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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五集
陈演慢慢张开眼
先生所言极是
他拱手谢道
多承周先生在十三爷面前进言
为我奔忙
周襄天连忙回礼道
大人吉人天相
在下
蒙大人青眼
托以骨肉之情
敢不效力
只是
为一杯直晓
无能照拂大人家眷
陈演摇了摇头
微微笑着
先生
待我辞官后
可愿归乡与我毗邻而居
同看千里漕河日升日落
周襄天捋须而笑
固所愿
不敢请耳
他捧起一盏热茶
呈给陈演
只是
大人如今所虑甚多
三爷
京城里的爷们
还有夫人
他看了陈演一眼
慢慢道
太子门下
时常聚饮
除了兵部尚书齐世武
其余
尽是领兵之人
但若是要入罪
却又怕寻不着实据
周襄天顿了顿
京城里的各位爷都盯着
怕是会出大事
大人回京
皇上必要召见
还是忍一时为好
陈演恍若未闻
只看着手中齐粟娘的书信
我在京城一切安好
只待你早日归来
陈演慢慢折起信
抬头对周襄天道
周先生
小连和赵把总也跟着你来了
是
先前受伤回京城的那一路走走停停
还未到通州
正遇上我出京
他们伤势好了多半
原听得大人安好的消息
就要回头来迎
正遇上我
我就将他们带过来了
悄悄让小连去天津城
请李明智大人到通州一晤
京城中
因着秋日已临
宫女太监都忙乱着
贵人们已是准备着从畅春园搬回紫禁城
畅春园边的静安园中
十阿哥一屁股坐在石凳子里
陈变之竟然没死
连钮祜禄家那小子
也吊着一口气被找回了
真他奶奶的让老子白欢喜一场
九阿哥慢慢悠悠走上石阶
笑道
你有什么好白欢喜的
你门下没有能做河督的奴才难不成
你还指望着齐家那上百万的家私
十阿哥哼了一声
哼
她要不是老十四的宝贝奴才
这样的便宜进项
爷早就到手了
还用得着王母娘娘挑女婿一样
等着她来挑爷们
瞪向满脸笑容的十四阿哥
瞧你这傻乐劲儿
犯得着这样高兴
到嘴的肥肉都飞了
十四阿哥靠在庭柱上哈哈大笑
哎
我可松了口气
她那脾气行事
不是我府里的女人
我瞧着稀罕
隔一阵儿受一回
爷还得忍得住
若是收了她做外室
十天半个月见上一回
也怕迟早忍不住一顿鞭子抽死她
十阿哥和九阿哥皆是大笑
九阿哥笑道
原来
你也明白这个理儿倒是哥哥小看你了
看你以后
还把她当宝贝捧着
十四阿哥瞪眼道
这不是还在外头吗
既然没到手就是稀罕
九阿哥和十阿哥笑着骂他
半晌没有言语的八阿哥慢慢开了口
通永道台李明智一听说陈变之被钮祜禄家的人寻到了
送上了京城
就离了天津
在通州等着他
九阿哥一怔
何图华那小子只剩一口气
是死是活还拿不准
陈变之也是在冰洞里躲了七八天
也比他多几口气罢了
李明智
赶去和他说什么
十四阿哥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李明智虽是不熟河政
但他只要把河政上的事和陈变之一说
陈便之可是个惊的八个瞟了十四阿个一眼
微微笑了起来
正是如此
正是如此
我听说
李明智从通州回了天津
便开始查河溯海银
八哥站了起来
李明智倒是个有眼色
眼见着何图华病了
讷定苏死了
陈变之回来后
官位照旧
皇上还特赐他去小汤山养伤
就明白这北边河道上的事
眼下还是陈变之说了算
秋日的小汤山
处处树高叶茂
太阳从枝叶缝中
洒下斑驳的暗影
山鸡在草丛乱石中钻来钻去
偶尔有山鹿在树林中一露头角
坡上那皇庄一个连着一个
行宫虽还没有建起
但各处的泉眼都被京城府富贵人家圈了起来
小汤山东头
一处不过十余亩的方圆的小庄子
前后两重花木掩映的四合院子里
传来枝儿和理儿的笑语声
七夕在廊道上安置了长椅
烧起了红泥炉
伺候着周襄天
坐下晒着太阳
自个儿一边烧水煮茶
一边看着枝儿和理儿
将院子里晒好的驱寒药材
收入簸箕内
走入了后院
浴室内莲花形的池子里
白气腾腾的冒着
枝儿和理儿将药材放入池中
过得半刻钟
满室时便充满了药香
眼见着陈演穿着单衣
被齐粟娘扶着
慢慢走了进去
两人便退了出来
他脸上已是瘦得没有半两肉
单衣下
隐约可见冻伤后留下的斑痕他握着齐粟娘的手
慢慢挪动着双足
双腿上冻伤虽好
但冻伤时肌肉麻木的毛病
让他不良于行
只是每日靠温泉来调理
他低着头
看着费力扶着他的齐粟娘
她的鼻尖上隐隐有几颗水珠
不知是汗
还是这浴室里蒸腾气
所凝结的雾水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
