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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集
床垫弹簧发出响亮的嘎吱声
这家伙的块头挺大
就像他的咳嗽声
我伸出指尖
把门推开一两英寸
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慢慢的把脑袋探了进去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比我的动作更慢了
这一下子
我看清了整个房间
一张床
床上的男人
一只烟灰缸
里面的烟头堆的溢到了床头柜上
又从床头柜上溢到了地毯上
一沓儿残缺不全的杂志扔的床上到处都是
其中一本捏在一双巨大的手中
摊在一张巨大的脸孔前面
我看到了绿纸边缘上方的头发
深色 卷曲
近乎黑色
而且非常浓密
头发下面是一长条白色的皮肤
那张纸又稍微挪动了一下
我没有呼吸
床上的男人也没有抬眼
他需要刮个胡子
他的这把胡子永远都该刮
我以前曾见过他
在中央大道上一家叫做佛罗里安的黑人夜店
我曾见过他穿着一套招摇的衣服
上衣上还挂着个高尔夫球
手里捏着一杯酸威士忌
我曾见过他拿着一把军用的科尔特手枪
就像是拳头里握着一件玩具
一边步履轻盈的跨过一扇破门
我曾见过他的某些壮举
某些一锤定音的壮举
驼鹿马洛伊又咳嗽了一下
在床上翻滚了一下他那硕大的屁股
闷闷不乐的打了个哈欠
然后伸手去拿旁边床头柜上的一只皱巴巴的烟盒
烟盒里面装着几支香烟
其中一支进了他的嘴里
火光在他纸端闪现
烟雾从他鼻孔中喷了出来
哎
他倦怠的啊了一声
接着那张纸又被举到了他的脸盘前面
我留下他一个人呆在那里
沿着侧走道一路折返
驼鹿马洛伊似乎被照料的很好
我回到楼梯口
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那扇只留了一道缝的门背后传来一阵咕咚声
我等待着应答的声音
可是没有
那是有人在打电话
我走上前
贴近那扇门
竖起耳朵
那声音很怪
不过是一阵咕噜
没有一个字能清楚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让我听出个什么意思来
随后
我就听到一声冰冷冷的咔嚓声
房间里随即又恢复了寂静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走得远远的
我推开那扇门
悄悄的跨了进去
那是一间办公室
不太小也不太大
给人一种整洁专业的感觉
一只带玻璃门的书柜
里面摆着沉甸甸的书本
一只挂在墙上急救箱
一只白色搪瓷与玻璃材质的消毒柜
里面有许多正在处理的皮下注射针头和注射器
一张又宽又扁的办公桌
上面放着一张锡墨纸
一把青铜彩纸刀
一套笔具
一本记事簿
除此以外
别无他物
如果不算一个男人的两只胳膊肘的话
此人正坐在那粒沉思
脸埋在手掌中
透过那几根张开的蜡黄色手指
我能看到他的头发
颜色像潮湿的棕色纱砾
顺滑的仿佛是画在头颅上的
我又向前走了三步
他的目光一定是越过了桌子
看到了我脚上的鞋子正在逼近
他的头抬了起来
眼睛看着我
无色凹陷的眼珠嵌在一张羊皮纸一般的脸上
他松开手
慢慢向后靠去
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接着
他两手一摊
做了一个半似无助半似责备的手势
等到他们重新落下时
其中一只已经离桌子一脚非常近了
我又上前两步
向他亮出了大头棒
可他的食指依然在朝桌角挪去
喂
警报器
今晚上帮不上你的忙了
我把你的猛男手下已经送进了梦乡了
他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困倦
不
你病的很厉害
先生
你是个重病号
我不建议你现在就起床走动
我说了声
右手大头棒随即啪的一声落在他的右手边上
那只手蜷了起来
就像是一条受伤的蛇
我绕过桌子
一面咧着嘴笑
尽管这里并没有什么值得笑的东西
他肯定在抽屉里放了一把枪
他们总是在抽屉里放把枪的
然后拿枪的时候永远迟了一步
或者根本连枪都摸不到
我掏出了那把枪
一把点三八的自动手枪
标准型号
不如我的枪好
不过我可以用它里面的子弹
抽屉里似乎没有其他东西了
我开始拆卸他这把枪里的弹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