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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集。
琴弦已断,
花树已残,
一身霓裳的长公主殿下此时正怔怔地站在太平别院的湖畔,
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情报发着呆,
而根本没有理会坐在自己脚下不远处的范闲。
从定计之初,
她便已经将自己的势力逐渐从信阳搬往京都,
这个过程花了两年时间,
包括已死的黄毅、
苟活着的袁宏道都从信阳的离宫来到了京都。
然而,
年前的雷雨夜后,
皇帝和陈萍萍两个人只用了半个时辰,
便将长公主的势力扫荡得一干二净。
如今的长公主在谋叛一事中,
基本上隐于幕后,
制定着大局,
说服天下强者出手。
一方面是因为她擅长这样的角色,
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不得不选择这个角色。
她控制着太子和二皇子,
便等,
若是控制着叶家和秦家,
翘首一沾,
格外自如。
但她自身的情报系统却已经受到了极为致命的打击,
两三年的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过来。
所以当她收到信阳方面的加紧密报时,
也不禁是皱了皱眉头,
感到了一丝意外。
这封情报是假的?
身为信阳之主的李云睿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这封情报是真的,
或者说是信阳已经被人全盘控制,
才能用自己的渠道给自己发来加急的密报。
是什么人呢?
李云睿有些惊讶,
有些好奇,
有些期盼,
撕开了压着火漆的封皮,
眼光淡淡在上边儿扫了一眼,
然后目光便凝在了信纸上。
纸上只有4个字,
但这4个字却让她看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她眼中包含的情绪很复杂,
非常复杂。
这4个字。
似乎印入她黝黑清亮的眼眸,
一字一字地打了出来,
变成了眼瞳的缩与张,
眼光的浓与淡。
她的瞳中先是强烈的震惊,
然后是淡淡的失望,
紧接着却是无由的愤怒,
旋即化作了淡淡的自嘲笑意,
最后如石头落入湖中,
渐渐化为一片平静。
这是须臾间,
这位庆国最美也是最狠的女子,
眼瞳里边发生了这么多情绪上的变化。
范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注视着她眼瞳中的变化,
没有看到那一抹令他恐惧的疯狂之意,
心头稍安。
但紧接着却是咯噔一声,
猜到了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内容。
即便叶家反水,
自己掌控京都,
都没有让李云睿如此失态,
那么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够让她变成如今这种模样。
李云睿再次低头,
细细品着纸信上的四个字,
朕回来了,
信纸上的字迹遒劲无比,
正是皇帝陛下的笔迹。
然而,
李云睿一眼便瞧出来,
这是姚太监的代笔。
陛下虽然是位十分勤勉的君王,
但要统领如此大的国家,
处理那么多奏章,
依然会有些精神上的不济。
有些不要害的奏章,
往往都交给姚公公代批。
久而久之,
姚太监也将陛下的笔迹学得有九成,
足以瞒过朝廷内的大臣和那些御史大夫。
然而,
李云睿对自己的兄长下了多少心思,
怎么会看不出其间的差别呢?
但她并没有怀疑这一句话是假话,
是有人用姚太监的笔迹在伪装陛下依然活着。
因为她清楚,
像这样简单而有力的四个字,
除了陛下,
没有人能够想到会这样说。
这四个字的意思很简单,
朕回来了,
朕还活着,
你自己看着办吧。
两行眼泪就这样无来由的从李云睿的双眼里滑落下来,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刺激着她的泪腺,
让这个在太后面前极为爱哭的女子在这落寞的太平别院里哭了出来。
这大概是庆帝给自己妹妹最后的信息,
最后的话语,
李云睿在心里边悲伤的想着,
最后一句话也不屑于亲自写吗?
