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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集
秦雷知道
就算把全天下最干净的女人关在了小号舍里
吃喝拉撒不挪窝
也一样变成这个德行
只是不会胡子拉碴而已
是以他很是同情这些考生
虽然碍于规矩不能给他们提供什么方便
但他每日都会派人点上熏香檀木之类可以提神去味的玩意儿
且严禁兵士喧哗吵闹
尽量给考生一个好点的环境
巡视至李四亥身边时
穷极无聊到数蚂蚁的小胖子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聊聊呗
秦雷狠狠瞪他一眼
低声骂道
少找事
这小子的卷面仍旧空空如也
定然是要耍些花样在里头
却还如此不老实
岂一个贱字了得
小胖子缩缩脖子
小声折舌道
这么凶干嘛
秦雷又瞪他一眼
便拂袖走到下一个监舍县
里面的文铭仁也无所事事
秦雷忍不住轻声道
聊聊呗
对于这家伙为啥可以参加春闱
秦雷还是很好奇的
少找事
文铭仁满面冷漠道
这么凶干嘛
秦雷翻翻白眼儿
满面无趣的继续巡视
他看见方中书正在奋笔疾书
他看见辛骊桐在字斟句酌
他看见商德重在冥思苦想
他看见涂恭淳正在啃猪蹄儿
见这红脸家伙吃的满手是油
甚至连写了一半的卷面上也有两个亮晶晶的指印
秦雷不不禁满头大汗
听到有声音
涂恭淳大张着嘴巴抬头看去
这才发现隆威郡王殿下站在眼前
不好意思的放下手中的猪蹄儿
使劲咽下口中的肉筋
道
呃呃
俺饿了
见他吃的满脸放亮
秦雷强忍住笑
轻声道
别人都是干粮咸菜
你为何却要啃猪蹄儿
这学生一天不吃肉就心慌
虽然已经知道秦伍公子就是五殿下
他却仍然不怎么紧张
秦雷看一眼被油污的卷子
小声问道
卷面不洁的话
成绩是要打折扣的吧
涂恭淳瘪瘪嘴道
都不小心弄上了
待会儿再重抄一遍吧
见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秦雷笑道
得
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便要离去
却听着涂恭淳小声道
王爷
学生想参军
听说您正在编练一支新军
俺报名行不
秦雷狐疑的看他一眼
重新站定身子问道
那你为何还要参加科举
为了一了家父的心愿
俺爹想让考得好做官
但俺更向向往戈铁铁马
压根就没想过做官
他怕再见不到秦雷
只好硬着头皮道
俺不想占人家的进士名额
所以也没好生对待
秦雷微微一笑
道 好生考吧
等放榜以后再说
说完便真的离去了
涂恭淳也没得这个准信儿
只好怏怏的缩回头
咬牙切齿的啃他的猪蹄
等到了申时
此刻天色便已经全部黑下来
任凭士子们瞪大眼睛也不能看清卷面上的字迹
只好纷纷点着蜡烛开始最后的冲刺
有件事儿秦雷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这些人整个白天都写不了几个字
一到了夜里却文思如泉涌一般
莫非一定要点着蜡烛才有思路
却也有胸有成竹的收拾好笔墨包袱
将卷子交与考官
便晃晃悠悠的起身
终于离开了这奋斗三日的监舍
回眸望时竟还有一丝丝留恋
实在是非常扯淡
也有交完卷后心神一松就体力不支晕厥过去的
兵士们便用备好的担架将其抬出
先送到前院休息不提
秦雷亲自站在门口
目送着每一个交卷的考生离去
商德重
方中书等天子门生果然要出来的早些
见到秦雷都恭敬万分的施礼道
恩师
秦雷心中一乐
暗爽道 对呀
我才是主考官
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学生
老头子只能算是校长罢了
想通此节
秦雷面上的笑容便更加灿烂
对每一个考生都温声道
辛苦了
回去好生休息
