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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集
这简直又是一个小刘统勋
一样的墩实个子
中等身材
一样的微微罗圈的腿
一样黑里透红的长方脸
扫帚浓眉下一双炯然四射的三角眼儿
只是阔口上唇还只一层茸茸的髭须
脸上少了些皱纹而已
穿着却是六品服色
砗磲顶戴
八蟒五爪袍子
外头还套着露丝卜服
结束得毫不拖泥带水
这一条就显得比他老子讲究一点了
高恒见他施罢礼也在打量自己
不禁一笑
显得随便了些
摆手说道
崇如
不要拘束 坐 坐
谢高大人
刘墉气度稳沉
正襟危坐了客位
接过小厮捧上来的茶
顺手便放在桌上
不知高大人连夜召见卑职
有何指示训海
高恒叹了一口气
略一苦笑
说
哎
你这样一派官系
这么正气凛然
真叫我难以启齿啊
你父亲延清是我的至交
但他不苟往来
我也敬重他这一条
所以登门拜望少一点儿
当年在奉天
我们是何等交情
他呢
上书谈劾张廷玉讷亲下车斩湖广巡抚陈群星
如今是个名臣
我呀
背了个国舅的名声
又管钱又管盐务
历来做这差使的
哪个不是泔水缸
臭不可闻啊
交往也就更稀了
他一脸诚挚
娓娓款叙
刘墉只是静听
只在提到父亲名字时略一欠身
那神态有点像国子监祭酒在耐心听刚刚进学的学生讲朱子大全
高恒暗自佩服他的器宇
口锋一转
变得异样沉痛
我本来也可学傅六爷
外立军功
内修政务
老实做一个好臣子
可是偏偏管了这延误
打交道的都是不三不四的生意人
上回娘娘数落我
说在外头招蜂引蝶差使
再努力巴结
也不得个好名声
重儒啊
你想
这就好比一个粪缸
周围能没苍蝇么
实言相告
风流罪过
我有风流债也欠着
盐务上有亏空
责任自然也是我领
我自己的事情心里有数
你要说查
天明就可以开库
班长 成吗
高大人
刘墉听他自检自责
这么高的国舅爷对自己如同宿年知交
心中不禁感动
微微叹息道
哎
您如此开诚布公
实出我的意外
开库查帐不在我的职分之内
但大人在外风评确实有些微言
不能多说什么
若是欠着藩库的债
赶紧还债抽条
若是盐务自己有亏空
赶紧整顿
男女上的事儿嘛
只是风言风语
还不至于有大的干碍
这两件事儿
其实只是一件
是个修德持重的道理
学生微莫小员
后生之辈
本不该说这些话给您听的
但大人与学生交心
学生亦不敢不恳切奉言啊
说罢举手一揖
高恒似乎轻松了许多
叹道
哎
天天是称斤算吧银子钱
许久不听道理了
我很欢喜
刘墉哪里知道已经进了高恒的圈套
微笑道
闻过则喜
善莫大焉
我也替大人欢喜
高恒这才转话题
他说
单为这些话
我满可以从容和你谈
海兰察的案子听说了么
德州人倾城皆知
要不多久就轰动天下
我也去看了
那是自然
尉迟近贤和皮忠臣刚从我这里走
他们要就地审理这个案子
哦啊
这里头的委曲情由
我都不大理会
听说这个海兰察身上还携带着十万两银票
刘墉颊上肌肉一颤
他立刻明白了高恒的意思
身子一探
又仰起来问道
高大人
你怎么回话的
高恒无所谓地一笑
说
他们说要刑审
我说我只管咸盐
不管闲事
我不能干预地方政务
也不承当责任
他们走后才想到这里头有文章
海兰察是逃将明明白白的事情
在码头杀人是万众睽睽下作案
又是束手就擒
他是钦犯
问明正身
案由申奏上去就是了
凭什么要动刑了
动刑问什么
这太蹊跷了
所以只好唐突
请你出来干预一下
刘墉紧张地思索着
这里头的蹊跷是一望可知的
但高恒怎么这么关心
又为什么独独把自己叫来呢
思量着便问道
高大人
你怎么知道卑职在德州
高恒莞尔一笑
说
傅老六告诉我的
怎么我不
刘墉倒被问得一怔
呃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卑职是说
您满可以亲自出面干预
海兰察是奉旨查拿的钦犯地方官
就是总督也无权刑审
再说直一点
皮忠臣他们从安徽私贩铜材
还有他们的亏空
与大人有涉无涉
高恒庄重地说
绝无牵扯
以我的位分
平日他们来走动殷勤
这是理所当然
他们从仓库里借七万两银子
是我高某人作保
这官场情面嘛
谁不要敷衍啊
凯兰察的事情声震九重
我看连他逃将的罪名也是立不住的
你要疑我就不必干预
我坐山观虎斗
看是谁来敢奈何我
这番话直说得义正词严
刘墉倒觉得不安
略带拘谨地站起身来
啜茶一饮
说道 老婆 嗯
卑职领教了
大人劳顿
关照之情不浅
卑职这就回去
待卯时升堂就过去
高恒也笑着端茶
问道
恐怕不能再微服了吧
你要有分寸
要知道尉迟的官位可是比你高啊
这个
卑职理会得
刘墉说完
一躬而退
高恒此刻早已错过困头
一点睡意也没有
眼见清亮的晨曦映得窗纸泛青
索性洗漱了
叫过小贡子
吩咐到府衙去几个人看审一刻时
分两报给我
便坐下来
挖空心思给乾隆写密折
又给傅恒
刘统勋 纪昀
阿桂还有自己府中一一写信
因人而言
那是不必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