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集。
对于范闲来说,
崔家与明家的情况当然不一样。
整治崔家的时候,
他做的准备够久,
够扎实。
长久的沉默和虚与委以后由言冰云领头做雷霆一击,
自然无往不利。
而明家如今有了前车之鉴,
早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要再想从出货渠道与帐目上揪住那些奸商,
已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
当然,
最大的区别在于范闲倒崔家有一个绝对强悍的人物做帮手,
那个人拥有着除了庆国皇室之外最强大的势力,
北齐那位年轻的皇帝。
而明家相关的人物却集中在东夷城与海外。
范闲曾经杀过四顾剑的两名女徒孙,
包括他在内的庆国朝野更是让东夷城背了无数顶黑锅,
双方积怨太深。
此时若想要与东夷城携手倒明家,
范闲自忖没有这个能力。
范闲站起身来,
用手指头轻轻在桌上那块腰牌上点了两下。
这牌子先留在这里,
今夜之前给个回音。
当然你应该清楚,
如果你决定了,
你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夏栖飞恭敬地侧身让到一边,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只是说,
大人今日前来,
如神子天降,
虽然大人不喜太过扰民,
可声势已在,
只怕不好遮掩。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拍马屁,
还是隐着什么别的意思。
范闲看了他一眼。
目前,
夏当家。
还是一个不小心踢到铁板上的人,
你先把这角色演好吧。
至于本官的行踪,
何须遮掩?
大江之上一艘船,
还得劳烦夏当家的属下们沿途护送才是。
本官随身带了一箱银子,
可不想再被贼人惦记,
夏栖飞将头死死地低了下去,
谢大人不杀之恩。
范闲回过身,
将老三从椅子上牵了下来。
夏栖飞此时才想道,
这一番谈话之中,
自己似乎稍微冷落了这位小贵人,
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却又来不及做什么弥补,
脑中忽然一动,
大人,
若三月开门,
下官与明家打擂台,
对方一定会起疑心,
到时候你站在本官这边,
本官自然站在你这边。
范闲微笑望着他,
牵着三皇子地手往外面走去,
抛下了最后一句话,
夏当家,
主意拿得快,
本官十分欣赏。
江南水寨沙州分舵里一片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寨主已经下了最严厉的封口令,
虽然没有明说什么,
但兄弟们都知道出了大事儿,
只敢猜测,
也不敢胡乱去传。
夏栖飞坐在那张尤有余温的椅子上,
面色阴晴不定,
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师爷从外面走了进来,
附到他的耳边,
轻声说道,
水师那边已经封了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栖飞面色一沉,
无妨,
只要这事谈妥了,
老沈应该没什么问题。
已经扣了我们很多艘船。
依您的命令,
没有起冲突。
不过,
先前京都那几位主子离开后,
咱们的船也被放出来了,
这是对方展露实力,
哼,
在对方的眼里,
我们不过是些蚂蚁罢了。
寨主已经准备好了供奉,
正在后厢洗剑,
只等寨主一声令下,
夏栖飞始终没有发出口令,
眉头皱的极深,
片刻后忽然幽然说道,
钱师爷,
你看这事做得吗?
他地手轻轻抚摩着那块监察院的腰牌,
腰牌十分光滑,
不知道已经做出来了多久。
师爷颤抖着声音说,
全凭寨主吩咐,
小的不敢多嘴。
夏栖飞闭着眼睛说道,
京都来的大人似乎习惯了这种做事的方法,
也太过高估自己地实力,
就算他们身边有些。
七八品的高手护卫,
如果我们倾巢而出,
其实也有机会。
师爷在心里骂了两句,
你明知道那样不可能,
还这般说,
无非就是不想背那个恶名,
想让我帮助说服你。
那护卫首领实力已至颠峰,
若放在江南武林,
完全足以开山立派啊,
寨主需三思啊,
关键是那位大人自身。
夏栖飞睁开双眼说道,
其实范闲给他的条件足够令他动心,
只是他身为一方雄主,
如今却要成为他人的属下,
而且永世再难翻身,
一时间确实很难接受。
先前一方面在和范闲谦卑说着话,
另一方面却通过师爷做好了决杀的准备,
因为水寨里最高深莫测地供奉先生恰好是在沙州分舵。
中。
所以,
江南水寨不是没有反击的能力,
但他心里也清楚,
所谓决杀只是自己安慰自己,
免得让自己显得太没有出息。
夏栖飞叹息了一声,
有些莫名地伤感,
他知道江南水寨便要在自己的手上变成朝廷的鹰犬。
这种感觉实在是非常的难堪与难受。
他站起身来,
看着师爷那张想要哭的脸,
知道对方在害怕自己做出极其不明智地选择,
不由下意识里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想安抚一下对方。
触手处皆是一片湿冷。
夏栖飞一怔之后才知道,
原来师爷在这大冬天里,
竟是被京都来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由自嘲地苦笑了起来,
皇权与监察院的威压,
看来果然不是自己这些民间霸主可以抵御的。
主意终于定了,
他沉着脸说道,
马上散去所有布置,
明面上监视那艘船,
暗中保护那艘船地安全,
一定要保证那条京都船安全抵达苏州。
陆上呢?
那位大人身边,
大人身边强手如云,
不需要我们多事。
是。
师爷点头应下,
接着却皱眉说道。
可是。
供奉老大人那里,
他是准备出手了。
夏栖飞沉默了下来,
知道这件事情有些复杂,
暗中投向监察院地事情一定不能太早地暴露在江湖之中,
不然自己欲下不能,
外面的压力也会大起来。
至于供奉老大人,
那更是麻烦之中地麻烦。
这位供奉乃是江南水寨中最神秘的高手。
论辈分来说,
乃是老寨主地师叔,
自己的师叔祖,
他一向极少出手,
却隐隐为江南水寨的镇山法宝。
如果那个古板而坚持的老供奉知道自己这个外姓寨主想要完全投靠官府地话。
夏栖飞忽然打了个寒颤,
才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事情的复杂性。
他沉默半晌后,
脸上忽然流露出一抹狠色,
低声说道,
去招内堂的贴身护卫过来。
师爷心头一寒,
知道寨主为了那件事情,
准备清除掉供奉大人,
只是自己安
这些人能做到吗?
半个时辰之后,
江南水寨之主夏栖飞端着一碗鸡汤,
恭恭敬敬地来到了后园,
准备孝敬一下水寨之中地位最特殊的那位供奉大人。
而在他的身后,
则隐藏着他最亲信地杀手们。
务求毕其功于一役。
但他在门外站了半晌,
也没有人来开门,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