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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436集。
沿着上京皇宫清幽的石径往上方行去,
开路的太监宫女小心翼翼的扶持在旁,
生怕穿着龙袍的那位年轻男子一不小心摔着了。
而后面捧着拂尘净水瓶的太监们更是踮着脚低着头,
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北齐小皇帝的脸色不大好看,
他自幼最讨厌这些奴才围在自己的身边,
让自己永世难得放松一下。
只是宫廷里的规矩向来如此,
他再如何发怒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除非将这些奴才全杀了。
可是全杀了又能怎么样呢?
走到第三层宫殿之旁,
一株青树缓缓垂下,
她的枝桠轻柔地搭在黑色的檐角上,
相衬而美。
小皇帝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心想自己天天在这宫里边儿行走漫游,
为什么却很少注意到这些景象呢?
难道是因为天天看得太多,
所以习惯性的忘却了?
他忽而想起了海棠曾经转述过的话,
那个南庆的男子在这宫里学海棠师姑走路。
那个男子似乎走得很快,
或眼珠子转得很快,
很贪婪,
似乎想将这宫里的一切美景都收入眼底。
难道那个男子天生就喜欢这些极美的东西,
所以才能写出那些极美极干净的文字吗?
北齐小皇帝低下了头,
负着手,
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
他抬起头来,
脸上挂着一层自信的笑容,
脚下却是转了方向,
向着右手方一条山道行去,
那处山道的尽头,
隐约可以听见流瀑之声。
身边的太监宫女们吓了一跳,
心想陛下不是要去山巅植桂吗?
怎么又转向那边了?
只是没人敢出声阻拦,
只好沉默地跟了上去。
山道数转,
来到崖畔的一处青台,
台上有一方凉亭,
北齐皇帝指了指那凉亭,
身旁的太监宫女们顿时冲了过去,
安置绣墩,
点了清香,
打扫尘埃。
皇帝走入亭中,
看着亭下溪水对崖春花心头微动,
轻声念叨,
拍栏杆,
林花吹碧山风寒,
浩歌惊得浮云散,
身旁诸人是连拍马屁,
陛下北齐皇帝是自嘲的一笑。
想当年范闲在这个亭子里边儿对自己只说了三个字,
好词句,
拍着马屁拍得如此漫不经心。
三心,
你还是唯一的那个北齐皇帝笑了起来,
他站于栏边,
看着自己天下的大好风光都撤了。
都退出去。
亭内的太监宫女是面面相觑,
心想山石寒冷,
如果让陛下受了凉,
在太后那儿可怎么交代呀?
但他们清楚,
如今的北齐已然是陛下的江山,
这位陛下虽然年纪轻,
心志却格外坚毅。
在沈重死后,
陛下力主放上了上杉虎于南边对抗南侵,
又主持了朝中几次大的变动,
连大臣都不敢再以小孩儿的眼光去看他了,
庭内马上是恢复了往常的清静。
北齐皇帝站在栏边,
深深嗅了一口气,
想到当初范闲的建议,
心想这小子说得倒也对。
片刻之后,
他又想到了另外一桩事,
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轻声的自言自语,
范心,
你究竟是怎样想的呢?
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天下究竟是南庆的天下还是整个天下?
北齐皇帝的眉头渐渐舒展,
隐约察觉到了事态的真相,
唇角难得的向上翘起,
现出了一丝有些怪异的笑容,
说,
你来投朕甄别,
封你个亲王如何?
