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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的故事
作者
橘子树
演播
阳光热奶茶
孔雀
一
徐居着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选择的人
从小到大
从他出生之前开始
生命中
所有最重要的决定
通通身不由己
无从选择
如果有可能
时光倒流
他很想冲到那个小车站去
把那对瑟瑟发抖的王命鸳鸯拎出来一人一脚
告诉他们
爱情不可以当饭吃
别这么一时冲动坑了自己的亲儿子
可惜
时光如流水落地
不可复还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
鸣风保守
日子远没有现在这么好混
一对小情人儿
逃出家门
一步错
步步错
找不到工作
吵架
没有户口本
结不了婚
吵架
没有结婚证
开不了转生正
吵架
满无止进的争吵
怨天尤人
前途暗淡无光
最后
爱写诗的男人先受不了了
一通咆哮后
跳了楼
摔成街角的一摊碎肉
几年后
当懵懂无知的徐志着
听到了这个故事
不凄然
对他老妈产生了一丝敬意
毕竟
当年能挺住没跟着走
也算是一种胆色
因为亲爹太不成器
也就趁得这个亲妈
光踩了不少
至少
他从没有想过抛弃他
她并不坏
只是
真的懦弱
愚蠢
而又无能
是的
王浩就是这样一个美丽而无能的女人
那年月
一个单身游子
漂亮
又好欺负的女人
命运
可想而知
然而
王浩一生的勇气
都耗费在了那次私奔上
从那以后
他不敢对抗任何人与任何事儿
除了他的儿子
徐知灼很小就学会了怎样沉默地挨打
眉轻没重的巴掌
不着边际的责骂
最后
王浩会崩溃的痛哭
然后
紧紧抱着他
亲吻他的额头说
儿子
妈就只有你了
从小
徐志灼就懂得怎样察言观色
再没有比他更懂事儿的孩子了
乖巧的
像个漂亮的玩偶
徐知灼从没有得任何人说起过他的身世
小时候
是因为羞愧
长大了
是因为无从叙述
轰轰烈烈异常闹剧
然而
单薄空洞
毫无意义
背得可笑
即使拼了老命的疤了
也不能从中扒拉出什么值得尊重的东西
除了漂亮
徐志灼几乎没有从父母那里继承到任何好东西
虽然
那的确不是一般的漂亮
王浩和徐思远都长得好看
许志灼看过王浩收藏的照片
男的英俊
女邓秀美
便是极其赏心悦目的一对璧人
好像那个时代的电影明星
可是
那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一样的走投无路
相看两艳
所以
徐志灼从小就认为
长得好看有个屁用
王浩在徐志着十岁那年第一次结婚
嫁给一位初中美术老师
中年
丧偶
把他十八岁
其实
那个时候王浩还不老
本应该是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岁
但惨淡的命运
磨掉了他所有的荣光与艳色
年同一个美人的高傲亲戚
他把这个男人
当作救世主
每天小心谨慎
惶惶不可终日的
他被遗弃
并将这份忐忑与不安
完全灌输给了他的儿子
他拼了命的讨好--
即使那个凶蛮的小姑娘从来不领情
但徐知着
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位继父
毕竟
他从没有饿着自己
也从没有打骂过他
他只是不爱他
是他如无误
但是
那并不是什么罪过
有谁会真心实意地关注一个毫无血脉关系的便宜儿子
无从选择的出生
无从选择的父母
无从选择的继父与姐姐
还有高考失利后
无从选择的从军路
徐执着一路挣扎着走过来
一无所有
无一无靠
徐知着感觉到脸颊上一痛
茫茫然抬起头
一只烟灰缸堪堪停在他的鼻尖上
止不住的发抖
最终
哗啦一声
砸碎在地板上
水晶剔透的玻璃碎片飞溅起来
徐执着下意识的身手
挡在梁衣冰身前
碎片的锐角
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杨一冰终于忍不住
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小时候的事儿
徐志着有些恍惚
梁轶兵匪夷所思的瞪着他
好像在看什么怪物
过了好半天
才突兀的笑了一下
我刚刚说什么你都没听见对吗
你说了什么
徐知灼伸出手去
似乎
想拥抱他
梁一兵叩退一步
一巴掌
抽在徐执着手背上
够了
徐知灼马上收回手
我全放在身边
够了
我受够了
杨一冰像头濒临崩溃的困兽
眼中带着强烈的愤怒又完全无法理解的心痛
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你把我们梁家当成什么
