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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集。
不管见多少次，
可每次看见死亡来临的时候，
张司九也仍旧没有办法做到毫无波澜。
她抿着嘴唇，
小心翼翼的将用布裹起来的腿从箱子里拿出来。
赵城已经抖得跟筛糠一样，
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的手心里默念。
不怕不怕不怕，
我不看我不看。
而杨元鼎背对着操作台坐着，
问张司九，
呃，
你会腌肉吗？
记得抹匀一点，
不然没办法保存。
张司九让赵城倒点儿粗盐在自己手上，
方便抓取，
一面回答杨元鼎。
会呀，
腌肉而已，
怎么不会？
过年的时候我帮二婶儿腌过肉了。
其实也不难，
就是抹均匀一点，
保证每个褶子、
每个部位都抹上足够的盐。
其实要是经费充足的话，
直接用盐把这条腿埋起来是最合适的，
这样保证不会坏，
能存很久。
杨元鼎和赵城想象了一下那画面，
一个箱子里装了一箱子的盐，
中间挖个坑，
把腿放进去，
再用盐盖上，
两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是这件事情本身可怕，
还是张司九可怕。
赵城默默地搓了搓胳膊，
花钱的欲望在这个环境下还是坚强的冒了出来，
要不然。
我出钱买点盐，
没必要，
也来不及了。
张司九细致地抹着盐，
头也不抬。
我都开始了，
就没必要弄那些了，
而且这个事情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反正只要这几天不会出问题就行了。
你想花钱，
到时候就把你的马车借出去，
让大牛能带着这个腿回去埋，
顺带出个人手给他们搬个家。
赵城应了一声，
感叹道，
我本来还以为老天爷还是挺有人情味儿的，
他们家这也太倒霉了。
杨元鼎意有所指。
这世上这样苦命的人很多，
但愿你这个同情心能保持得久一点。
赵城轻哼一声。
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骗我花钱，
只不过看在你也不是中饱私囊，
而且忘了那些可怜人的份儿上，
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顿了顿，
他又叹一口气。
哎，
其实这几天下来，
我发现做这些事儿比花天酒地有意思多了。
那些人也是真感激咱们。
这种被人感激，
被人尊敬的感觉，
是赵城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从前，
别人小心翼翼对他看似尊敬，
可实际上尊敬的是这个姓氏，
尊敬的是他背后的郡王府。
可现在，
别人尊敬的、
感激的都是他。
赵城昂起下巴，
略显得高傲。
不过，
花一点钱就能听那么多好听的话，
值了。
这点钱，
平时去花魁楼听个小曲儿都不止我呀，
还是出得起的。
张司九麻木的抹着盐，
机械的搓揉，
羡慕已经说累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珍娘那头突然来了急活儿，
丁云过来叫人的时候，
嗓子都有点儿变调，
有个产妇来的路上就咽气了，
现在珍娘让你赶紧过去把孩子剖出来。
一听这话，
张司九立刻管不了手里的活儿了，
匆匆看一眼赵城他们。
你们想办法弄完吧，
我去忙了。
说完之后，
她就举着手跑出去，
一点儿不敢耽搁去洗手，
那架势就差再生出两条腿来帮忙一起跑了。
她走后，
赵城他们几个傻了眼。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三人面面相觑。
最后杨元鼎出声音。
你，
你们别看我，
看我也没用啊，
我觉得这个事儿不难，
也不要什么技术，
你们两个猜拳决定了石头剪刀布会吧。
赵城后退一步，
紧紧握住自己的拐杖，
刹那之间找到了灵感。
我也不行啊，
我腿疼啊。
青云哀怨的卷起了袖子，
不管你们信不信，
其实我一开始还真没想过可以推给你们。
当张司九到了珍娘那边的时候，
确切地说，
孕妇还没送到，
为了赶时间，
那头是让跑得快的人一路飞快跑来先报信的，
但如此也就争取出来一个提前准备好刀和人的功夫。
孕妇送来的时候，
的确是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张司九不敢耽误时间，
先上手就开始心肺复苏。
珍娘则是迅速将其他人清理出去，
拉上帘子，
关上门，
转头问张司九。
你来还是我来？
再拖下去，
孩子恐怕也活不了了。
张司九当然明白这个事实上，
一旦缺氧太久，
孩子就算及时的娩出，
也会有很多问题，
最怕的就是脑损伤。
可现在的问题是，
母亲还有没有必要继续抢救？
张司九深吸一口气，
果断换手，
我来动手，
你来按胸口，
往孕妇的口中吹气。
我跟你说过的，
珍娘还没试过这个，
只是在张司九身上做了两次练手，
但并没有真正危急时候用过这个办法。
她有些迟疑，
我行吗？
要不然还是我来弄孩子，
这边孕妇身体会动，
我怕你下刀不稳。
张司九直接已经拿起了手术刀，
你这边死马当成活马医，
我问过了，
差不多快要一刻钟了，
其实就是试试啦。
不试试怎么会死心？
但这么久活过来的概率并不大，
即便是真的抢救回来，
也已经有了不可逆的脑损伤，
人能不能真的醒过来也是两说，
这样的情况下，
孩子反而存活率更大一点。
珍娘听张司九这么一说，
也就压下心头的那点儿不安，
放开手脚去做，
就像是张司九之前说的，
这样的情况下要下刀其实不太容易，
一个是需要心稳，
一个是需要手稳。
张司九下刀之前沉声说了句。
停。
然后在珍娘离手的那一瞬间，
她就果断落了刀，
当这一刀离开皮肉时，
她又让珍娘继续做心肺复苏。
张司九心无旁骛掌控了整个节奏，
而珍娘也顾不得想那么多，
下意识的就去听张司九的。
好在两人配合了很多次，
配合的早有默契，
彼此之间一句废话都没有，
只听见张司九指挥的声音。
而得到消息赶来的叶岚，
此时此刻就站在门外，
听着张司九稚嫩但果断的一声声口令直接入了神。
他很难形容现在他是个什么感觉，
只知道很震撼。
尤其是当他听见了里面孩子的哭声响起，
更是心情激荡，
热血澎湃，
世上怎么能有那么快的手？
他得到消息过来，
其实是前后手，
而且屋子并不隔音，
他几乎是听了个全程，
从张司九下刀到听见孩子哭声，
他虽不知具体过去多久，
但可以肯定的说一句，
这绝对没超过半刻钟，
太快了，
实在是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