的学者
罗清顺有着朴实的哲学观
最能贴近今天的日常思维
他虽然站在诸子阵营里
却对礼气二元论不以为然
而这恰恰就是朱熹当初没能说清楚的一个问题
在朱熹看来
在房子尚未被人发明之前
就已经存在着建造房子的理
罗青顺就是对这一点不满
他认为建造房子的理一定是随着房子的出现而出现的
不可能凭空悬在什么地方
这样的观点在今天看来
就属于唯物主义倾向
所以继任于中国哲学史将罗青顺的著作困知己评价为是一部直接批评王守仁的主观唯金主义的唯物主义哲学著作
我们只要去掉这句话里的时代局限性
还是能够建议理解罗王立场之别的
罗清顺针对诸子晚年定论的批评
主要是考据上的
事实不比观点
对与错可以有简明而唯一的标准
王守仁在铁证面前不能否认
于是回信说
某为诸子晚年定论
盖议不得已而
然中坚年岁早晚
诚有所未考
虽不必进出于晚年
故多出于晚年者矣
然大意在委屈调停
以明此学为重
平生于诸子之说
如神明诸归
一旦与之备耻
心诚有所为人故不得已而为此
知我者为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盖不忍敌吾诸子者
其本性也
不得已而与之敌无者
道固如是
不执则道不见也
只是所谓绝与诸子异者
苦敢自欺其心哉
夫道
天下之公道也
学
天下之公学也
非诸子可得而思也
非孔子可得而私也
天下之公也
公言之而已矣
故言之而是
虽益于己
乃易于己也
言之而非
虽同于己
是损于己也
损于己者
己必喜之
损于己者
己必物之
然则某今日之论
虽或于诸子之义
未必非其所喜也
君子之过
如日月之时
其更也
人皆养之
而小人之过也必闻
某虽不孝
故不敢以小人之心事诸子也
大医是说自己确实考定不精
但朱子晚年定论收录的那些书信
毕竟多数都是朱熹晚年写的
自己之所以编绘这部书
实在是因为平生视朱子为神明
一旦与他意见不合
心里总是不忍
所以不得已而为此
接下来的话
可以套用亚里士多德的名言
吾爱朱熹
吾更爱真理
这封信似乎透露了一个耐人寻味的事实
王守仁虽然以诸子晚年定论来证明自己的主张和朱熹并不矛盾
但心里还是认为彼此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鸿沟对岸的朱熹显然是站错了位置
时代稍后
诸子阵营里出现了一名干将
即陈建
字廷赵
号青岚
于嘉靖二十七年一五四八年铸成学不通变
从观点上力证王守仁之非
简言之
朱熹和陆九渊各自都有明确的理论体系
不可强作混同
专务虚静
完养精神
这是陆九渊的定论
主境涵养以利其本
读书穷理以致其知
身体力行以见其实
三者不偏不废
这是朱熹的定论
朱熹有时候只讲三者之一
那是因人施教
对症下药的缘故罢了
如果单独点出韩阳为朱熹的定论
那就不对了
以今天的眼光来看
顾清顺和陈建显然都击中了诸子晚年定论的要害
但在阳明星学掀起波澜之后
这两人的声音或多或少都被淹没没了
极至明清一代之际
顾炎武惊奇的发现
当时的学者大多相信朱子晚年定论
却并不了解罗清顺和陈建的说法与大学古本朱子晚年定论约略同时
王守仁的大弟子徐爱等人整理老师的语录
仿照论语编成了一部传习录
最终由师弟薛侃出资刊行了
这便是我们今天看到的传习录上卷的主体部分
后人学习阳明星学
基本都是从传习录入手的
但王守仁原本并不赞成选编语录
理由大体上是将教育总是因材施教
因地制宜
因时感发的时过境迁
在诛守这些教条的话
那就是与刻舟求剑无异了
徐爱的同门也有用老师这个理由来规劝的
但徐艾自有一番道理
而且摆出了经典中的依据
论语有在孔子对子贡说
我不想说话
另一段却记载
孔子说
我和燕源谈了一整天
好的 好的
难道孔子是自相矛盾吗
当然不是
而是因为子贡太拘泥于老师的言语
孔子这才用沉默来提示他
要他从内心深处多做领悟
