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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咱们作为医生啊
只有建议权
没有决定权
只能干瞪眼
这种情况
那女人又不算谋杀
法律根本管不着
那患者孩子从美国回来
不得找他们那继母算账啊
算个屁账
那女人是合法妻子
丈夫死的突然
又没留遗嘱
剩下的财产一大半全归那女人
他那俩孩子留学的钱
继母给不给继续出都是个问题呢
还找他算账
那女人终于等到老头子死了
什么等孩子来签字
全都是借口
分明就是想老头子死了好马上继承遗产
可话说回来
这跟你结婚有啥关系啊
你们知道那个甩了我的女孩吧
我对她是一见钟情的
我只看了她一眼
就喜欢上了她
认识了以后才知道
他家是高干
母亲是部委领导
母亲是咱们医院的退休主任
家庭条件远胜于我
不过我觉得真爱无价
就义无反顾的追求他
结果他总是说我不成熟
没出息
这么大岁数还是个小医生
收入也一般
虽然有房
但在人家眼里就跟蚂蚁窝一样
我一直还挺痛苦的
直到我看到了四床的家属
我们都沉默了
四床的范老爷子的事情我们都知道
他的故事曾经感动了我们每一个人
而且过了好长时间
提起来还会眼眶湿润
范老爷子比较不走运
在心肌梗死发作的时候晕厥了
于是摔倒了
由于患者是在公园摔倒的
耗了几个小时才有人给幺二零打电话送到急诊来
等他老伴赶来时
心梗后心衰非常严重
已经失去了手术的最佳时机
患者基本上处于听天由命的境地
但是和十一床的妻子不一样的
是范老爷子的老伴儿
一个干枯瘦小的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每天守在老爷子床旁
她不爱说什么话
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有着一片温暖
一双静脉突兀的干瘦手掌时常摩梭着老爷子的脸庞
无论是建立深静脉通路还是上透析设备
老太太都极为平静的说
医生
你们尽力就行
哎
咱确实也尽力了
每个人都尽了全力
不为别的
就为了老太太那一脸的不舍
哎
可折腾了一周后
老爷子最终还是走了
走的时候是我站在老爷子的旁边
眼瞅着心率由慢到快
再由快到慢
范老爷子微弱的重复了几句
我喘不过气来
老太太摸挲着老爷子的手
说
我知道
我陪着你
我知道
我陪着你
然后回头和我小声说
不要让他遭罪了
让他走吧
老太太这句话说的异常坚定
这句话意味着剩下的抢救措施
包括呼吸机
胸外按压等都将不再使用
但是我们每个人都知道
这些措施对老爷子来讲
只是延长遭罪的时间
然而
说出这句话需要的不仅是勇气
还有深情和对另一个人无怨无悔付出一生后的自信
自信自己做这种决定时
子女
亲属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的自信
老爷子走了之后
老太太一滴眼泪都没流
只是告诉我
老爷子最喜欢听评书
所以他想放评书给他听
他会用最小的声音放
尽量不影响到其他人
希望我能允许
这是一段极为伤感的记忆
让我们四个人一时都陷入了沉思
四床和十一床的妻子是最好的人性比较
我老婆是我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
就是陆毅他们看到过的那个
我知道你们一直不敢问
她不够漂亮
家境也很一般
我们认识七年了
她喜欢了我七年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我命中注定的缘分
但是我知道
她一定是那个能帮我签放弃抢救同意书的女人
所以
我决定要娶她
那一夜
刘飞过了一个完美的最后的单身派对
我们一直喝到了天亮
所有人都喝到大醉
所有人都为他的婚姻而真正的感到高兴
从这件事中
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其实不是我们改变了患者的命运
而是患者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在我的印象里
包子像是没有怕过什么事情
可以说他是个胆大包天的猪
上次忘记开绿吡格雷给纺织架的病人被周老大骂了之后
似乎他收敛了一些
但是没多久
他就原形毕露了
这天我下夜班
累得跟条死狗一样
特别想赖在床上睡大觉
可惜浑身都快馊了
医院宿舍也没有浴室
所以只好跑到楼上的病房里洗澡
洗完澡出来
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
拎着洗漱用品就往宿舍走
突然余护士冲了过来
一见到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王大夫
快去医床看看吧
病人大出血
包大夫正在那压着呢
让我来找二线
结果 哎呀
一个都不在呀
哎呀
你快去看看吧
当我一溜小跑到了一床的时候
正看见包子两手交叠
