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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对于历史学家来说
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题目
对许多人
可以肯定说
我们知道的很少
对另外许多人
可以肯定说
我们知道的很多
但是对于苏格拉底
就无从肯定我们知道的究竟是很少还是很多了
毫无疑问
他是一个出身于雅典中产之家的公民
在辩论之中度过了一生
并向青年们教授哲学
但不是像智者那样为了钱
他确实是受过审判
被判死刑
并于公元前三九九年就刑
年约七十岁
他无疑的是雅典的一个著名人物
因为亚里斯多芬尼在云的剧本里描写过他
但是除此之外
我们便完全纠缠于众说纷纭之中了
他的两位弟子瑟诺芬和柏拉图都给他写过俊逸浩凡的记宿
但两人所叙述的却大为不同
而且即令两人的说法一致时
伯奈特已经提示过
那也是色诺芬抄袭柏拉图的
对两人的说法不一致处
有人是相信色诺芬
也有人相信柏拉图
还有人是两种说法都不相信
在这样一场危险的争论里
我并不冒险的来拥护某一方
但我将简明的提出各种不同的观点
我们先谈瑟诺芬
瑟诺芬是个军人
头脑不大开明
他的观点大体上是因袭保守的
瑟诺芬感到痛苦的是
苏格拉底竟然被控为不前进和破坏青年
和这些人相反
他竭力主张苏格拉底是非常前进的
而且对于受过他的影响的人起了十分有益的作用
他的思想看来绝不是颠覆性的
反而是颇为沉闷而平凡
这种辩护未免太过火了
因为他并没有说明人们为什么仇视苏格拉底
伯奈特说
瑟诺芬给苏格拉底做的辩护真是太成功了
假如苏格拉底真是那样
他是绝不会被判处死刑的
曾有一种倾向认为
瑟诺芬所说的一切都一定是真实可信的
因为他缺少可以想象任何不真实的事物的那种聪明
这是很靠不住的一种论证方法
一个蠢人复述一个聪明人所说的话时
总是不会精确的
因为他会无意中把他听到的话翻译成他所能理解的语言
我就宁愿让一个是我自己的死敌的哲学家来复述我的话
而不愿意让一个不懂哲学的好朋友来复述我的话
因此
瑟洛芬说的话
若是在哲学上包含有任何困难之点
或者若是其目的只在于证明苏格拉底的兽刑是不公正的这一论点
我们便不能接受瑟诺芬的话了
然而
瑟诺芬的某些回忆却是非常令人信服的
他诉说过苏格拉底是怎样不断的在研究使有才能的人能够当权的问题
苏格拉底会问这样的问题
如果我想修鞋
我要去找谁呢
对这个问题
一些坦率的青年就回答说
去找鞋匠呀
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又会提到木匠
铜匠等等
于是最后便问到这样的问题
谁应该来修理国家这只船呢
当它与三十建筑发生冲突的时候
三十建筑的领袖
那个曾向他求过学
并熟知他的方法的克利提斯便禁止他继续教导青年们
而且还对他说
不用再讲你那套鞋匠
木匠和铜匠了
由于你反复不休的提他们
现在他们已经被你讲烂了
这件事发生于伯罗奔尼苏战争结束之后
斯巴达人建立了短期的寡头政府的时候
但是雅典在大部分的时期都是民主制
民主党连将军也要经过选举或抽签的地步
苏格拉底就遇到过一个青年想做将军
苏格拉底劝他最好学一些战争的技术
这个青年于是就出去学了些简单的战术学课程
他回来以后
苏格拉底带讽刺的夸赞了他几句
就又打发他去继续学习
苏格拉底又送另一个青年去学习理财之道
他对许多人
包括国防部长在内都采取这种办法
但是人们终于认定
用揪死他的办法来使他沉默
要比弥补他所指责的种种罪恶还要更容易一些
至于柏拉图有关苏格拉底的叙述
则其困难就与色诺芬的情形全然不同了
那就是我们很难判断
柏拉图究竟有意想描绘历史上的苏格拉底到什么程度
而他想把他的对话录中的那个叫苏格拉底的人仅仅当做他自己的意见的传声筒又到什么程度
柏拉图除了是哲学家而外
还是一个具有伟大天才与魅魅丽而又富于想象的作家
没有一个人会设想
就连柏拉图本人也并不认真的认为他的对话录里的那些对话是真像他所记录的那样子进行的
但无论如何
在早期的对话里
谈话是十分自然的
而且人物也是十分令人信服的
正是由于作为小说家的柏拉图的优异性
才使人要怀疑
作为历史学家的柏拉图
他笔下的苏格拉底是一个始终一贯而又极其有趣的人物
是一个远非大多数人所能创造出来的人物
但是我以为
柏拉图却是能够创造出它来的
至于他究竟是否创造了苏格拉底
那当然是另外一个问题
通常认为具有历史真实性的一篇对话
便是申辩篇
这一篇据说是苏格拉底受审时为自己所做的辩护词
当然
并不是一篇速记记录
而是若干年后
柏拉图在记忆里所保存下来的东西
被他汇集起来
并经过了文艺的加工
审判时
柏拉图是在场的
并且似乎很显然
他所记录下来的东西
就是他记得苏格拉底所说的那种东西
而且大体上
它的意图也是要力求符合历史的
这篇对话尽管有着各种局限性
却足以给苏格拉底的性格刻画出一副相当准确的形象
苏格拉底受审的主要事实是毋庸置疑的
判决所依据的罪状是
苏格拉底是一个作恶者
是一个怪异的人
他窥探天上地下的事物
把坏的说成是好的
并且以这一切去教导别人
对他仇视的真正理由
差不多可以肯定的说
乃是人们认为他和贵族派有勾结
他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属于贵族派的
并且其中当权的几个已经证明是极有危害性的
然而由于大赦的缘故
这种理由便不能公开提出来了
法庭大多数都判决他有罪
这时
按照雅典的法律
他可以要求某种较死刑为轻的处罚
法官们如果认为被告有罪的话
他们就必须在判决的定真和被告方面所要求的惩罚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因此
若能提出一种法庭认为适宜而可以加以接受的相当重的处罚的话
那是会对苏格拉底有利的
然而他提出来的却是处以三十个米妮的罚金
这笔罚金
他的几个朋友
包括柏拉图在内都愿意为他担保
这种处分是太轻了
以至于法庭大为恼怒
于是便以比判决他有罪时更大的多数判决他死刑
他无疑的是预见了这种结局的
显然
他也并不想以看来是承认自己有罪的让步来避免死刑
检察官有安妮图斯
一个民主派的政治家
有美丽都
一个悲剧诗人
年轻而不著名
有着细长的头发
稀疏的胡须和一个鹰钩鼻
还有李康
一个默默无闻的修辞家
他们坚持说
苏格拉底所犯的罪是不敬国家所奉的神
并宣传其他的心神
而且还以此教导青年
败坏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