一听到你出事
爸爸连夜坐飞机往北京赶
上下托人
我上次见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徐知灼
什么都帮你安排好了
你再发什么神经
谁能把夏明朗怎么样
他有严重护着
邵正依护着
连叶卓都伸长手要捞腾
谁能把他怎么样
他会被调走
他都已经残废了被调做不应该吗
梁一斌怒斥
他不被调走你怎么会有机会
他不会残废的
徐知灼疲惫不堪的逼了闭眼睛
走上前一步
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一斌
棍
别碰我
梁一斌冷笑
为了你爸爸把所有能用的关系都用了
你够狠
一票耍了我们所有人
你完蛋了徐志琢
没人会救你的
你那么帮着夏明朗
可惜他完全不领情
背后下刀子说他最狠
徐志灼沉默不语
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落地灯昏黄的光
照在他的脸上
抹了一层柔和的金粉
梁一冰蓦然发现
即使在这样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盛怒中
他仍然会对他心软
好像
只要看着这张脸
他就狠不下心来
那么英俊
润泽的身眸
像近了水的琥珀
鼻梁高挺
唇现优美
梁一斌看到徐知着欲言又止
一抹柔情止不住地往上涌
几乎就要软化
而后
他盯到徐志灼轻声地说道
对不起
我没的选择
梁一斌闭上眼睛
眼泪接连不断地滚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
他用力
擦干净脸庞
冷冰冰地说道
你好自为之
徐志灼听到冰面破碎的声音
好像初春开枪时
那种巨响
冰冷的河水漫上来
将他吞没
杨一冰将门湖女
即使没有征战沙场的武艺
也有当机立断的决绝
说完这句话
转身就走
再也没有回过头
徐志着看着房门合拢
脚步声远去
知道
从今往后
一刀两断
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
是他
对不起他
然而
他是真的无从选择
一个月前
启麟接到一个大任务
协助巴基斯坦军方围剿恐怖组织营地那个任务出动了十架直升飞机
然而
在战机凌空的那一刻起
就走向了一场无可奈何的悲剧
当机群编组飞入高山谷地不久
他们便遇上了一次非常强烈的沙尘暴
中亚荒漠的气候诡异难料
及群超低空突进
毫无准备的
被卷入漫天烟尘中
有两架飞机的螺旋桨
发生机械故障
其中一架
失去了他的雷达系统
在墓室盲飞中
撞上身边的有机
好死不死
那是夏明朗的座机
飞行员们驶进浑身械数破降
两架飞机
在狭长的山谷中摔了一地
队长下明朗冲伤
机上八名骑麟队员
三十二名巴基斯坦特种突击队员伤亡过半
巨大的爆炸声
在山谷里回响
传入远方天际
本来
如果在这一刻打到回府
情况或许还不会那么糟
但出鞘略学的神兵怎么甘心如此莫名其妙的败退
来之前的战术推演中
确定这个任务最少需要六架直升机
现在
还有七架
他们还可以打下去
用完成任务来祭掉英魂
是麒麟的传统
否则
这大张旗鼓的出来一趟
损兵折将
却连敌人的边都没摸到
回家还怎么做人
徐志灼接过指挥权
带量冲出沙爆的七架直升机
气势汹汹的杀向既定目标
然而
铺了个空
扑工其实是很常见的事儿
十次出击
能有两次踩转就已经很不容易
而且
之前的沙尘暴耽误了他们不少时间
也给了对方转移的机会
不过
在一次已经留了太多血的任务面前
这样的扑空
就显得非常刺目
所以
徐知灼决定下去看看
找找蛛丝马迹
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这是个常规思路
本应该无功无过
可是
正在他们小心翼翼的潜入对方营地
四下搜索
准备贤伪追击的时候
后方传来坏消息
夏明朗遇袭
徐知着瞬间五雷轰顶
虽然事后李清的情报表明
此事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那是一群从阿富汉流窜出来的乱军
正躲在大山里面修生养西
冷布房听到机群大规模略空飞过
还以为是哪国政府追上来围剿
正吓得抱头子想窜
没成想
一场天灾
自己摔下了俩
断手折脚的伤兵哀声四起
没过多久
又一架直升机歪歪扭扭的剁下来挺稳
眼看着也不能飞了
虎落平川
犬看着
心里就有点痒
等了好一阵子
也没看到大军来救
便把库存的火箭弹扛出来
一股脑的给打掉了一半
如果徐志灼当时知道情况居然是这样
他也不用着急
但问题是
他不知道
而且不光他不知道
夏明朗也不知道
人在局中
满眼迷雾
