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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饮鸩止渴
范因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那梦斑斓起鬼
好似是他经历了一切起承转合的悲欢
却又盲目而蓦然袖手沉箫
最后着了身繁妇的红衣裳
朱钗于并肩叮叮当当
他于漫天火光中回身
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鹤长广秀
高丽飞檐
向他招一招手
为待他触及
便随熊熊烈火消失殆尽了
梦醒
他缓慢睁了眼
一丝光亮突兀映入眼中
又忙簇眉合上
人眼前淡红逐渐散去
如此这番
等待了好一阵子
才能慢慢的睁开眼睛
范英一手撑着床榻
一手拂面遮挡窗外过于明亮的日光
四下虚扫
已知身在何处
还是在听风雾
他缓缓伸出手掌
万处已悉心包扎了一层一层的白纱
忽而苦笑了一下
顺势无力倒在榻侧一边
周身上下的困乏疲倦宛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开始缓慢的回忆
回忆这几个月以来在听风物的种种
回忆男人的音容笑貌
回忆到那一晚的淋漓疼痛
少女的面色苍白如同冬日未消的寒雪
唇也淡无血色
似透了微明的雪梅结
漂浮着细微浮沉
瞳孔不着半分情绪
锁着水绿长衫宽大的很
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似木雕一般
原先那股灵气竟是半分都看不出了
她存在在王府的时候
也曾经见过那些被王爷指婚而结亲的下属们
那些女子多半是从胡人那里买来的美姬
虽然娇俏可人
但是手上半点功夫也不会
要嫁给的却是一面都不曾见过的男人
她曾经听到有人呜呜业业的哭泣
当时还觉得万分不解
左右是要嫁人的
有什么好哭的呢
那个新娘子在洞房花烛叶之后
被倒挂在了房梁上
朱红鸳鸯锦斜被吊在半空
摇摇晃晃
她自腔了
范英双臂环息
蜷缩成了一团
保持着一个不变的姿势
不知在想着什么
仿佛想着某些人
又仿佛想到了自己
那些零零碎碎的回忆
似乎在此时格外整齐的拼凑在一处
独独忘记了那一页有关于他的事
这样
房门被慢慢的打开
一道瘦高的身影逆光而来
踩碎一地月色
寒风打了一个旋儿吹向泛音
少女陡然震惧似的拟了唇
眸子凛粼一闪
是摇光
他没有坐在轮椅上
走路能看出室友不自然
一步一步行动缓慢
然而穿着依旧得体
水绿长衫
墨色大敞
这托盘上面用一整套青花白瓷盛了四碟时蔬小菜
一碗莲子羹
他进前两步
轻声道
你一天都没怎么用膳
如今怕是也饿了
我略做了些
吃一些吧
泛音不言语
一不动作
活四个木雕的娃娃
一丝表情也不见
小寒呢
姚光仿佛不曾听见他的话一般
俯下身无奈道
难不成还要我侍奉你用膳吗
自己咬了半勺羹
递到少女唇边
好生劝道
来 张口
范英扭头避闪
男人执意举着药味
两人焦灼了一番
他忽而伸手一推
我问你
小韩呢
瑶光没抵挡
只听当啷一声
此碗给撂翻在地
霎时四分五裂
粥上腾腾冒着热气
屋子忽而静了下来
是一片令人压抑的死寂
瑶光似乎没料到似的看着泛阴
眸光闪烁
意味不明
而少女宛如被挑衅的小兽
毫不避讳的抬眼瞪着他
毫无惧意
这反应在姚光的预料之中
甚至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平静很多
于是他面上仍未着恼
仍是笑道
多半是我做的不成模样
你想吃什么
免我下山去买
小韩不在
这里只有你我
他的语气是何等温柔体贴
若是不知道的
恐怕以为是新婚浅犬的夫妻
范茵却觉得无比恶心
冷冷的抬眸
将那双眼睛如同利刃一般看过去
你杀了小韩
姚光点了点头
似乎从善如流的将那些掉落在地的碎片收拾完毕
我已经厚葬了他
安排了他的家人入城居住
范英冷笑
那为何不连同我也一并杀了
姚光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
在抬手时
那双狭长的眸中竟然闪过一丝柔情
他微笑道
我舍不得呀
原本是情意缠绵的一句话
范音却整个人都感觉受到了莫大的凌辱
哈哈哈冷笑三声
究竟是师傅糊涂了
还是我记错了
若是真的不舍
你又怎么会伤我
你以为我还情愿这样苟活于世吗
从你做出来的那一刻开始
我便恨不得死了
姓周的
我告诉你
今是今日你不杀了我
你就等着早晚有一日我杀了你吧
姚光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又仿佛是家养的小猫对自己崭露爪牙摇头摆尾
他已经将手上的东西收拾完了
好整以暇斯斯文文的坐了下来
范因
我终究是免不了一死的
若是真的能死在你手里