皇帝,
陛下肯定想不到这四个字会让李云睿生出这么多情绪,
他只是一位帝王的身份,
宣告自己的归来,
如雄狮一般告诸四野自己对于领地至高无上的统治权。
范闲也不明白长公主因何哭泣,
这位疯狂的女子面上没有半分的疯癫之色,
只是一味的黯然悲伤。
无论如何,
他也想不到长公主竟是因为皇帝没有亲笔写这四个字而愤怒难过。
皇帝和范闲无疑都是有智慧的人,
可他们依然看不懂女人。
对于男子来说,
女子这种生物毫无疑问是完全不同的种属,
来自遥远未知空间的陌生人。
李云睿无力地松开了手指,
纸张从她的指尖飘落,
被初秋之风一拂,
落在了太平院正中那方小湖上。
这张被湖水一浸,
瞬间呢,
向着水面上沉去。
惊鸿一瞥间,
范闲看清楚了那四个字,
心内一片震惊。
虽然在叶家反叛之后,
他就想过陛下还活着的可能性,
只是此时亲眼看到,
亲眼证实,
却依然止不住的震惊起来,
因为他不知道大东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陛下既然还活着,
长公主自然是一败涂地,
虽然他先前那般说了,
可是范闲清楚,
如果能一举消灭天底下所有强大的男子,
才最满足她的想法。
这个消息是范闲一直期盼的好消息,
如果陛下死了,
他还真的很担心叶家会不会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范闲难抑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缓缓站了起来,
注视着李云睿的背影,
很担心这个女人会不会在这个消息的刺激下下达什么疯狂的指令。
李云睿轻轻地拍了拍手,
小湖四周涌入许多高手,
范闲扫了一眼,
并不怎么害怕,
这些信阳招募的人手或许在一般人看来十分可怕,
但根本没有放在他的眼里。
他只是担心婉儿和大宝。
出乎范闲意料,
也令那些部属震惊的是,
李君睿一脸平静,
缓缓开口,
你们都走吧,
这里不再需要你们了。
隐姓埋名,
安安稳稳的把余生度过,
也不要想着报仇之类很可笑的事情。
那些部属们哗然,
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长公主,
痛声的说道,
殿下。
从范闲踏入太平别院那一刻起,
这些人就知道京都的谋逆已经出现了极大的问题,
可是他们对于长公主依然有着强大的信心。
李云睿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挥了挥手,
不再说什么。
殿下,
那些部属们在小丘上下,
小湖四周,
对她跪了下来,
不肯就此离去,
有几个人甚至哭了出来。
范闲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虽然清楚李云睿是在失败之后已经生出了自绝于天地的念头,
才会遣走部属,
但他着实没有料到这些部属对她竟然是如此的忠心。
他与信阳方面的接触极少,
也不知道长公主是如何统御属下。
在皇帝的纵容与陈萍萍的帮助下,
这两年对长公主的战争,
他是胜多输少,
对李云睿未免生出了几分轻视之心。
但此时看到那些痛哭流涕不可离去的部属,
感受着众人对长公主的忠心,
范闲才隐隐约约间明白了一些什么。
比如,
为什么这位长公主殿下可以在朝廷里有那么多的势力?
为什么她可以说服苦荷与四顾剑出手?
为什么她可以控制太子和二皇子?
这只是一种感受,
他依然不清楚长公主的魔力从何而来,
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绝代美丽可以达到的效果。
只是很遗憾,
范闲以往不知道,
如今看来也没有什么机会看到长公主的真实能力了。
四周一片的哭声,
身处湖边的长公主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显得有些厌烦,
再次挥了挥手。
一位领头的官员看到这一幕,
知道大势已去,
抹去眼角泪痕,
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坚毅地转身离开。
一个人离开,
便有许多人离开。
或许这些人都不是贪生畏死之徒,
然而李云睿既然发出了命令,
而且殿下明显不喜,
他们除了离开,
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
如此,
整座太平别院便只剩下了长公主和范闲两个人。
虽然先前也是如此,
但范闲知道外面有很多人在监视自己,
此时知道那些人都离开了,
他的心中更感孤清。
看着长公主消瘦的肩膀,
微感惘然。
李云睿缓缓转过身来,
两只手极为优雅地放在腹部,
广袖低垂,
缀成美丽而华贵的线条。
她的脸上依然是微笑一片,
眼神却格外的清湛,
不再是那个敌人面前阴狠的人物,
不再是太后面前经常被打耳光娇怯哭泣的伪怯弱者,
不再这皇帝铁一般手掌下倔狠愤怒悲伤的那个妹妹。
她就是长公主,
她就是李云睿,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那位。
李云睿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婿。
知道陛下还活着,
你似乎没有我想象当中开心,
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死了很多人,
我开心不起来,
原来是这样。
看来你和你的母亲还真像,
你有没有想过秦家为什么要反?
范闲皱了皱眉头,
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更不清楚在这种时刻,
她为什么忽然提到已经被定州军驱出京都的秦家。
长公主带着微嘲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转而叹了口气,
看着已经沉到湖底的那方纸太平别院的湖水极清极浅,
白色的纸张在湖水中渐渐散开,
像极了泡开的馒头片儿,
惹来无数的红鲤前来争食,
水里是一阵翻滚。
其实我们都是鱼,
只不过争的东西不大一样,
这次我没有争到什么,
本来以为自己会愤怒失望,
而且我确实愤怒失望,
可最后才发现,
原来他活着,
我终究还是开心的。
范闲一怔,
旋即微哀地想到,
按长公主先前所言,
她的人生目标已经达到,
至于皇帝死或不死又如何呢?
