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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是如何脱胎换骨的
一
三十岁前是佣人
曾国藩的老家是湖南省湘乡县大界白洋坪
地处离县城一百三十里的群山之中
虽山清水秀
风景不恶
但交通不便
消息闭塞
曾国藩在诗中说
这里世字吃龙百不识
孝至诗书如哀尘
二零零八年四月
我去探访这个地方
发现他到现在似乎也不怎么需要与外界打交道
班车次数极少
我从韶山出发
居然辗转颠簸了整整一天
换了五次车才到达这里
包括魔搭
在晚清时代
这里的闭塞程度更可想而知
在曾国藩的父亲曾林树之前
几百年间
这里连个秀才也没出过
不但无以学业发明者
也没有出现过大富大贵之族
可以说是一处被世界所遗忘的角落
传统时代
农民们想要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困窘生活
几乎只有供子弟读书意图
曾国藩祖父曾玉平中年之后的全部期望
就是子孙们靠读书走出这片天地
他不惜血本供长子曾林叔读书
穷年磨砺
期于有成
然而曾林叔资质实在是太差
虽然在父亲的严厉督责下
务误穷年攻读不懈
却连考了十七次秀才都失败了
作为长孙
曾国藩身上背负着上两代的期望
然而曾家的遗传似乎确实不高明
曾国藩从十四岁起参加县试
也是榜榜落地
接连妻次都名落孙山
曾国藩的四个弟弟
也没有一个读书成功
曾家已经习惯了考试失败后的沮丧气氛
他们几乎要认命了
然而
二十三岁那年
曾国藩的命运之路突然峰回路转
这一年他中了秀才
第二年又中了举人
又五年之后的道光十八年
二十八岁的曾国藩中了进士
授翰林院数吉士
老曾家一下子老母鸡变凤凰
成了方圆几十里的第一大户
虽然越过了龙门
但此时的曾国藩整个眼眶里只装得下出人头地
光宗耀祖
从气质到观念
与其他庸笔的乡下读书人并无本质不同
在白洋坪这个小天地里成长起来的曾国藩
全部精力都用在八股文上
朝夕过往不过是些比儒
其中甚至还有损友进京围观
以前曾国藩耳目所闻的
不过是鼓吹遍迹发家的地方戏
头脑中所想的
不过是当官发财
给家里争口气
好友刘荣说他当时锐意功名
他自己也说
当时最大的心事不过是急于科举
在道光二十三年的一封家书中
他说
匈少时天分不甚低
绝后日兴庸笔者处
全无所闻
俏被茅塞久矣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因为人毕竟是被环境决定的
道光二十年正月二十八日
曾国藩结束在家把戏
抵达北京
开始了漫长的官宦生涯
刚过而立之年的曾国藩
和每个普通人一样
有着大大小小许多缺点
一是心性浮躁
坐不住
曾国藩天生乐于交往
喜欢热闹
诙谐幽默
在北京头两年
他用于社交的时间太多
每天都要四处蒸煮
走东家串西家
酒食宴饮
穷侃雄谈
下棋听戏
虽然他给自己定了自修课程表
但执行的并不好
认真读书的时间太少
有时间读书
心也静不下来
道光二十年六月
曾国藩在日记中说
四月份留管之后
他本要用功
但日日顽气
不觉过了四十余天
他总结自己在四十多天内
除了给家里写过几封信
给人做了一首兽文之外
与皆待乎因循过日
故日日无可记录
因此
他在日记中给自己立了日课
每天都要早起写大字一百
温习经书
阅读日籍
还要写诗作文
但这个日课并没有严格执行
虽然比以前用功了些
但他还是经常厌气
喝酒 聊天 下棋
出门拜客
比如道光二十一年七月十日记载
早饭后
张书斋
曾心斋两位朋友先后到他家来聊天
送走他们后
他写了十行字
又出门拜客庶家
然后又赴宴
与七个朋友一起饮酒吃饭
饭后又去小山家
一直聊到深更半夜才回家
这一天所有的成绩就是十行字
翻开日记
责备自己厌起吴恒太爱出门的记载到处都是
无氏出门
如此大风
不能安坐
何浮躁之事
说话又多戏谑应酬稍烦之际
