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集。
荆州目标一神庙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那位老者的身影早已散去,
神庙便是神庙,
再也没有浪费能量去凝聚什么人形。
随着这平常的五个字响彻在空旷的庙宇间,
王十三郎忽然觉得自己身后背着的那个黑箱子动了起来,
哗的一声,
黑箱顿时解体。
只见一道黑光闪过,
一柄黑色的铁钎用世人难以想像的速度平静而准确地刺入了范闲的身体,
范闲的手紧紧握着体内的那把铁钎。
忽然感觉嘴里有些发苦,
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胸腹处的伤口,
而是怔怔地望着面前那张熟悉的永远不会变老的脸,
还有那张蒙着对方双眼异常冰冷的黑布。
范闲知道自己漏算了什么,
神庙的使者确实已经死光了,
神庙也没有什么护卫力量。
然而他却忘了,
自己最亲的五竹叔一直都是庙里最强大的那个使者。
五竹是传奇,
然而他是神庙的传奇。
范闲看着五竹的脸,
有些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
这事儿说出去我妈也不能信啊。
范闲的左手紧紧地握着插在胸腹处的那根铁钎,
感受着金属上面传来地阵阵冰冷。
随着鲜血的涌出,
他的鼻腔和咽喉里都感觉到一股令人寒冷的甜意,
甚至连身体也冷了起来。
近在咫尺地那抹黑布依然没有沾上半点灰尘,
那张素净中带着稚嫩、
没有一丝皱纹的脸庞,
却像是在诉说一个长达数十万年的故事。
范闲怔怔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却发现再也无法从这张脸上寻找到一丝熟悉地味道。
明明还是这张脸,
明明还是这块黑布,
但他却清楚的知道,
面前地人已经不是五竹叔,
至少在这一瞬间,
不是。
明明此人便是彼人,
然而此人却不是彼人,
20年相处,
此时却若陌路相遇,
这是何等样令人难过黯然的事情。
当范闲看到王十三郎背后的那个大箱子时,
心里便生出了警惕,
并没有找到五竹叔完成此行神庙最大目标的愉悦,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问题。
对于神庙来说,
五竹叔是当初最强大最资深地使者,
而如今却是最大的叛徒。
因为五竹叔守护母亲以及自己地缘故,
神庙不知多少使者死在了五竹叔地手中。
既然神庙最终控制了五竹叔,
又怎么可能将他随意放在王十三郎轻易就可以找到的地方?
除非神庙能够确定自己能够完全地控制住五竹,
才会不在意五竹地动静。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判断,
范闲在第一时间内命令王十三郎带着箱子突围出庙。
他坚信,
只要脱离神庙的范围,
神庙便再也无法控制五竹。
然而,
这一切的反应都太晚了。
空气中,
一道黑光闪过,
箱子破裂,
蒙着一块黑布的五竹瞬息间从王十三郎的身后杀到了范闲地身前,
将他地身体像一只虾米一样穿了起来,
就像是根本不认识他,
更没有曾经为了他母子二人出生入死不离不弃过。
在看见黑光的一瞬间,
范闲不禁想起了肖恩大人所转述地很多年前地情景。
当神庙的大门打开,
4岁地冰雪仙女叶轻眉逃出庙门,
一道黑光也是这样闪了出来,
只用了一招,
便将苦荷砸成了滚地的葫芦。
范闲盯着五竹脸上的那块黑布,
感受着胸腹处的剧痛,
直到神庙大概是用了某种办法,
将五竹叔地记忆再次抹去,
甚至是抹成了一片空白。
鲜血从范闲的唇间涌了出来,
他面色苍白,
眼神却极为坚定,
困难而快速地抬起了右手,
阻止了海棠和王十三郎震惊之下的暴怒出手。
因为他清楚,
面对着五竹叔,
海棠和王十三郎艮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一旦加入战团,
只有死路一条,
要想从眼下这最危险地境地中摆脱出来,
只能依靠自己。
鲜血喷流,
范闲痛得缩在那根铁钎之上,
看着异常凄惨。
然而他还可以思考没有马上死去,
甚至还可以抬起右手阻止海棠和王十三郎悲痛之下的行动。
这只能证明五竹这异常强悍准确地一刺,
并没有刺中他的要害。
这是很难理解的一件事情,
以五竹的境界暴起杀人,
除了天底下那几位大宗师之外,
谁能幸免?
更何况范闲本来便是重伤之身,
想必连神庙都没有想过,
在五竹的手下,
范闲还能活下来。
所以,
那个四面八方响起地声音沉默了,
似乎是在等待着五竹判断范闲地生死。
是的,
没有人能够避开五竹地出手。
但是范闲能。
自从在那间杂货铺里,
五竹将手中的菜刀献给了范闲,
在澹州的悬崖上,
在那些湿润海风的陪伴下,
范闲每天都在迎接五竹地棍棒教育。
瑟缩地小黄花在被击碎了无数次之后,
终于变得坚韧了许多。
数千次数万次地出手,
范闲身上不知出现了多少次青紫。
但也幸亏如此,
他才拥有了在世间存活地本领,
异常精妙的身法。
更关键地是,
他是这个世界上对于五竹出手的方位和速度最了解地那个人。
只不过,
以往数千数万次的教育,
五竹手里握着地都是那根木棍,
而今天,
他地手里握着地是锋利地铁钎。
范闲无法完全避开,
这一次却在黑光临体之前的刹那,
凭借着纯熟如同本能的避趋身法,
强行一转,
让铁钎前进的通道,
避开了自己地心脏与肺叶,
看似鲜血喷涌,
实则却只是伤到了肋骨下的心窝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