只是陛下既然回来了,
长公主恐怕再没有活路。
然而,
他看见了一幕令他心惊的画面,
李云睿脸色是平静恬淡,
缓缓垂下自己的双臂,
那双淡色的宫服广袖自然垂下散开,
就像是一场大戏已然落幕,
演员最后一次走出帷幕,
向观众表示感谢。
最后的演员不仅仅是他自己,
还包括一把黑色淬毒的匕首。
这把匕首正深深地插进她的小腹中,
深没至柄。
范闲的心头一颤,
整个人横飞过去,
将她扑倒在地,
伸手点向她的小腹。
范闲的反应足够快,
像道影子般冲过去,
将长公主殿下扑倒在地,
出指如风,
电光火石间用真气强行封住她伤口四周的几处主要经脉,
然而依旧发现淡淡黑气已经缓缓的笼罩了她明妍的脸庞。
这把黑色的匕首插在李云睿的腹中已经有一会了,
只是被那双广袖遮掩住,
范闲没看到。
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
长公主殿下插刀入腹,
居然还能如此自如地和自己说话,
没有流露出一丝痛苦,
成功地瞒过了自己的眼睛。
就是因为这一段时间,
毒素已经随着血液流遍了全身,
入了心脏,
淡淡浮现在她的脸庞,
即便是费介此时出现在京都,
也救不回她这条命了。
范闲低头,
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腹上那把匕首,
看着匕首的柄处,
不由是心头微寒,
因为有些眼熟,
但此时却不是管这些事情的时候。
他一手扶住长公主的肩膀,
一手按到她柔软的小腹上,
承自北极天一道无上心法就这样毫不吝惜地灌了进去。
半晌后,
一直沉默没有半丝痛苦之色的长公主终于皱了皱眉头,
用嗔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只是想好好品味一下痛楚和死亡的滋味。
你何苦来打扰我?
她这一生一直高高在上,
身为皇族的小公主,
备受父母兄长宠爱,
谁敢让她痛苦,
尤其是肉身上?
除了太后的四记耳光和皇帝在雷雨夜里的暴怒,
李云睿此生还真不知道痛入骨髓是何等滋味。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疯癫,
然而范闲哪里有闲情与她斗嘴呢?
沉默地输入了真气,
强行将她体内的毒素往一处逼着。
渐渐的,
李云睿脸上的淡黑之色愈来愈浓,
却又往她太阳穴的地方聚拢,
面部其余地方的肌肤重又恢复到往常的明妍。
范闲闷哼了一声,
右掌在她柔软的小腹上一拍,
李云睿朱唇微张,
紧接着,
他左手如闪电般探入怀中,
取出一粒药丸塞进她的嘴里。
他对这把匕首的毒很熟悉,
因为这本来是自己配的,
所以这粒药丸马上发挥了作用。
只是李云睿遮掩的时间太长了,
毒素已经入心,
却是逼不出来。
范闲额头的汗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自禁地想到前世所看到那些电影小说,
那些令人寒冷到骨头里的桥段。
他左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嘶着声音吼道,
婉儿在哪儿?
大宝呢?
在那些故事中,
男主角往往获得最后的胜利后,
痛苦地发现敌人直到死都不肯告诉自己,
那些被他抓住的亲人究竟藏在哪儿,
究竟死了没有,
以此来折磨男主角的一生。
那些阴沉的、
黯淡的电影胶片和银光幕上的离合让范闲害怕起来,
他颤着声音,
完全忘记了自己应该怎样做出反应,
愤怒而无助地对她吼叫。
李云睿嘲讽地看了他一眼,
眉尖儿再次轻动一下,
看来匕首的毒药已经完全散入体内,
那种锋利的痛楚感终于清楚地开始侵袭她的神经。
她低头看着自己腹上插着那把黑色的匕首,
不要总是利用自己的小聪明、
小手段,
那些是没出息的人才会用的。
范闲的浑身寒冷,
知道长公主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把黑色匕首之所以令他无比眼熟,
是因为这把匕首本来就是他亲手做的,
和费介先生在年幼时传给他的那把匕首一模一样,
上面抹的药物也一模一样。
在如今的天下,
这种匕首一共有三把。
范闲自己的靴间藏着一把,
三皇子李承平的靴间藏着一把,
还有一把藏在林大宝的靴子里。
范闲所关心的人们中,
就只有年幼的李承平和憨傻的大宝最没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这两把匕首小心翼翼地传给他们,
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给敌人最错愕的一击。
在宫中,
李承平用这把黑色的匕首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而大宝的黑色匕首却在长公主的手中,
长公主的腹中。
你以为我会用大宝来威胁你?
当大宝在我的身边,
你突然发出口令,
他就拔出匕首来捅我一刀。
当然,
谁也不会认真地搜查一个胖胖的白痴。
谁也不会去防备他。
这几年你一直和林大宝在一起,
难道就是为了那一刻你对他说,
林珙是我杀的?
所以他恨那个叫李云睿的人,
而天底下没有人敢当着这个白痴的面喊我的大名,
除了你小手段用的太多,
想得太复杂,
一点都不大气。
范闲的浑身寒冷,
他没想到自己最后一招棋在对方的眼中竟是如此可笑,
被如此轻易的识破。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抑下心头的恐惧,
告诉我,
他们在哪儿?
我便要死了,
留下婉儿一人在世上受男人的欺负有什么必要?
她是我的妻子,
我会保护她的。
我本想杀了你的小妾,
结果没有杀成,
可你日后还会有许多的女人。
我何苦让婉儿继续受苦?
放心,
我不会用他的性命来要胁你去做苦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