颜渊对孔子的教诲完全心领神会
孔子全不介意和他谈上多久
王守仁编这部语录
也希望读者能够心领神会
不可当做教条来看
语言一落
文字确实容易变为僵化的教条
事实上
王守仁汇编诸子晚年定论
正犯了这个错
将朱熹的文字摆脱了当时的语境
当做教条来理解了
不免死于巨下
然而吊诡的是
各种思想的传承
最常见的谬误非但不是死于俱下
反而是过于灵活的理解
灵活到面目全非
甚至颠倒黑白的程度
思想史上往往有这样惊人的呈现
纯粹的原教旨主义者反而凤毛麟角
我们就就嫌嫌弃他们的冥玩
至少可以尊重他们那难能可贵的较真精神
传熙禄的编定
徐艾当居首功
遗憾的是
他却没能看到传熙路的堪行
徐艾病逝的时候
年仅三十一岁
果然
徐爱之于王守仁
正如燕园之于孔子呀
王守仁在写给徐艾的寄文里提到这样一件奇事
徐艾由衡山时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位老僧拍着自己的肩膀说
你与颜渊同德
过不多时
老僧又增补了一句
也和颜渊同受啊
徐艾醒后
忧心忡忡的将梦境讲给王守仁听
后者宽慰道
不过是梦
哪有必要忧心呐
徐艾却答道
心里总是不安
只盼早一点告病辞官
一心追随您的教导
朝闻道
夕死可已
没想到
梦竟然会成真
而眼前的真实
又言值不是梦呢
对于徐爱之死
王守仁有深刻的伤心
曾经中期及遇奏流水以河禅的快乐
从此竟一去而不复返了
这是最早一版传奇录里还专门记有虚爱的心得
曰 人云
心犹静也
圣人心如明镜
常人心如昏镜
尽是格物之说
如以镜照物
照上用功
不知镜上婚在何能照
先生之格物如磨镜
而始之明魔上用功
明了后以未常废诏以静欲心
是王守仁常常言及的比喻
徐爱的理解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
每个人的心都是一面镜子
但有的镜子光洁无暇
不染尘埃
这便是圣人的心
有的镜子锈迹斑斑
尘埃遍布
这便是常人的心
第二层意思是
朱熹的格物理论是叫人以镜子来映照外界的事物
只是在照上用功
孰不知镜子本身还脏着
嗯的 对对的
再努力去照
又能照出什么来呢
而王守仁的格物理论
虽然是叫人磨镜子
但在磨上用功
镜子磨的明亮无瑕之后
自然可以清清楚楚的应照万物
换言之
朱熹的格物是向外用功
王守仁的格物是向内用功
王守仁常讲的内外之别
要领便在这里
论镜其实还有下文
王守仁郑伯兴谢病还陆门
雪业过别正赋三首之二
有所谓治理匪外德
辟尤净本名外
臣荡霞垢
净体自
既然朱熹教人格物致至格外物而致天理之知
王守仁只向内求
叫人隔去镜上的灰尘
恢复明净的本来面目
而天理就在这本来面目之中
载如夜作诗友
千圣本无心外觉
载经须服镜忠臣
所有古圣先贤与儒家经典的教诲
归根结底
都是教人拂去心境上的尘埃而已
别无其他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
如果我们真的做到了这一点
待人处事会有什么不同呢
川西路有在问
圣人应变不穷
莫亦是预先讲求否
先生曰
如何讲求的
许多圣人之行如明镜
只是一个明则随感而应
无物不召
未有以往之行尚在
未召之行先拒者
若后世所讲
却是如此
是以与圣人之学大备
周公礼智作礼以闻天下
皆圣人所能为
尧舜何不尽为之而待周公
孔子山书六经以诏万事
以圣人所能为
周公何不先为之而有待孔子
是之
圣人欲此时方有此事
只怕镜不明
不怕圣来不能召
讲求事变
亦是照实事忽然
学者却需先有个明的功夫
学者为患此心未能明
不患事变不能进
曰
然则所谓冲没无阵曰万象森然以惧者
其言如何
曰
世说本自号至不善看
亦有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