总比你现在这个小公爷要强一些。
山亭中的北极皇帝忽然消散了面上的笑容,
恢复到了独处时常有的沉默之中,
他自幼在皇宫之中长大,
父皇出丧时便面临人生最困难的一次考验,
虽然在苦荷国师的强力支持之下,
太后抱着他度过了此次苦厄,
可是如此的发端注定了他的帝王生涯会非常不顺。
是的,
不顺有许多的原因,
但最重要的那条自然是隐藏在他心中,
在太后的心中,
在苦荷国师心中,
那个永远不能宣诸于口的秘密,
为了这个秘密,
北齐皇帝付出太多牺牲,
做出了太多有些扭曲性格的改变,
他不能和太多的人有亲近关系,
不能和自己的姐姐们太。
得过亲热,
不能放肆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十几年来,
他身边的人从来就没有变过,
洗澡都像是如临大敌般的严密封锁。
后宫里那几名侧妃依然幽怨着。
为了分散南庆的注意力,
为了让朝中的大臣们警醒些,
他和母后演了那么多年母子不和的戏码儿,
真的很辛苦。
他并不想承担这些,
但既然已经承担起来了,
身为战家的后代,
秉承祖父当年荡尽天下的雄心和壮志,
他便要做好自己的角色。
必须承认,
这些年他做得很不错,
没有人能挑出小皇帝太多毛病。
他纵容甚至是暗中诱使上杉虎雨夜突杀沈重,
抄没沈家,
将整个锦衣卫牢牢操控在自己的手中。
软禁上杉虎一年,
削其锐气,
再放虎出山于南方压制咄咄逼人的庆国军队。
于国境之中打压豪强,
于国境之外和范闲勾结。
一桩一桩的手段连出这两年,
北齐朝政在他的打理之下,
愈发显得井井有条起来,
尤其是江南之事,
更证明了这位小皇帝的深谋远虑与机心。
就算江南内库的主事者不是范闲,
想必他也有能力暗中谋取些好处。
但北齐皇帝心里边儿清楚,
好处的层级也分很多种,
再如何想象,
他当年也没想过可以通过范闲为自己朝廷谋取这么多的利益。
他轻轻地拍了拍栏杆,
看着山涧里的清清流水,
叹息了一声。
可是你凭什么来?
凭什么把那些好处都给朕?
哼。
庆国皇帝的私生子和他父亲能有多少区别?
在学习成为一位皇帝的岁月里,
北齐皇帝唯一能够在现世中找到的对象,
当然就是南庆那位强大的君主了。
他知道那位比自己长一辈的同行,
是怎样一个雄心野心共存却又善于隐忍的厉害角色。
北齐皇帝微微皱眉,
目光稍转,
望向遥远的南方,
想到最近传来的南庆皇室之争。
你终究是会老的。
而且已经老了。
就算你当年是一头雄狮,
打得大魏分崩离析,
打得我大齐苟延残喘,
可你毕竟老了。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朕真的很希望你能继续这般阴险腐烂下去。
将他给朕逼过来。
这几句话似乎是在叹息着历史的每一个细节,
似乎是在增加自己的信心,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庆国那位皇帝再如何敏感多疑,
可是历史只相信历史本身,
而过往的历史已经证明了那位庆国皇帝才是这30多年来天下唯一的胜利者。
北齐小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唇角微翘,
朕希望你这次能活下来,
让朕光明正大的在天下这个舞台上击败你。
他有些看不明白范闲,
其实范闲何尝能够看清楚他呢?
身为帝王,
不论他身体内那颗心是什么颜色,
他首先要考虑的当然是自己的皇位与天下。
如果范闲与他的关系能够一直保持着和平与利益互补,
北齐皇帝会不惜一切代价满足范闲的要求,
比如海棠,
比如范若若拜师。
可将来,
如果范闲威胁到了北齐,
北齐皇帝一定会异常冷漠,
无情地动用手头的全部力量将范闲消除掉,
和情感无关,
和国史无关,
和男女无关。
这世上只有三种人,
男人、
女人和皇帝。
停下,
涧中的流水往山下流啊流,
流到最后一层宫殿群侧,
在山脚下汇成了一潭清水。
清水的靠西方有一道白石砌成的小缺口,
秘密清水由此缺口而出,
却未曾惹得潭水有丝毫动静。
此时,
在一潭清水之后的树林里,
有一大群太监宫女低头敛声地等候着。
没有人知道皇帝陛下此时在山腰间的凉亭里发呆,
他们只知道整个北齐除了皇帝陛下以外的最贵气的两个人,
此时正在潭水之旁发着呆。
一位是身穿麻衣,
头戴笠帽,
赤裸双足,
看上去像是一个苦修士的国师苦荷,
此时正端坐清潭一侧的石上,
手中握着一支钓竿。
而北齐皇太后,
这位为了让自己的儿子稳坐帝位,
不知付出了多少心神,
忍受了多少擅乱朝政之名的妇人。
她微笑着坐在苦荷大师的身旁,
眉眼间尽是安乐恬静。
当年战家从天下乱局中起,
强行以军力继承了大魏天宝,
然而连年战乱不断,
皇室中不知多少军中猛将都在南庆皇帝戾狠凶猛的攻势中纷纷殒命。
待那位姓战皇帝一病归天之后,
整座宫内最后只剩下她和北齐小皇帝这对孤儿寡母了。
其实,
南庆、
陈萍萍用间,
北朝政局动荡,
王公贵族们纷纷叫嚣,