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喃喃
不过在我死之前
你最好还是乖乖的待在我身边
便是恨到了极致
范英也不曾完全失去理智
很清楚自己和姚光硬碰硬
不过是唐碧当车
他自己并未察觉
原来最鲜明的一种情绪并不是愤怒和憎恨
而是失望
是将所有一切小心翼翼垒起来的美好
一脚跺入陈泥
再踩上几脚之后的失望
白月光成了刺入他胸口的雪亮刀光
来
陪我喝一杯
姚光给他斟了一杯酒
清冽的酒里沉浮着白色的花瓣
居然是大理出名的梨花酒
放心 没有毒
我还费不着用这么大力气对付你
我不
范英刚想说自己已经戒酒
话到了一半却止住
只是咬着牙握起了酒杯
仰头一耳进
冷冷斜驱着他
好
他轻轻击掌
四十级高兴
再来一杯
他一连给他倒了三杯
他都是一言不发的酒倒杯羹
爽快利落至极
梨花酒如口柔
后劲却极烈
空着肚子几杯酒下去
胃部顿时灼烧般地热起来
一股热意升起
令他苍白的脸颊多了一丝烟红
衬他眼睛更是亮如秋水
姚光伸出一只手
爱怜的抚摸着少女的柔软鬓发
范依娜
她的声音属实低沉悦耳
似方醇又不至于醉人的米酒
你不应该来见我的
他那双明澈的眼眸仿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令人看不清究竟是何等情绪
是否有一丝怜悯
同情
亦或者嘲弄
还是狠厉决绝
范英的下巴被男人轻轻抬起
他感觉到他微微一颤
似是被人刺了一箭般
然而他却没有说话
也没有反抗
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凑近他的唇
凝视着他
两人的气息交错在一起
然而他却没有吻下去
九曲凝蔽灯在雨中飘摇
惨碧色的灯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肌肤上
白的宛如瓷器
范音像是一具精心雕刻的木偶娃娃
精致的脸上却无一丝表情
若不是结语微微颤动
恐怕旁人都会看不出来
这是一张属于活人的面容
他凝视了他一眼
一声冷笑
忽然间按住他
狠狠的吻了下去
他的嘴唇紧闭着
柔软而冰冷
如同死去之物
他怎么也无法得逞
忽然间暴躁起来
抓着他的衣襟
一下子把他按倒在了旁边的榻上
他没有反抗
却一动不动
冰冷的看着他
那种眼神能令最灼热的钢铁瞬间冷却
姚光有些不满意
他更希望看到少女的挣扎哭喊
一如那一夜他从镇恶到绝望的模样
像极了盛放时期突然在烈火中凋零的花朵
慢慢的
他想明白为何泛因对于自己来说格外与众不同了
见识过他的另一面
其余人会为保命而选择隐忍
亦或是在习惯中顺从
甚至于对强者的敬慕而死心塌地的跟随
譬如小寒
那也算是个聪明的女子
无论是加入商谷之家
或者投身于大官家里做个测试
也能安稳度日
只可惜选择了她
当初那一掌挥出去的时候
她心中没有一丝愧疚
躲开了是他的命
躲不开也是他的命
而泛因不同
偏要与之针锋相对
这反倒引了些许兴味似的
他要调动身边的一切
步步引他入瓮
令他敬佩到青慕道萌动初心
再亲手颠覆这一切
他渴望看到他信仰崩塌
神志混乱
一如当年的自己
只要一闭眼睛
少女在他身下挣扎喘息的娇艳模样便回想起来
胸口似有一缕残毒
一团火纠扯他如何也不放
可是少女静静的承受着她略带粗暴的亲吻篡夺
竟然没有一丝多余的神色
像一个木头人
姚光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乏味
范英微微仰头笑了
唇上的旧家卫浴霎时蹦出到细微伤口
血缓慢渗出了一小片
他说 师傅
如今你我成了这幅光景
你满意了吗
姚光歪着头看着他
忽然伸出一只手替他抹去嘴角的血迹
范音
你是与众不同的
明白吗
你是与众不同的
与众不同
哈
好个与众不同
范英直勾勾的看着姚光
是我蠢的格外与众不同吧
从拜你为师的那一刻开始
一切都算计好了等着我一头撞进来呢
那些究竟算什么
他似哭非笑的打量四周
摇光
你本可以不动声色的潜入王府里
直接把我挟持走不是吗
姚光目光投向远处
似乎在看飘缈在空中的微尘
光落在他的眼睫上
有细碎金芒闪烁
他的嘴唇似乎微微动了动
却并未发生
不重要
那些一瞬间从心底腾生出来的犹豫和纠错
都不重要
像是新鲜破土而出的一树嫩芽
还未来的急生长
便被他一脚狠狠碾入烂泥之中
姚光
线下轮到我问你了
范英忽然之间凑近了男人
是一张苍白清秀的脸
嘴角却挂着三分狡黠的笑
我承认索托非人
我是对你心怀爱慕
可是你这么个两面三刀的人物
大费周章将我关在这里
你该不会是也喜欢上我了吧
男人殊然眸色一闪
一吻缠绵而深入
他不知技巧
却在青涩之中媚骨天成
然而他却忽然挺直了身体
舒然之间侧了个身
雪亮的剑锋便擦着他的鬓角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