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匪灰溜溜出列,
黄彪带着两个少年上前将其拖到一边。
少年们大概没见过这等凶人,
手有些发抖,
不过刀疤男也没反抗,
顺从地被拉到旁边,
扒了衣裤,
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邵勋抽出腰间的弓梢眼花缭乱地上好弦,
然后看也不看,
直接回身一射,
箭矢破空而去,
正中数十步外的草人。
邵勋收起步弓说道,
尔等尊奉号令,
日后自有富贵,
若敢违命,
休怪我辣手无情。
众军士先是傻呆呆地看着,
待听到邵勋的声音后,
立刻齐声大呼,
喏,
被打完屁股的刀疤男趴在地上,
看着远处微微颤动的草人,
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督伯有此本事,
我真有敢保你。
又如何?
他麻溜地爬了起来,
光着屁股。
就在他大喊。
哼,
有根可有种?
邵勋瞄了一下陈有根的胯下,
问道,
赌博,
你怎么能小瞧人?
若是没种杀敌,
我直接割了这卵子。
糜晃也不禁莞尔,
恶人就得恶人来磨这位新官上任的邵督伯看样子确实有几分本事,
有希望带好这支部队,
只是他为什么那么熟练?
16岁的少年怎么跟个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武夫一样,
搞不懂了。
糜晃邵勋在整训部伍,
王导则直接回了家。
待及家门口,
他发现这里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
顿时笑了起来。
他把心中的些许不快扔到了九霄云外,
整了整衣袍,
大笑着进门。
景文来矣,
正在府中做客的琅琊王司马睿听到王导的声音,
亦笑着出门。
等你多时了。
二人相会于庭院之中,
把臂言欢,
大笑不已。
夫君。
王导之妻曹淑行礼道。
司马睿前来拜访之时,
王导不在,
曹氏出面招待,
这是通家之好了。
速去置备酒席,
我要与景文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
王导拉着司马睿坐到院中的石桌旁,
吩咐道。
曹氏应了一声,
离开了。
只要夫君不外出找女人,
她还是很乖巧,
很给面子的。
司马睿一点儿不注意形象,
直接拿袍袖擦了擦石凳坐了下来。
这几日啊,
酒喝得委实有点多啊。
你就不能少喝点?
啊,
不喝酒又能作甚啊,
啊,
景文。
我知你内心苦闷。
但时局若此,
万不可灰心丧气,
还是得振作呀。
那些清谈少去点吧。
茂弘以前不是很喜欢清谈么?
现在不喜欢了。
王导胖乎乎的手指在石桌上点来点去。
他知道司马睿内心忧惧、
苦闷、
彷徨,
但说实话,
如今像他这样的人很多,
大家都很迷茫啊。
他突然想起了玄学的历史。
自前汉末年出现萌芽后,
后汉有所发展。
到了后汉末年,
朝政日益腐败,
儒学日趋僵化,
士人苦闷不已,
信仰动摇,
偏偏家里又有着庞大的财富,
于是只能追求个人的觉醒与享乐。
说穿了,
就是一种逃避,
逃避令人失望的现实。
玄学由此大发展,
如今的大晋天下与后汉末年又有多少不同呢?
诸王在洛阳周边打来打去,
士人苦不堪言,
家破人亡者不在少数,
你说苦闷不苦闷?
既然苦闷,
那当然要逃避现实了。
如果有朝一日乱子出现在我身边,
连逃避现实都做不到,
那我,
我就渡江南下,
找个江南好风景的地方,
继续我挚爱的游乐,
轻弹服石,
弹琴书画。
反正总有地方可以逃避的。
当然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王导就想着振作一番,
觉得不能像往常那样胡闹下去了。
逃避现实是需要物质基础的,
更需要政治上的庇护。
不然的话,
万贯家财、
阡陌纵横、
仆婢成群的庄园早晚被别人夺去。
所以,
他对那些到这会儿还在清盘游乐、
醉生梦死的人,
多少有点儿恨其不争的感觉,
遇到了就想点醒他们。
尤其当这个人是他知交好友的时候。
莫红,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呀?
司马睿仔细打量了一下王导,
王导。
老友这几个月奔波多了,
满脸疲惫之色,
眉宇间更是有股化不开的郁气,
曾经明亮的双眼也浑浊了不少。
司马睿其实很喜欢观察别人的眼睛,
总觉得能从中读出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王导与人清谈之时,
眼神很纯粹,
很执着,
甚至能看到一股认真的劲头。
但现在么,
似乎多了很多委屈无奈,
又多了不少阴谋算计,
还有几丝恼怒不忿。
他纵身跳进了名利场的大染缸,
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般纯粹潇洒了,
可以理解,
哎,
先别急着问我。
王导摆了摆手,
沉吟一番后,
突然问道。
Z雯,
你为何还留在洛阳?
不在洛阳又能在何处啊?
琅琊国呢?
不打算回封地。
司马睿有些沉默,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回去?
但回去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