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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小时候
江苹果常常听到江离美和陶云辉的爱情故事
那时江离美的追求者众多
她不仅年轻貌美
还在街区里小有名气
人们会说她是田妮的妹妹
就是那个讲深夜情话的电台主持人田妮
这介绍里暗含着一层以你的期许
好似李美也是个温柔如水
可以用笑容融化一切的女孩
但江李美不说情话
她总是硬邦邦的
微笑也硬
动作也硬
说话也硬
说谢谢硬
说滚开更硬
浑身最硬的是他的牙齿
有个相亲对象为了讨好他
曾经费尽周折送了一袋那个年代非常罕见的夏威夷果
江李美穿着黑色毛衣
头戴着橘色的毛线帽
坐在相亲对象对面
用后槽牙一口气咬开了八个夏威夷果
后来相亲对象逢人就说江李美上辈子肯定是只巨嘴鸟
就是那种黑毛白脖子橘色嘴巴
嘴巴占了身子的三分之一
一口能啄碎小孩脑瓜的那种鸟
江春说女孩子嘴硬是一辈子要吃苦头的
江离美不在乎
她说人活着就是要吃苦头的
等老了病了
吃的苦更多
可不是要吃一辈子吗
没人知道江离美是什么时候和陶云辉好上的
陶云辉的条件在李美的追求者里根本排不上号
他唯一能拿得出手来的是制造浪漫
为了能让李美在幸福中起床
他每天早上抱着吉他出门
坐公交车到江李美家楼下
爬上一棵歪脖子大树
那棵树最粗的树杈正好对着二楼李美的卧室
他算好时间
在树上弹起吉他
晨光渐渐亮起
轻柔的音乐声将李美唤醒
他坚持了近一百天
哪怕被鸟屎砸中
被邻里笑话
被还在青春期长身体的将游梦扔出窗口的枕头击落
他也没放弃
直到有一天
这位未来的小姨子寄来一条恶犬
一人一狗守在树下
任她好话说尽绝不退去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没吃早餐
在树上被困了一上午
口干舌燥
四肢无力
手指划过琴弦
弦弦掩一声声思
险些低血糖晕厥过去
此后
陶云辉改变了战术
开始给江李美送花
他看不上那种活不久的鲜切花
而是买来一堆花苗
顺着李美家门口的小道栽种
他勤勤恳恳的施肥浇水
打虫修剪
直到花蕾绽放
变成一条灿烂延绵的花路
邻里街坊任谁路过都要多看两眼
不上班的时候
他会在最美的花蕾上面放一张卡片
里面有时是一首情诗
你的眉目笑语使我生了一场病
有时是一个问句
有空一起去江边走走嘛
有时是一句洋文
I love you
江苹果从小就听过这些故事
一个女人一辈子只可能嫁两种男人
找个像你爸这样的和千万不要像你爸这样的
于是所有的故事都会用后者来总结
浪漫
一无是处
庄思伯不是个浪漫的人
这是江苹果最喜欢他的地方
江苹果虽然继承了江离美的美貌
但他的追求者远没有**妈的那么多
也有一些人对他好奇
在课间或者放学时特意赶过来看他一眼
第一眼总是惊艳的
他们想方设法的跟他搭话
打听他的喜好
想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面对别人的热情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人开玩笑他接不上话
只能勉强笑一笑
更多的时候
他听不出那些话有什么可笑的
他没有喜好
只有禁忌
他的生活里充满了不
这个不能吃
那个不能碰
他也没有问号
人人都有外号
外号代表着距离
代表着有人跟你亲近
无论是调侃
打趣
挖苦都是一种特征
但他没有距离
也没有特征
甚至连叫他苹果的人都没有
大家总是连名带姓的称呼他
好像那是一个搭配好的短语
没有人愿意在一成不变的东西上花费时间
渐渐的
人们用一句当时流行的话来称呼他
美则美矣
毫无灵魂
江苹果当然有灵魂
只是无趣的灵魂罢了
庄思伯是第一个能把他的禁忌全部弄明白的人
江苹果不吃的东西太多了
别人犯懒时可以叫同学帮忙去食堂带饭
一模一样的打上一份
江总是就算自己去买饭
也得在窗口前磨磨蹭蹭问东问西
被后面的同学催促
因为面子薄
不忍心叫人等他
他总是拖到最后才去打饭
很多菜都没了
有一天
庄思博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将一个饭盒递给他
我有很多忌口
打开看看
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这人真的很麻烦
我不吃辣
重油重盐的东西都不能吃
按低盐餐的标准做的
每日食盐不超过两克
泼酱油十毫升
我对食材也很挑剔
荤素搭配一比二
肉类以高蛋白的牛肉和海鲜为主
素菜是绿叶菜和菌菇
食材都是新鲜的
我不用塑料餐具
这饭盒是玻璃的
木头筷子全新的
梅发霉
刚消毒过
嗯
过了饭点儿
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
餐盘哗啦啦作响
被食堂阿姨一层层的叠起来推进后厨
阿姨拎着红色的水桶
将水泼在地上
声音亮堂而又娇实
仿佛海水拍打礁石
整个食堂都显得清洁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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