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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懒人听书出品
春庄
作者 姚霁珊
波音
十二月
青画笑嘻嘻的说道
回姑娘的话
徐五爷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咱们二夫人在做寿
方才叫人送了份寿礼过来
老夫人特别高兴
就说让金二嫂过来给姑娘请安了
这由头倒是找得不错
红药掏出帕子来装模作样的拭着唇角
新到徐玠这厮可真是太会来事儿了
成天在刘氏跟前晃悠
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把刘氏哄得恨不能马上就把红药嫁给他
出得屋门
青画便将红药引去了东厢房
青二嫂正在屋中候着
见红药进来了忙上前见礼
青画很知趣的退了出去
红药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五爷叫嫂子来的
金二嫂笑着说道
回姑娘的话
是我们爷叫奴婢来的
我们爷让奴婢给姑娘带句话
说着她便往前踏了两步
快速而又轻声的说道
爷说那铜匣里头的红布下有东西
请姑娘尽早瞧一瞧
语毕又退后一些
提高音量大声说道
爷说了
梅氏百货
过两天会出一批新头面
到时候给姑娘送些来
请姑娘帮着分送各房
爷最近忙
就不亲来了
她有着一副好嗓门
洪亮而又脆爽
这一席话估计整间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便在她的语声掩饰下
红药自袖中取出铜匣打开了
依徐玠所言
于红锦垫布下找到了一张字条
那字条上只潦草的写着四个字
小心石塔
红药心里咯噔了一下
石塔
怎么又是这东西
皇城都快清空了
这东西倒还没清干净吗
可是她如今又不在皇城
这还怎么
不
应该不是这样的
红药突然福至心灵搞懂了徐玠急急递信的用意
他让红药留意的不是皇城
而是定国公府
徐玠这是在提醒红药
国公府可能会出现石塔
这还有完没完了
红药心下一阵烦躁
皇城那些鬼鬼祟祟的东西在离开六宫之后还不消停
又开始在外头作怪了
作
作不死你们这群妖精
红药拧眉恨了一声
这石塔还真就跟她给杠上了
走哪儿都有这鬼东西
都怪红菱
要不是当初被他半夜吓醒
也就没有接下来那些事儿
红药也就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古怪的小石塔
气哼哼的将字条给收了
红药也没心思多说什么
只让金二嫂转告徐玠知道了
便与她一前一后出了东厢
恰好此时常是陪着几位夫人出来散酒当中也有柳氏带同两个妓女以及苏轼等人
一行人鱼贯而出
笑语盈盈
沿游廊转西
想是要出西角门前往云溪赏玩
便在这个时候
走在红药身后的金二嫂忽的轻轻咦了一声
这声音很轻
也就红药听见了
红药心头一凛
以为金二嫂发现了什么
忙悄声问道
怎么了
金二嫂先没说话
只往周遭瞧了瞧
见青画远远的站在角落里
并听不见此处的动静
她便凑去红药耳边
语声极轻的说道
姑娘
那边那一位穿朱砂长褙子的太太还是夫人
可是姓柳
红药吃了一惊
金二嫂怎么会识得柳氏
她们是何时认识的
难不成怀恩侯府的喜宴金二嫂也去了
可是若金二嫂在怀恩侯府的喜宴上见过柳氏
那就该称呼对方一声侯夫人才是
而妃一上来就问人家娘家的姓氏
嫂子认得怀恩侯柳夫人
红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金二嫂闻言面色登时一变
张了张口
却终究还是闭上了
只垂手说道
奴婢
姑娘这话奴婢不敢回呀
红药一颗心突突直跳
金二嫂的话怎么听都有问题
她承认了她确实认识柳氏
但却又有难言之隐不好明着说
此即表明她认识柳氏的场合或者是过程可能并不大好
想到这里
红药脑中陡然灵光一现
脱口问道
你们爷知道你认得柳氏吗
回姑娘的话
爷都知道
金二嫂回到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果然如此
红药不觉心安
反倒更加觉得诡异了