便漫无纪律心服不能读书
自定课程
以读义为正业
不能遵守
无恒读书
幽乎自亏
所病只是好动不好静
行早沾恋燕
起则一无所作
又虚度一日好谈而已
凡此种种
不一而足
二是为人傲慢
修养不佳
虽然资质并不特别优异
但曾国藩在湖南乡下朋友圈里总算出类拔萃
并且少年科蒂
所以一度顾盼自雄
在离家到京认官之际
他那位识字不多
却身有识人之名的老祖父送给他这样的临别赠言
尔的官是做不尽的
尔的财是好的
尔若不傲更好
全了老祖父的一句箴言
当然不足以扫平他身上的处处锋芒
在北京的最初几年
高级卑人凡是见得自己是而他人不是
这最常见的人性缺陷在他身上体现的很明显
他待人接物不周到之处甚多
他的几个至交都曾直言不讳的指出他的傲慢
他的好朋友陈圆远就告诉他
第一要借慢字
谓我无处不助怠慢之气
又言我处事不患不精明
患态刻薄
需步步留心
第二个是自恃听不尽不同意见
为看诗文多知己见
也因为修养不佳
脾气火爆
曾国藩到北京头几年
与朋友打过两次打架
第一次是与同乡行部主事郑小山因一言不合
恶言相向
四口谩骂
奋力不怨
急于望身及亲
另一次是与同年兼同乡
今早因小故口角大发
愤不可遏
虽有人李煜由父四口谩骂
彼时绝无忌惮
这几句描写
形象的描绘了曾国藩性格中暴烈冲动的一面
普通人在社交中最容易犯的错误是言不由衷与社虚伪
比如在社交场合常顺情说好话
习惯给人戴高帽子
比如自矜自夸
不懂装懂
显摆自己
夸夸其谈
人性中这些常态曾曾国藩身上一样存在
甚至更突出
魏有邵逸臣指出他的第三个缺点就是伪
为对人能做几副面孔也
在曾国藩日记中
他多次反省自己的这个缺点
比如道光二十二年十月初四
朋友黎吉云来拜访
是以尽作诗赞叹
有不由衷于谈诗
妄作深语
赞叹之词并非发自深语
而且聊着聊着
自己就故意显摆高深
夸夸其谈起来
这样的记载数不胜数
酒后与子珍谈字一言之不作客来
是以实意赞叹
语不由衷于此病甚深
学中无所得
而以略影之言欺人
又说话太多
且一人短席间面于人有要欲的意思
语多邪
血便射轻条
所谓君子不重则不威也
对于一般人来说
这是无伤大雅的社交习态
如同喝汤时不小心会出生一样
几乎人人不能避免
但对于圣人之徒来说
却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因为儒家认为
修身之本在于诚
对自己真诚
对别人真诚
一是一
二是二
一丝不苟
才能使自己纯粹坚定
适当的善意谎言是社交必不可少的润滑剂
但当言不由衷成为习惯的
服务味也就随之而生
人的面目也就因此变得庸俗可增
除了以上三点
曾国藩认为自己还有一大缺点必须改过
那就是好色
今天看来
这似乎有点可笑
血气方刚
刚过而立的他
见到美女自然会多看几眼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本能反应
然而用圣人标准一衡量
问题就严重了
曾国藩日记中多次记载自己犯这样的错误
在朋友家看到主妇注事数次
大无礼
在另一家见到了几个漂亮姬妾
木女斜视
并且批评自己直不是人
耻心丧尽
更问其他
不但多看他人妻妾不能容忍
甚至对于自己的夫妻恩爱
曾国藩也战战兢兢
在中国传统思想中
对欲望特别是对色的恐惧是一个特别的底色
中国人普遍认为
纵欲
特别是沉溺于色
是灼乏根本的危险之举
曾国藩身体一直不太好
所以认为自己有必要例行节狱
他说自己明知体气羸弱而不知节制
不孝莫此为大
当然
这种节制在某些年纪是很难的
所以道光二十二年十一月初四
他为此大骂了自己一次
那一天
他早起读了读书
没有所得而午出人欲横斥
不负能至
做了不应该做的事
遂骂自己真禽
受益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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