没人知道那一通急火之后盘踞的是什么东西
于是徐志着十万火急下令
风驰电掣的赶回去救援
微微群山
空门王四爷
中亚高原的群山中布满了古人一下的山洞
那些洞穴
常常绵延数十里
以理不绝
徐志着情报全无
又对地形不熟
不敢逆战
只想把人救上赶紧走
然而
因为山谷中找不到河适的地形降落
在营救过程中一架低空悬庭正在营救伤兵的直升机
忽然遭遇山中稳留
直接撞山坠毁
机上所有作战人员
连同飞行机组
全部粉身碎骨
这是夏明朗在科苏尼亚一战风神以来
遭遇的最大挫折
也是麒麟自成军以来最惨烈的一次失败
虽然从头到尾
这一仗败的多少有点冤枉
但自古以来
说的心浮口服是很少的
死得莫名其妙
却是世间常态
徐知灼知道出了大事
却不知道
在这个微妙的时刻
这桩大事
将会引发多么强烈的连锁反应
他回国后直接被送入北京
压在总餐的招待所里
严密看管
虽然好吃好喝的供着
但满口立了四个小兵站岗
隔绝所有的探视
在这扇窗外
在本境暗淡的天空下
刘光的霓虹中
共和国的最高层将领们
身不由己的卷入了一场争论中
这个争论就是
要不要大力发展特种部队
怎样大力发展特种部队
麒麟在克苏尼亚一战成名
显示出特种部队的强大优势
然而
军费毕竟是有限的
故此就要失彼
空军不能动
海军还要养
陆军要砍掉哪一块儿
将军们很着急
目前各大军区特种部队
虽然名义上有总参直属
但实际上各自为政
力量分散
地位不足
麒麟一家独大
局面很难平衡
如果要改革
怎么改
是让麒麟并调所有的军区特大
还是把各军区特大都扶植起来
但这样一来
陆特的队伍是否又太多了一些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把所有藏在深处的争议
翻到了明面儿上
人们忽然意识到
麒麟一脉相称
铁板一块儿的格局
将会被打破
而无论未来国家战略方向将会怎样发展
掌握麒麟
就将掌握主动
这虽然是个诗级编制
却是台风中心的个股力量交错其中
把一个性质单纯的任务失败
吵成天大的案子
徐知着对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茫然无知
直到梁一斌找到机会来看他
出了这样的事儿
按说就算是未婚妻这块牌子也不见得好用
但老爹是大
朋友多
门路广
说独说女儿在家哭的肝肠寸断
磨了好多天
终于磨到一个见面的机会
好让姑娘坐在他怀里
送上两个缠绵悱恻的吻
妻生婉约的留下两句话
爸爸一定会帮你
严正要丢足宝居
徐志着是在第一次接受质询时
才真正理解了梁一斌给他的消息
当时在他对面
做了六个将军
在场唯一的一个大校
亲手写记录
徐知着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
紧张万分的
向将军们回忆复述起战斗的全部流程
严正坐在角落里
一直没说话
此时他已经是南京军区副参谋长
然而
走马上任不久
老窝里出了惊天大事
自然要挤进来盯着
他一只手拿着笔
修长的手指
仿佛无意识的敲着桌子
过了好一会儿
徐知灼才意识到
严正正在骂他
蠢货
这是麒麟内部通用按马
徐知灼吓了一跳
手指迟疑的动了一动
表示出一问的意思
严正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从进门开始
敲了不下两百个蠢货
这蠢货总算是注意到了
然后
严正舒展了一下手指
慢慢打出了一句话
你一个人
撑得起麒麟吗
徐知灼顿时沉默了
六个将军瑞丽的目光齐齐射向他
徐志灼低声如捏道
我
能不能喝杯水
严正摊开五指拍暗而起
因侧恻的眉目间
透出一股子狠辣的力气
他瞬间就坦然了
不能怨他偏心
这小子的确比不上下明朗
从资历
能力
到气势
没有一个角落比得上
徐知灼在一杯水的时间里想通了一件事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总要有人倒霉
不是他
就是下明了
他一人撑不起麒麟
但夏明朗可以
所以
夏明朗不能倒霉
只有他能
这逻辑非常简单
毫无变数
毫无余地
无从选择
徐知灼清得清嗓子
继续说下去
这个任务只有两个指挥官
所有的决定都由他们两个做
徐知灼拼命的把错误往自己头上揽
也只有夏明朗可以反驳他
徐知灼看着严正的眼神松懈下来
知道剩下的问题
老大会摆平
夏明朗不会去反驳他
后来
夏明朗果然没有反驳他
辛苦奋斗三十年
前途灿烂情场得意的天才狙击手徐知灼
再一次失去他的所有
时事无熏
风趣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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