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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被精神病
半年后的某一天
我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含混不清
语义也同样含混不清
但有一句话十分清晰
我是刘
我在市五院
求您来见我一面吧
我虽然诧异于刘先生嘶哑的声音和许多听起来似乎郁语含羞的含混表达焦虑的语气
传达出强烈的祈求
使我无法拒绝
我在初抽中查到五院竟是一家精神病院
几番斟酌后
打车前往
这是要解开谜团的唯一的途径
五院位于这座城市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
车辆无法直达
我向附近停车场的保安打听五院如何走
有三条小巷可以通往五院的后门和侧门
这是一个看起来显得破落的医院
陈旧的低矮的楼房
昏暗的通道
因为下雨变得潮湿和肮脏的楼梯
楼梯的铁管扶手红漆剥落
散发出一股生锈的味道
我站在过道上张望
过道偶尔走过一个护士或医生
对面一道镀铬的铁门紧闭
精神病人就在那道铁门里
一道铁门将这世界一分为二
正常与癫狂
往前一步
我迈进这封闭的不为外人所知的世界
咒骂的
哭闹的
手舞足蹈的
发呆的
失笑的
我得以管窥各色癫狂的人生
一个角落里
有人被五花大绑在床上
护士正捏着他的脸颊给他灌药
我清了清嗓子
请问
病床上的人趁护士扭头的瞬间
将他手中的药片打落一地
而我这时也看到一张胡子拉碴的憔悴的脸
眼窝深陷
嘴里骂着脏话
护士左右开弓给了他两个耳光
一面骂骂咧咧
一面蹲下来捡拾地上的药片
他破口大骂
胀得通红的脸躲在杂草丛生的胡须里
挣扎着要坐起来
约束带将他瘦骨嶙峋的身子呈大字形捆在床上
看见我
他不再咒骂
只是圆睁着眼瞪着我
眼角还挂满眼屎
眼珠浑浊
我站了有一分钟
这期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看到护士白色的肩膀擦着我的胳膊挤出门去
好一会我才缓过神来
我无法想象半年不见的刘先生
微胖的身子瘦成皮包骨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
却吸进一股尿骚混杂的浓浓的恶臭
您来了
他激动的看着我
颤抖的双手在空气中神经质的比划着
嘴里含混不清的嘟嚷着什么
真的是您吗
老天终于派您来解救我了
简直可笑
我感到荒谬
我是个商人
不是慈善家
可以捐点钱购买服务
但不是谁的救命稻草
护士从铁门外走过
眼角锐利的扫过
屋里的一切便尽收眼中
铁门上和走廊上无处不在的监视器和护士的眼睛一样锐利
我浑身不自在
像被人盯梢一样
他似乎也察觉到空气中的凝重
收起了眼泪和脸上悲凄的神色
在护士反身走过铁门时
用嘶哑的声音嚷道
护士
我要尿尿
这故作幼稚的略带讨好的老男人的声音使我觉得悲凉
那一瞬间
我怀疑他已经半疯了
护士停下经过病房时就已放缓的脚步
犹豫不决给他打开
我深吸了一口气
说道
故人再见
竟是在疯人院见刘先生这副模样
惊骇之余
我感到心酸
护士说他有攻击性
王医生要求约束
在我的再三保证下
刘先生获得了不超过十分钟的自由
精神病人朝我咧嘴笑了笑
在那天真的笑容里
我知道他暂时忘掉了痛苦
这笑容很快消失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步子轻快的往外走
几步后
放慢了脚步
小步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病房嘈杂
护士训斥
叫嚷的病人
我漫不经心的走出病房
眼角的余光隐约感受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束凌厉的目光投射在我身上
我犹豫片刻
转身朝厕所走去
做贼般的心虚起来
阴冷幽暗的厕所因为精神病人的到来
显示出一丝温暖的亮色
精神病人在厕所里不停的走着
石快石慢
在那狭小的空间里来来回回
转身也是那么轻盈
有时他用一只脚跳
有时两脚并起来跳
有时像圆规单脚站立画圈一样旋转
我站在门口
呆呆的看着他的脚步轻盈的像在跳华尔兹
在见到我后
他的步子终于梦醒般的沉重起来
他靠着厕所污秽的墙
在昏黄的灯光下
我看到他的眼睛发红
我在这里遭受到非人的待遇
他的声音颤抖
看得出来
我点头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脸痛苦的扭曲着
好像几条蚯蚓在他脸上搅成一团
我真后悔
真的
我万分后悔
我真不该换回曾经被我明智的抛弃的初心
我应该将它冷冻在保温箱里
供日后平掉
你一定没想到
我的发妻背叛了我
曾经和我度过最艰难的日子的人
和我的律师串通一切
骗取了我所有的财产
还收买了这里的王医生
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我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们每天为我服下大量的药物
我的身心已经受到严重的损害
时常精神恍惚
不消几个月
我一定会变成真正的疯子
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去
我惊骇的看着他
他忽然一个箭步上前
一把抓住我的手
激动的请求道
带我离开
求你帮帮我
我要离开这里
我还要到您那儿换星
换一颗七成黑
不
至少八成黑的星
我要报复他们
我要报复他们
就算黑的不久后就得换
我也不在乎
他说到后面咬牙切齿
他的遭遇令人唏嘘
我虽然料到他换回那颗心后会遭遇一些挫折
却没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这样的变故
我心里有些乱
一会是精神病人轻盈的跳着华尔兹渴望自由的舞者
一会是精神病人被铁链锁在病床上灌药的场景
一会是他压抑着嗓音叫嚷着要报复
并祈求我成全
我的手被握痛了
精神病人就站在我面前
神情凄黄
我知道这不容易
但我还是求您能快一点带我离开
我真怕等不及那一天
我就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