如果徐玠知晓此事的话
那么有极大的可能他也认得柳氏
这念头泛起的一瞬
红药便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将话本子里的那些故事挨个的过了一遍
登时脑瓜子就又有些不大够用了
说起来
怀恩侯府的喜宴徐玠并没有参加
最近他似乎是极忙
来国公府的次数也比往常少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怀恩侯续娶的是哪一家的姑娘
这一点红药可以肯定
也正因此
红药才会拿话本子的故事往里套
他与柳氏是何时何地认识的
他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柳氏呢
一时间
红药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啃啮
恨不能马上把徐玠抓到跟前问个究竟
好不容易将满心的好奇按捺下去
她目注金二嫂沉声说道
既然嫂子不方便告诉我
那就劳你的驾给你们爷传句话
就说我很想知道这事的详细情形
请她尽早告诉我
如果不方便明说
写张字条也成
金二嫂应了个是
想了想又说道
奴婢就算没认错人也不会怎么着的
这府里认识奴婢的也就这几位夫人并姑娘您
爷的情形与奴婢一样
姑娘但放宽心
这是在隐晦的告诉红药
金二嫂和徐玠虽然都认得柳氏
但柳氏却并不认识他们
自然也就不会横生枝节了
红药老脸红了红
居然被看穿了
这就尴尬了
金二嫂却是像是什么都没有瞧见
又笑眯眯的说道
爷最近忙着朝堂的事儿
有个什么阁老被人参了
爷整天写文章和那些人对骂
夜里也睡得晚
嗯
几句话就把一切都说明了
果然徐玠信重的下人都聪明的紧
红药面上红晕消退
颔首说道
既如此
那嫂子就快些回去吧
延误了你们爷的正事
老身面皮是再厚
跟你这么个聪明人站一块儿也不自在呀
金嫂子想是听明白了
于是二话不说利落的应了个是
雁林开了
红药犹自站了一会儿
思前想后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得揣着一肚子的疑惑继续回屋待客
所幸接下来并无别事
她坐着吃了会儿茶
又陪几位贵女去云溪边喝茶闲话
一直消磨到日影偏西方才散去
宴罢数日
国公府便先后接到了好些帖子
皆是回邀姜氏常氏等人过府做客的
这其中
东平郡王府苏夫人写来的帖子
并怀侯府柳夫人补送给红药的及笄礼最被刘氏看中
这两位与红药的关系越好
则红药婚后的日子便也就越顺
刘氏自是为女儿高兴
红药如今的注意力都在徐玠身上
他一日没有回音
她这颗心便怎么也放不下
是以对这些事情也只听过便罢
转过就是五月梅子渐熟
玉京城也迎来了梅雨季节
梅氏百货新头面也终于是于月初送进了国公府
而徐玠的字条也摆上了红药的书案
坐在明亮的房间里
就着窗外的湖光云影
细雨微风
红药展开徐玠的回信细细品读
那信写的简短
拢共也就三句话
写的是建昭十四年上元夜
我在护城河畔救下一人
据此查到一伙拐卖人口的恶徒
你问的人当时与数名妇孺皆在恶徒手中
后金二夫妇暗护他们至北城兵马司
故知其身份并禀报于我
前后加起来还不到百字
红药眨眼便读完了
可是完全理解并理顺这几十个字所包含的意思
却足足花去了她半个时辰的功夫
而待全盘通透
又花了红药约有半刻时间
直到将最后一丝疑惑解开
红药才觉出满握的潮汗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原来建昭十四年上元节那晚
徐玠约她在护城河边赏烟花时
无意间救下的不只是险些被杀害的宫女薛红衣
也包括了柳氏
那也就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而今想来仍旧历历在目
恍然间
红药的眼前似又现出彼时情景
清河明月
装丸子的小竹篮
低眉微笑的少年
夜空里绽放的烟火
以及那河畔鬼祟的声息与身影
那一年宁妃娘娘还活着
因为怕投毒之事败露
宁妃命邓寿容把红衣杀死
再将之抛尸护城河
以做出红衣贪玩偷跑出宫不慎落水淹死的假象
从而躲避宫正司的查探
前世时这件事是做成了
而这一世
因了红药与徐玠的出现
却阴差阳错的阻止了这桩阴谋
