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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章庙堂之高
贪城
万人空巷
赵家天子与皇后赵稚一起摆驾城外等候
带上了翰林院所有的大小黄门
只为了等待一个人
六部主官竟然都自发偷懒来到了城外巨头
甚至连兵部尚书卢白写也从百忙之中抽身
更别提吏部尚书元虢这样的大闲人了
其中
六部之首的吏部赵幼龄
与之师出同门却最终分道扬镳的户部王雄贵
两人身后各有一大群依附官员
格外的泾渭分明
还有皇亲国戚严杰溪在内诸多地位清贵超然的殿阁大学士
以及许多上了岁数后可以不用参与朝会的元老勋贵和他们的子孙后代
可以说
就只差了那位身在京外负责地方官员大评储相殷茂春了
但是
唯有细心人才会发现
其实这场盛况空前的露天宴会
稍显美中不足
但是少了两位分量极重的大人物
首辅张巨鹿以及手握门下省大权的坦坦翁桓温
但是坦诚
城外实在是聚集了太多的达官显贵和贩夫走卒
这两位庙堂重卿有意无意的缺席
并不影响今天京城的喧沸非凡
宋家大小夫子做文坛霸主的时候
是谁让这对父子雪夜拜访却吃了闭门羹的
心气极高的徐渭熊的授业恩师
又是找谁吵架才丢掉了唾手可得的上阴学宫大祭酒位置
又是谁
有资格让姚白峰领衔的理学世家不惜倾全族之力与之抗衡
是谁当年让大楚皇帝生出了公不出山奈何生苍的感慨
春秋末尾
是谁当时面对徐家一万铁骑压境独自出走
三言两语就让那人屠主动绕道而行
这个被朝野上下公认学问之高与天高的大人物
就是上阴学宫现任大气酒齐阳龙
离着太安城还有五十几里路
一条稍显偏僻的官道上有一队古怪的羁旅人
年纪最老的已是满头稀疏的雪发
身材矮小风尘仆仆
背的只破旧竹制书箱
三十几岁模样的男子背着个绿袍女孩
三人在北上太安城的途中相逢
那一大把年纪还学年轻人负笈游学的老头子囊中羞涩赖上他们蹭酒蹭饭不肯走
结伴而行身穿绿衣的小女娃啊就不怎么待见这个为老不尊的老家伙了
疯疯癫癫的总喜欢说些她听不懂的言语
这不是半桶水在那显摆学问是什么尤
尤其是老头子说起北凉那边的事情格外絮叨
这绿袍儿是打心尔恨死的那个让自己再也见不着第二爷爷的藩王
就愈发不愿意搭理那个被她取了个矮冬瓜绰号的老人了
何况这老头子一路上还喜欢见着美妇人就转不开眼珠子
小女孩几次跟她的小于告状
他也总是笑笑却不答应
我个意那个
这时候官路上有一群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纵马而过
那老头子视线好不容易从一名骑马的富家女子身上挪开
又开始念叨了
哎
这今儿个闺女啊
真是越来越水灵俊俏喽
比起前五六十年要好看太多了
从武帝城离开后一路北上的于新郎轻声笑问道
老先生还有这个讲究
老人小心翼翼捋了捋日渐凋零的雪白头发
有些心疼这一路行来那些从头上掉落的老兄弟们
眯起眼睛后唏嘘道
是啊世的
好女子才能出落得好
真是年纪越大就越羡慕你们年轻人呢
小伙子
等你上了岁数也会这般感慨的
被称呼小伙子的王仙芝大徒弟一笑置之
于新郎本就不是喜欢跟人客套寒暄的人
就不再说话了
老人张嘴说话就跟水闸泄洪似的
完全刹不住
自言自语道
世道如水长流
但是以春秋战事结束后
出现了一个大转折
流向变了
以后大体上只会越来越好
道理是什么
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说不透
哼
但是啊
我就是知道
懒洋洋趴在于金郎后背上的绿袍狠狠撇嘴
道
就算你喜欢说
你以为我喜欢听
老人笑道
小丫头啊
知道什么叫喜欢一个人吗
绿袍转过头
干脆不去看这个让人糟心的老头子
老人自问自答道
那就是见到对方之前
不知情为何物
错过之后更不知情为何物
境界深远不见底的于新郎似乎心所有触
皱了皱眉头
老人蹦跳了一下
大概是希冀着能看到太安城的城墙
背着沉重书箱做出这个滑稽的动作
让其实在偷瞄他的绿袍哈哈大笑
老人对着个女娃娃做了个鬼脸
惹来绿袍的翻白眼
把小脑袋搁在于新郎的温暖肩膀上
问道
矮冬瓜爷爷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老人摇头笑道
没有
我年轻那会儿
倒是有茫茫多的女子喜欢我
绿袍拿手指刮了刮脸颊
吃笑
这个老头子
不知羞
于新郎走到官路茬口上
微笑道
老先生
我们还要继续往北走
希望有朝一日还能相逢
老人摆摆手
洒脱笑道
今日一别
再相见就难喽
我这都是黄土埋到脖子上这儿的老头子了
不知姓名的绿丫头
以后一定要出落得亭亭玉立呀
绿袍哦了一声
于新郎背着小女孩继续往两辽走
老人则走向太安城
活了太多年
藏了太多话
老人又找不到可以说话的对象
很多年来就只能自言自语
老洪啊
你收了一箩筐的弟子
门生啊才出了张巨鹿和桓温两个成材的
看来你广撒网也没捞到多少大鱼嘛
你再瞧瞧我
荀平 谢飞鱼
元本溪
就这么三个不记名的学生
老洪
我这趟进京
你可别怪我以大欺小啊
不过
你要是有本事能从棺材里爬出来骂我
那也算你有能耐
走着走着
老人终于能够抬头看到太安城的雄伟轮廓
老人颤了颤书籍
沙哑哼起了一支小曲子
我从山中来
背着老书箱
我往闹市去
何处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