宫内的情势是朝不保夕,
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
这位妇人依然让自己的儿子稳稳坐在了龙椅之上,
最重要的当然便是她此时身旁这位大国师的强硬表态,
但同时也证明了这位皇太后绝对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平庸。
苦荷的双眼恬静着望着波纹不兴的水面。
太后是微微一笑,
心里却想起了这一年多上京城的变化。
当年宫廷有变,
她让长宁侯冒死出宫,
求得沈重带人来援。
沈重和锦衣卫是立了大功的,
但皇帝一朝长大,
却是容不得沈重再继续嚣张下去,
于是动了念头。
太后的心中是对沈重有愧疚的,
可是儿子的心意已定,
她知道无法劝说,
便默认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战家的人似乎永远都那么执着,
不可能被别人影响改变,
比如她的儿子,
比如她身边的这位,
可是她依然想继续努力一下,
因为昨天夜里,
北齐皇帝和她长谈了一夜,
总觉得这件事儿不像想象中那般美好,
请她来劝说苦荷国师,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潭边问候。
我没有见过李云睿,
只是和她通过不少密函。
北齐太后和缓地说道,
在苦荷面前,
她自然不会自称哀家,
面容虽然依然是端庄,
但说话的口气却像是一个不怎么懂事儿的小姑娘。
苦荷笑了笑,
三国之间相隔遥远,
庄墨韩当初应邀南下之时,
也未曾见过那位南朝长公主的面,
所以庄大家留下了终生之憾。
但我是见过那位长公主的,
所以我清楚这个女子不简单。
此次南朝京都之变发生得如此之快,
一点动静也没有。
哦,
实在是很出乎我的意料。
豆豆的意思是,
两国交锋终究是国力之拼,
还是莫要行险的好。
他为什么不来亲自和我这个师祖说呢?
哼,
孩子毕竟还年轻,
大概不明白这些年庆国皇帝表现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如此警惕?
因为我清楚,
你也清楚,
庆国那个皇帝实在不是普通的人物。
在第二代之中,
没有出现一位大宗师,
却出现了一位用兵如神的帝王。
他隐忍的越久,
我越觉得不安。
哎,
即便如此,
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法。
苦荷笑了笑,
取下了笠帽,
露出了那颗大光头。
很多叶流云也喜欢带帽子满天下跑,
连这样一个人都能为李云睿所用,
我相信这位长公主会想到法子的。
话题至此,
太后清楚,
再也无法劝说国师,
回心转意,
便恭敬的说道,
叔爷,
再多看看吧。
南朝的事情,
任他们自己闹去,
对我们总有好处。
时间不多了,
如果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世的时候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将来谁能解决呢?
这话和那位草庐里的大宗师说得何其一致,
太后的首饰微微一颤,
海棠这丫头呢?
再说南边还有个范闲,
范闲这个年轻人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如果他足够聪明和强大,
这次的事情想必他会谋得最大的好处,
也算是我朝送给他的一份礼物。
以这年轻人的心性,
既然成了豆豆这么大的情,
将来总会念我北齐一丝好的。
归根结底,
这些北齐的****清楚,
以国力而论,
在短时间内积弊已久的北齐依然无法赶上或者说超越南庆,
在大势之中,
十余年内依然是南庆主攻,
北齐主守,
所以才会有承情念好一说。
我本以为是南朝的太子或者老二机会更大一些,
范闲这样好杀怕死的人,
怎么可能给他们上位的机会?
如果真有这种可能性,
你以为他就真的舍不得下手杀人?
这整个天下能够在范闲的杀心下而不死的人,
统共也没有几个。
太后微怔,
他没想到国师对范闲的实力评估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
不要忘了,
他的身后还有个瞎子,
叶流云却不可能给南朝那些皇子当保镖。
苦荷笑了笑,
提起了手中的钓竿,
杆上细线系着鱼钩,
并没有像那些人那般无聊的用绳子垂钓,
以谋狗屎境界,
鱼钩出水,
滴起几滴青珠,
再次的坠入水中,
这潭皇宫之中的清水却似乎被这几滴青珠绕得兴奋了起来,
哗的一声,
水波大兴荡着水底,
青青的水草无助摇摆,
无数尾或金或青的鱼儿跃出了水面,
欢喜腾跃,
拍打水面有声,
似乎是在向手持钓竿的苦修士表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