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集。
范闲很规矩地向三皇子行礼请安,
一丝不芶,
一点儿不因为此时身在京都之外便有所散漫。
三皇子面相稚美,
有些窘迫地生生受了这礼,
没有挪动身子。
范闲行完礼之后,
很自觉地马上直起身子,
稳稳地站在三皇子的面前,
一言不发。
三皇子挠了挠头,
委屈无比地抱着小拳头,
对着范闲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学生见过司业大人,
两个长相漂亮、
心思复杂,
年岁却相差甚远的人,
在古怪的仪式之后,
便开始了船上地一天生活。
如今这艘船上除了一向跟着范闲的那批下属之外,
还多了几位宫廷的教习嬷嬷,
两个小太监。
那都是宫里调出来专门服侍皇子的,
不过范闲这人心狠胆大,
硬生生的将这些人给留在了下层,
不允许他们上来。
而范闲这边,
监察院八大处除了6处的剑手负责暗杀和安全之职外,
还调了二处和4处地两位官员随行。
二处的官员负责保持情报通畅,
四处的官员则要负责居中联络江南之行沿岸各地的监察院巡查司官员。
范闲自己师门是三处出身,
如今执掌一处,
如此一来,
等于这艘船上已经有大半个监察院地构置,
虽然人数不多,
但分工配合起来却是非常顺畅。
船上的生活颇多无聊,
从京都出来的这些人们,
刚开始几天还有兴趣赏赏江景。
他渐渐看得厌了,
加上河风凛冽,
这些天除了有职在身的,
其余的人都窝在房里休息。
范闲和三皇子站在船头,
看着迎面而来的峡谷风景,
不知道在轻声说着些什么。
三皇子唯味诺诺,
范闲则面色温和。
苏文茂站在后方,
看着提司大人和那位皇子,
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情。
为什么船上非要装那么一大箱子银锭呢?
交待完了事情,
让三皇子站在船头学杰克范闲走了回来。
苏文茂看了一眼船头那位男孩儿,
苦脸问道。
大人把殿下冻病了,
可不好交待。
我这是给他锻炼心智。
范闲这一路上对三皇子并不温柔,
保持着距离。
这一点不仅出乎了船中众人地意料,
想来让三皇子自己也觉得格外古怪。
大人,
那箱银子。
苏文茂试探着问。
范闲摇了摇头。
看好就行,
既然那妇人已经看到了,
就别让别的人再接触。
苏文茂应了一声,
不再继续发问。
范闲伸了个懒腰,
忽然想着自己坐着大船,
带着一箱白银,
携美下江南,
还真有几分二世祖的作派。
只可惜天时不是很好,
不然晒晒太阳浴,
喝点冰冻的果汁儿就更漂亮了。
关妩媚被咱关着。
怎么才能让江南水寨的那位夏当家知道下午船要到阳州?
需不需要通知当地的院吏将这消息放出去?
范闲想了想,
摇头说道。
没必要,
暂时我还不想让他猜到我是谁。
这些混江湖的凶人,
一旦发现自己摸不清对方底细,
才会变得谨小慎微一些。
我要看的就是他到底愿意为这件事情付出多少代价。
那别让四处地人散消息。
昨天夜里不是还有位三嫂子被你们留在颍州吗?
她自然会想办法通知夏栖飞。
这一天,
整个庆国感到最恐慌的人,
就是范闲嘴里说的三嫂子。
颍州码头上的那艘民船已经开走了。
三嫂子像个傻子一样站在码头边上,
手里提着一袋子没有完全薰好的腊肉,
连偶尔来问价的人也顾不得招呼。
她是山贼放在颖州城里的眼线,
平日里负责打探消息。
昨天那艘船上的银箱子,
就是她第一个摸清楚情况的。
船消失了也不是件大事儿。
因为按照关姐这批山贼的行事风格,
杀人劫货之后,
就会连夜将船开走到下游冲滩,
然后烧船灭迹。
所以她今天早上看见船没有了,
以为关姐等人已经成功,
但没想到她在码头上等了半天,
竟是没有任何回音,
关姐没有回来,
二哥也没有回来,
所有的人都没有回来。
就和那艘船一样,
所有的山贼都消失无踪,
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直让她等到了暮时码头边上,
还是同样死一般的平静。
直到这个时候,
三嫂子才终于确认出事儿了。
她哆嗦着双唇,
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就算船上护卫强大,
但昨天夜里也应该听到厮杀之声,
官府也应该有反应才是,
怎么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难道那艘船是鬼船,
轻松地攫取了十几条人命?
她连夜就换了装束,
将自己的头发包住,
将家中的余财藏好,
花大价钱雇了一辆马车,
连夜沿着难行的山路往下游走,
去过阳州而不停,
继续往东,
一直走到了将要进入江南路的大郡。
这花去了她整整两天的时间,
途中只饮了些清水,
一点儿食物也没有吃。
她是下层人员,
本来是极难见到关姐的那位主人。
但也许是她深陷的眼窝,
让那位负责接待的师爷相信了她的说话,
面色沉重地领着她进了后花园。
州城里最森严的后花园中,
江南水寨那位年不过30的大头目,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夏栖飞,
闭着双眼听着三嫂子的回话。
缓缓地睁开双眼,
寒意逼人,
只要那船还在水上,
就把它拦下来。
船自然永远都在水上,
夏栖飞手下统领着江南水道英豪舰船无数。
这句话里透着强大的自信与隐隐的愤怒。
入冬,
水枯两岸多是修葺河堤的民工,
正像蚂蚁一样艰苦地搬运着石头与沙土。
听说上面的银子一直没有全数拔下来,
所以除了代工之外,
其余的民夫都显得有些无精打彩的忙碌。
一天没有铜板入代,
谁也不会下多大的力磨,
洋工的民夫们才有了多余的时间去看一眼早已看腻的江面。
学一下那些高高在上的文士和官员们。
一看之下,
众人却吃惊不小,
只见将入江南路的大江之上,
骤然间多出了许多条船,
正在上下巡弋着。
冬季的航运不如其余三季,
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仿佛像是一夜之间有谁施了什么魔法一样,
空降了许多条船落在了江面上。
那些船只或大或小,
形状各异,
速度也不相同。
甚至里面还夹着几只被小小改装过的三翼船。
这三翼船是江南水师官用的船只,
速度极快,
一向不准民间使用。
相同的是,
这些船上站着的汉子们,
腰间都是鼓鼓囊囊的,
想来都是藏着兵刃。
暗黑的脸颊上,
除了显眼的水锈之外,
便是沉默的杀意与警惕。
能够在两天之内调集了这么多的船舶,
集中在这块入江南路的水道之上,
而且没有惊动官府出来说话。
能有这个能力的,
只能是威名远扬的江南水寨。
单论掌控大江的能力,
就连江南著名的那几大家族,
都远远不如江南水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