死命的压在一床那瘦小干枯难患者的骨动脉上
但明显骨动脉还在往外涌血
包子的白大褂上已经沾了不少血迹
患者此刻也已经面色苍白
不知道是流血过多还是被吓的
豹子
怎么回事啊
遗传
刚做完筋骨动脉造影术
我给他拔翘管
这种拔出鞘管的工作其实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但是极其的危险
因为那个自动铅笔粗细的翘管可是插在动脉里的
这就表明拔出来之后
动脉上会留下一个同样大小的窟窿
这个伤口如果不能妥善的用手压上
保持至少半个小时不动
在几分钟内就会让病人失血致死
包子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蠢材
肯定是拔过几个后觉得胸有成竹
然后就过来自己操作
也不带个上级医生来压阵
医生自负的结果往往就是自杀
现在患者一直血流不止
来 我数到三
你就放手
包子点点头
双手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这是过度用力和惊吓的双重作用
可惜的是
他那两只大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惧色
反而扑棱着不解的表情
一 二
三
包子松开了手
我快速用我的右手拇指压在了患者腹股沟韧带下骨动脉的位置
鲜血就马上止住了
就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又压了半个小时
包子配合我把加压附带和纱布给患者包扎好
好嘞
沙袋给我
我来吧
直接压上不就行了吗
大夫
我没事了吧
本来就没事儿
女同志见不得血
大惊小怪的
你男的你怕什么
没事啊
明天就能下地了
哦
嗯 那就好
那就好
我和包子一前一后离开了急诊病房
来到了休息室
刚坐下来
包子就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
笑呵呵的望着我
哎呀
吓死老娘了
我怎么压不住啊
哎
你力气也不比我大呀
怎么一下就压住了
快说 咋回事
你这是在作死
我再晚去几分钟的患者就没命了
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凶什么凶啊
我都拔过两个了
看这个患者比较瘦
血管走向肯定很清晰
所以我才自己上手拔的
你刚才不是很平静吗
还和那人说没啥事儿
怎么着
转眼就翻脸了
翻脸比翻书还快
真是的
气得我扬手就要打包子的头
包子马上把脖子一挺
头一伸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扬了扬手
还是没能打下去
毕竟人家是女同事
气归气
说两句吓唬吓唬得了
谁还敢真打呀
包子
我知道你
小丫头
你有股冲劲
胆子大
敢闯敢拼
可咱们做衣裳的就怕胆子大
你胆小如鼠
你闯不了大祸
包你平安
胆子大呢
虽说是能够进步的快
但是一招失手
那就是一条人命啊
你赔得起吗
嗯
你知道你这次有多危险吗
啊
二线都在手术室
他们赶到这儿至少要五分钟
要不是我刚好在楼上洗澡
这会儿病人都凉了
我刚才语气平静
是因为咱们大夫如果都慌了
那患者非得被吓死不可
我之所以完事儿之后跟他说见点血很正常
那是因为如果他知道自己刚才命悬一线
非得把你告得连你姥姥都不认得
你姥姥
哎
我不是骂人
好吧 你哦
不过他脾气挺好的
患者脾气好
保不齐家属脾气爆啊
我这次保你啊
我不向主人告发
够意思
我记心里了
说真的
我现在心里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向那个患者隐瞒了真相感到内疚
那你为啥呢
我是怕你不长教训
如果这次我因为保护你
我没揭发你
下次你却害死了另外一个患者
那我难辞其咎
我心里
一辈子我都不会输的
所以
今天你要是不能答应我以后做个胆小如鼠的大夫
那咱们的交情就到今天为止
如果是平常
我相信包子肯定跳起来就骂
绝交就绝交
我才不稀罕
但是今天没有
包子竟然露出了惭愧的表情
然后慢慢的低下了头
你白心脸血人真帅
哎
哎呦
我说东你给我扯心
你有没有听进去啊
废什么话
我又不懂
本以为得罪了包子
我的命运会像陆易一样被他拉入黑名单
可第二天
我正在医院的大院里散步
因为今天还没到我的班
闲来无事就在院里溜达溜达
就在这个时候
包子竟然主动的给我打来了电话
哎 王教授
我又要拔关了
你能不能上来帮我把把关
你们都跟老陆学坏了都
要是不叫我教授
我还能考虑一下
哎 好好好
王医生 王哥
王大爷总行了吧
哎呀通
快上来给我把把关嘛
这孩子吃错药了吧
我心头疑云丛生
但还是担心他再犯错误
就赶紧上楼去了
这次他学乖了
把管之前向我仔细的询问注意事项
我当然不能当着病人的面交他
向他脸施眼色
把他拉到了医生办公室里
给他画了幅人体大概的骨动脉解剖图
让他先仔细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