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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过了头七
父亲请了丧礼上忙前忙后的帮工们吃了一顿饭
在酒局上喝的很尽兴
在里屋是吵吵嚷嚷的
我蹲在院子门口
神情苦楚
我想象着爷爷临死前该是多么的绝望啊
臭小子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不和你爹敬酒去
王二狗过来拍了拍我的脑袋
他是村长的儿子
也是我的发小
不想去
我勉强的笑了笑
一阵穿堂风吹过来
刮得后背凉飕飕的
我的视线毫无目的的游走着
最终停在了摇晃着的惨白的灯笼下
对不起啊
我没能在我爹那说上话
他们老顽固了
守着这套狗屁不通的祖宗之法
我也觉得挺不人道的
王二狗自责
我去他家求情
父亲要拿扫帚打我的时候
他是第一个冲上来阻拦的
哎
你想什么呢
这么入迷
他说了一大堆的掏心窝子的话
见我没搭理他
一脸的疑惑
地上有钱
我指了指灯笼底下
把钱捡了起来
不多不少
正好是一张百元大钞
我 真的小偷
王二狗睁大了眼睛
我验了验
真的
那得赶紧花掉啊
捡来的钱是横财
不能在手上留太久的
不然不吉利
等会儿丢钱的人来找就麻烦了
王二狗小声嘀咕
我心里莫名的发怵
我把纸币的背面翻给他看
黑笔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借你十年寿
上面还紧紧的缠绕着一根红绳
王二狗哑住了声
表情难看了几分
一百块钱就想借你十年寿
这人也忒小气点了
活该他命不成
心思还这么歹多
那
那
那现在怎么办
我头一次觉得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真晦气
要不扔着别管了
你不花他的钱
应该就借不到手了吧
他给我出主意
的确
鬼神之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我就把钱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
王二狗唾骂着
拉着我进了屋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
耳边沙沙的响起了风声
远处的树林没来由的颤动着
就好像在拉扯一曲地狱的序曲
这个时候
灯笼毫无征兆的灭了
迅速的吞没了我俩的影子
有一股寒意直从脚底板上窜上来
我
我蓦然的想起
刚刚我就徘徊在那儿
黄泥巴地上
分明
分明什么也没有啊
还有
还有那扭曲的字迹
和爷爷的一模一样
你小子在翻什么呢
父亲终于不耐烦了
他撂了杯子质问我
酒桌上顿时安静了
一道道嘲弄的木刺好像刺穿我的后背一样
呃 喝水
好渴
我要喝水
我焦急的翻着柜子
东西全散乱了一地
弄得噼里啪啦的噪音搅了他们的清静
可若我不能停下来
我心里燃起了一股必须要找到它的无名火
找到了
原来你藏在这儿
我高兴的咧嘴大笑
一堆又黄又旧的破衣服把它埋住了
我飞快地把茶壶拽了出来
拧开了盖子
要喝下浑浊的水
那是死人的东西
不能喝
里面放了
父亲脸色惊骇
上来要阻拦我
我已经咕咚咕咚的把他一口气全喝完了
连茶叶也不放过
我含在嘴里意犹未尽的咀嚼着
等到我咽完茶叶
我这才注意到屋子里的氛围不对劲了
每个人看我的表情就像遇到了瘟神
又惧又怕
就连王二狗都犹豫的后退了几步
咣当一声
茶壶滚进了桌底
我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浑身打着哆嗦
我 我 我不
喉咙里的酸味十分的难受
爷
爷爷也喜欢吃干净壶底的茶叶
我 我刚刚
我刚刚做了和他一样的事儿
不是我做的
我 我不知道
我战战兢兢地向父亲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别跟老子玩这些名堂
等会儿再收拾你
他拎着我的耳朵把我关进了房间
陪着笑脸给他们一个个的针灸
出了这档的事儿
大家也都没心情了
都谢绝了父亲的好意
收拾了回家
这房子里隔音不好
张伯是最后走的
那天在死人窑前做法的人里面就有他
他拉着父亲多说了几句
他爷爷的东西还是能烧的
都烧了吧
我看程牙子也不是故意的
就怕是他还不想走了
哪家老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我也是没办法了
孩儿他娘跟我离婚了
这程牙子上大学还得凑学费
父亲压地的声音我只听清了前半句
他藏起来的钱
我到现在都没找到
果然是为了爷爷的遗产
我脑海里浮现出了爷爷的面容
从裤腰带里掏出皱皱巴巴的毛片给我买糖吃
我用被子蒙住了头
痛苦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