那之后的事情
徐玠曾约略提过几句
倒是那意图在河边杀死红衣的凶手是一对姐弟
这对姐弟乃是十恶不赦之辈
不但杀一些杀人害命的买卖
还干着拐卖人口的勾当
手上落着好几条人命
贪婪无比
心狠手辣
其中那个弟弟更曾污过不少良家女子的身子
再将他们转卖青楼
为了将这对恶徒连根拔起
徐玠派人暗中跟踪他们
查清了他们的老窝
并出手剿灭
救下了一批被他们拐来的妇孺
当初听徐玠讲述时
红药也只当一桩奇闻
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那些被救下的人里竟还有个柳湘芷
当年的湘妃便是因此而流落异乡的吗
难怪他后来一直说无颜见列祖列宗
不是家道中落
亦非亲眷见弃
而是他不幸落进了拐子手中
于是红颜飘零
尘世里打滚
终其一生再也不曾见过父母亲人
思念一生
红药的眼底便渐渐涌出潮气
他不敢想象前世的湘妃都遭遇过什么
更不敢去猜测他经由了怎样曲折的经历方才去到千里之外的诚王封地
那个高贵而美丽的湘妃娘娘
原来竟有着比她们所有人都更加悲惨的命运
分明是千金小姐
官家姑娘
分明该有着大好前程
却因不慎落入泥淖
到最后竟至为奴为婢
和血吞泪的活着
又孤零零的死去
或许湘妃一直都在以某种方式求死
却并不自知
红药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湘妃不争不抢
想起了他自我放逐的种种行径
想起了他甚至敢当面讥讽元光帝
以致连连降等
死时只得一具薄棺
连身像样的寿衣都穿不上
只消
想到这一些
红药整颗心都在抽痛着
那委实是太让人心疼又怜惜的女子
失去了所有
一生与屈辱为伴
红药闭起眼睛
死死的捏住手中的字条
湖风清凉
携来几片雨线
珠帘子噼里啪啦的响着
孙意却清闲
再远一些是小丫鬟的悄悄细语
以及湖水被风拂动的声音
现世的一切如此美好
前生种种皆不存在
红药张开眼睛
深深的吐纳了一息
都过去了
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让他深切的明白了重生的意义
那不只是为了挽救大齐如此宏大的愿望
红药自忖能尽真力甚是微薄
于他而言
重活一世
除了认真的活着
努力的活着之外
也是为了救下那个叫做柳湘芷的少女
救下那些与他一样无辜的众多的生命
从行宫大火
太后轰使三公主暴毙
到两度惨遭血洗的皇城内安乐堂一瓮又一瓮的人彘
嫔妃殉葬时的哭喊
再到红药幸运的避开
而徐玠却亲临的异族铁蹄的践踏
一瞬间
红药想起了许多
而这许多的画面与声音
最终又汇聚成了眼前的这一纸字条
视线被轻雾蒙住
他什么都看不清
可在心底深处
他却清楚的知晓
他一直想要报还的恩情
早在两年之前便已经用另一种方式报还了
真好
重活一世真好
能救下这许多许多的人
救下那个苦命的女子
真好
红药弯起了眼睛
眸光渐清
心底渐宁
从今往后
他再也无需为故人担心了
只因对方过得很好
比他想的还要好
将字条投进水盂
他凝目瞧着那字迹一个个的晕散化开
变成团团墨迹
再也难以辨认
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都结束了
或者不如说什么都没发生
大家都好好的
全都好好的活了下来
并且将要继续幸福快乐的活下去
这真是极好极好的
红药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
最后直笑成了一朵花
他哼着小曲儿
从水盂中捞出湿透的字纸
慢慢将之撕成了碎片
仿似唯有如此才能够将一切湮灭
而在这个过程中
他又想明了一件事情
就在大半个时辰前
他还曾疑惑何以今日前来送信的不是金二嫂而是小厮元贞
问了元贞
因有元贞回说这是因为徐玠要在江南
皖南
湖广等地开设梅氏百货的分铺
便将金二柱夫妇调去帮忙了
这一去没个十年八年的他们也回不来
如今看来
徐玠这是早早将知情者全都遣走
以免红药往后难做
多好的夫君呀
他得着了一个
柳氏也得着了一个
除此之外
红药最近也一直在打听柳家的事情
而得来的消息也令她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