有着掩不住的欢喜
她的眼角时时扫了过来
一刻不停的看着他
怕是生怕他转眼飞了去
他尤记得
路过龙羊峡水冰塌时
讷定苏掉下了冰缝
他和何图华
却掉进了山脚下的土沟
眼见着要被接连而下的冰块砸到时
他心中那样一瞬闪过
只有粟娘
她今生于河道已甚是足矣
虽死无悔
但是
粟娘
粟娘还在等他回去
何图华扑上来
替他挡住了冰块
随后而落的巨冰卡在冰隙之上
将他们深深困在了土沟之中
也为他们留下了一个小小活命之地
他抱着受伤的何图华
缩在了冰隙中
听着外头准噶尔游骑在冰上搜索他们
他不能呼救
好在
掉下来的还有一头驮行李的死驴
行李里有放食物
药物
火折子的皮带
还有放衣物
杂物的木箱
靠着这些东西
他给何图华包了伤口
点燃行李里的杂物
勉强取暖存活
外头的人声透过冰缝也听不明白
在沟里待了三天
只有自己寻找生路
推开堵在冰隙中的碎冰
拖着何图华
沿着土沟
爬了半里地
似是听到了人声
他想要呼救
仔细一听
仍然是准噶尔人在叫嚷着封锁来回的道路
搜寻清廷三品大员
死活不论
他只有等待
渐渐的
他也听不清外头的声响了
他只是担心
齐强哥死了
粟娘
粟娘她一个人要怎么办呢
他当初害怕粟娘伤心
害怕粟娘离开
便想着得过且过
齐强哥还在
他还在
粟娘过几年会生养一个
如今
齐强哥不在了
他不在了
粟娘要怎么办
他还不能死
花池边溢着水
陈演脚下一滑
险些栽倒
顿时让他回过神来
陈大哥
你小心点儿
齐粟娘把陈演扶进池子里
担心的看着他
陈大哥
你在想什么
小心跌着
陈演坐在池中
觉得滚烫的药水隔着薄罗衣裤
刺激着他腿上各处没有知觉的肌肤
一阵痒
一阵痛
他知晓
是越来越好的症状
他笑着抬头
想要和齐粟娘说说京城里的事
听听她的委屈
却见着齐粟娘小心翼翼的神色
陈演在心中长叹着
成亲这些年来
他总觉得
粟娘有事瞒着他
粟娘实在不像是个贫家被父女所卖的孤女
可是
每见着她惴惴不安的模样神情
他总是不忍心开口多问
陈演握着齐粟娘的手
笑道
我方才正想着
我什么时候才能动弹
和你亲近
齐粟娘一怔
脸上便是一红
瞪了他一眼
又满心欢喜的笑道
你刚回来时
一步都动不了
现下已是能走动了
这药泉水再泡上几日
便能好了
御医说
咱们时时来泡
会越来越好的
双手合什
庆幸道
阿弥陀佛
我那几日的经
也没有白念
陈演看着齐粟娘腕上的红玉佛珠
每一颗都有小指头般的大小
被水润湿了
闪着异常柔软而又无力的光芒
陈演摩挲着齐粟娘的手腕
喃道
叫你受委屈了
浴室里静了下来
齐粟娘觉得手腕被陈演抓得生疼
她看着陈演
半闭着眼睛
不知在想些什么
手指将她腕上那佛珠
一颗接一颗剔了下来
带起一阵阵水响
外头院子里
秋阳暖暖地晒着
小连将马牵出来洗涮
廊院下
周襄天微微眯着眼睛
似是睡着了
七夕眼角觑着枝儿从后院走了出来
悄悄从茶炉边站起
挨到枝儿身边
枝儿脸上一红
低着头没有出声
枝儿
枝儿
我这几日就求
求周先生
替我向奶奶说
咱们俩的亲事
枝儿脸上透红
没有吭声
嘴角却是翘了起来
七夕见着她这模样
顿时欢喜了起来
又挪了一步
枝儿
枝儿
外头有个小厮
说是九爷庄上的奴才
理儿一脸奇怪走了过来
送了些野物来给奶奶
说是他们家石管家大娘吩咐的
枝儿见那理儿过来
连忙从七夕身边走开了
我却看看
过了半个时辰
齐粟娘扶着陈演起了身
换了衣
回了内室
安置他坐在床边
齐粟娘将床头堆着的帐册收拾好
把算盘放进陈演的枕箱
外头天已是晚了
枝儿和理儿举着烛台走了过来
枝儿将床头几上
莲花鲤鱼烛台上的残烛点燃
内室里便亮了起来
在床边摆上四角长案
再摆上补汤和饭菜
枝儿道
奶奶
方才九阿哥庄子里的一位石大娘
送来了两只山鸡
一只山鹿
十捆鲜菜
齐粟娘一怔
点了点头
你放着罢
我知道了
枝儿又取出一封信
奶奶
是比儿姐姐从淮安寄来的信
齐粟娘正用暖梅子包着陈演的双腿
听得枝儿的话
却没有抬头
似是只顾着忙
没有出声
枝儿见她脸色不好
却不知为何
便有些胆怯
不敢说话
陈演微微一笑
放下罢
你们歇着去
房门关上了
陈演伸手取了信
正要展开
看了齐粟娘的脸色一眼
不由笑了起来
不待齐粟娘说话
伸手搂住了她
看见这脸色
活像要吃人一样
何必自个儿生气
好
这信
咱们不看了
抬手便将信
递到了床头几烛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