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集。
酒桌之上,
另一位读书人面相精瘦,
看上去不像是有福之人,
或许是喝得多了,
胸中又有积郁不能发,
故而说话极为大胆,
冷笑道。
佳林兄说得不错,
我看这科举日后还是不要再考的好,
免得你们二人还要浪费这许多银钱做路费,
什么狗屁会事,
不过是朝中高官们给自己挑狗罢了。
成佳林面色一黯,
接着却是微微一惧劝告道,
季常兄声音小些,
若让监察院的密探听着,
不说你我仕途如何,
只怕连身家性命都有问题。
那位季常兄姓侯,
也是个极不爱走权贵路子的怪人,
虽说在京中博有才名,
向来和贺宗纬齐名,
但就因为他那张利嘴,
那个性子,
故而一直有些落寞。
此时,
听着友人担心的话语,
不由哈哈大笑,
说道,
监察院虽然恐怖,
但那些密探又怎会瞧得起你我这样的小人物啊?
他们如果真的厉害,
怎么不去盯盯科场上的弊案?
杨万里摇了摇头。
监察院虽然口碑一向极差,
但在监察吏治之上,
确实是极有用处的。
侯季常摆了摆手。
这官家哪有清白人?
若寄望于监察院,
岂不是与虎谋皮?
杨万里反驳。
官也是读书人里选出来的,
哪里可能全是坏人。
我看,
一时间,
他竟是在京都出名的官员中找不到一个以清名著称的人物,
不免有些讷讷,
半晌后,
忽然眼睛一亮。
我看他学奉正,
范闲大人就是个极好的官。
他身旁两位友人自然知道杨万里在衣衫里夹带被小范大人揪出来的事情,
不由齐声取笑道。
原来让你考完便是好官,
这好官也真简单了些。
三人又说笑了几句,
酒渐上头不免开始低声骂起朝廷里的弊端,
又扯回前面,
若监察院真肯彻查弊案的话,
这科场风气或许还真有可能好转。
正在此时,
忽听得客栈外一阵喧哗,
三人好奇地站了起来,
听到有士子在外面狂喜嘶吼。
可场必案发,
礼部尚书郭攸之夺职入狱。
轰的一声春雷在京都上空咋响,
一阵清新的春雨洒向客栈内外的学生身上。
稀稀疏疏的雨点落在客栈四周,
伴着雨点,
时不时还有一道春雷响起,
而那些学生们却似乎呆了,
傻乎乎地站在客栈内外的细雨中。
这条巷子是外地学子赴京赶考集居之地,
故而人数极多。
而在先前那声喊后,
人群马上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
才有人回过神儿来,
向先前喊话的那个学生围了过去,
好一阵扰嚷,
就像是炸开锅一样,
七嘴八舌的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侯季长、
杨万里等三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却强压着内心的冲动,
只是走到了栏边,
听着众人对话,
问话的人太多,
答话的却只有一个。
弄了半天,
三人才听明白,
原来昨夜监察院一处竟是出动了100多名密探,
分作五路,
直接扑向了城南郭府,
而有四路却是去了另外四处宅子,
捉了四名江南来的学子。
由于动作极快,
所以消息被掩盖了一整个晚上。
直到早朝之时,
皇帝陛下才淡淡说道,
他已经颁布旨意,
令监察院详查本次科场弊案,
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了某种混乱。
此时,
诸位大臣才知道,
为什么礼部尚书郭攸之会没有。
站在队伍里,
内心深处真正一片平静的只有宰相大人、
户部尚书大人,
当然还有那位依然没有上朝的监察院陈萍萍大人。
检察院此次的行动极快极准,
尤其是抓4名江南士子的队伍,
当场搜出了他们和某些官员来往的书信,
而在郭府里,
更是查抄出了数目相当惊人的银两。
据初步的调查结果显示,
这4位江南士子家中均是一方豪强,
竟有3家盐商此次入京赶考,
携带了大批金银,
走了许多路子,
终于投到了郭尚书的门下。
郭攸之此时已经入了监察院的大狱,
而那4位江南士子也成了可怜兮兮的座下客,
监察院四处更是从昨天起就开始令江南分部着手拿人,
务求办成铁案。
因为名义上这4位江南士子是买通了春闱总裁官郭尚书,
但实际上大部分的银钱却是递进了东宫,
所以此案的最后背景是太子。
当然,
这些细节上的事情,
学生们自然不会知道一丝一毫,
只知道在雨中痛骂郭尚书,
竟是连可怜老郭的老母弱子都没有放过。
陛下此次彻查科场弊案的决心看来极大,
除了礼部之外,
至少还有十数位官员因为此时被停职待查。
据江湖传言,
之所以此次查的如此之快,
捉得如此之准,
全因为一份黑名单,
那名单上面写着此次春闱和朝中官员们勾结的士子的名字,
监察院由士子着手反推而索,
成效极好。
侯季常有些震惊地从栏边走回酒桌,
举起酒杯倾入喉中,
似是不觉酒水辛辣,
犹自出神的说,
没想到啊,
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杨万里和成佳林二人也没有从这惊天的消息里回过神儿来,
下意识问道。
侯季常哈哈一笑,
重重的一拍桌面,
没想到监察院出手如此之准,
如此之狠,
竟能搞到能致朝中贵。
人于死地的名单。
他端起酒壶,
给二位朋友杯中倒满,
举杯相邀,
满脸兴奋地说,
来,
咱们敬监察院一杯,
干干,
杨成二人别无二话,
兴奋的举杯而尽。
此时,
客栈之中全是兴奋的年轻学子在邀人痛饮着。
庆国官场积弊已久,
虽然谁都知道,
不可能仅仅靠捉住一位礼部尚书就能完全改变这种局面,
但正所谓万里之行,
始于足下,
只要陛下真的发现了问题,
愿意解决这个问题,
这些年青的、
有朝气的,
甚至可以说是单纯至极的读书人们都相信,
庆国的未来一定会变得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