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
身心疲乏的士子们对王爷的温言十分受用
感激万分的再施一礼
这才摇摇晃晃离去
不一会儿
小胖子也出来了
见前后无人
秦雷眯眼道
一刻钟前你还是白卷儿
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小胖子撇撇嘴
摸摸腮帮子道
叔
您看侄儿都瘦了
还是高抬贵手吧
秦雷也撇撇嘴
没有理抗
小胖子顿时大喜道
真够兄弟
回头万楼请你
说完便小跑着离去了
果然是李家的种
完全没有士子们那般虚弱
秦雷苦笑一下
小声骂道
到底是叔侄还是兄弟
差不多过了两刻钟
终于有成群的士子出来
看来那三根蜡烛燃尽了
又过了一刻钟
见再没有士子出来
秦雷便揉揉腰
轻声吩咐道
关门吧
说完便往贡院中心的致公堂走去
路过监舍时
秦雷听到有哀求饮泣声
鼻子还能闻到一股焦糊味儿
便走过看个究竟
原来来是一考考正跪求考官
借着灯笼的火
秦雷能清晰的看到他脑门子上的血痕
显然是磕头过猛伤着了
怎么回事啊
陪同他一道过来的屈炎武不悦问道
这考官这才看到王爷与尚书大人过来
赶紧恭敬行礼道
启禀王爷
尚书大人
此人要纵火
说着竟指了指还冒着黑烟的焦糊棉被
一脸愤慨道
其用心是多么险恶呀
竟因为自己考试不如意
便要将所有人都烧死在这里
秦雷看看那青砖监舍并无任何可燃物
不由嗤笑道
一床被子能烧到这里
你倒是给孤烧烧看
那举子也哀声道
霍元明见到学生只是用尽三根蜡烛
却还有几行字没写完
一时心急便将那棉被点着了
只是想借着火光把那几行补上
怎能够纵火道
那考官面色一滞
对考生冷笑道
哼
三根蜡烛燃尽
考生便要扶出场去
这是规矩懂不懂
举子也自知理亏
哽咽道
大人
真的只差几个字了
求您通融则个
秦雷见这个考生着实有几分憨直
居然当着自己的主考的面不求
却要去求那同考官
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刚想出声特许
却听那考官冷冰冰道
不行
若是答应了
你对别的考生如何交代
秦雷心想也是这个理儿
便住了嘴
看一眼不知何时站在边儿上的李光远
轻声问道
李大人怎么看
李光远轻笑道
他因为没钱孝敬考官
拿到的蜡烛比别人的短一截
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秦雷一下子变了脸色
冷哼一声道
哼 竟有此事
李光远从袖中掏出两根蜡烛
面色肃穆道
下官也是昨日才发现这种伎俩的
已经力所能及的将发现的全部换掉
想不到这里还有个遗漏
秦雷接过那两根蜡烛
稍一对比
果然发现其一长一短相差一寸
森然盯着那考官冷笑一声道
哼
你给孤解释一下
除了阅卷之外
十八房考官还负责各房试卷的收发
蜡烛也是由他们发放
考官双膝一软伏跪于地
口中小声道
考场历来如此
臣等不过是依例而行
这些罪人小官反而不如朝堂上的大人们敏感
还分不清形势
不知道天变
尤其是一经幕后人挑唆
竟然还敢胡来
秦雷森然一笑
道
既然你愿意依例
那好吧
说着向麴延武问道
罔顾考纪
私自索贿依例该如何处置
当然
麴延武轻笑道
秦雷点点头
对那考官轻笑道
既然你那么愿意依例
那咱们就依例斩首吧
那考官忽然想起这位爷的血腥
顿时磕头如捣蒜
连声哀求饶命
秦雷笑眯眯看着麴延武
不阴不阳的问道
麴大人
你说怎么办吧
这官员乃是礼部的一个郎中
虽然不是麴延武的嫡系
可他身为礼部堂官还是要护上一护的
小声陪笑道
此人虽然该死
不过这事儿不是他一人所为
若是把十八房考官都斩了
可让谁来阅卷呢
可知道秦雷若要杀人
哪里还会询问别人的意见
这郎中的脑袋早掉下来不知道多少回了
现在王爷这样问
定然是又有什么算计
身为老搭档
麴延武自然要好生配合
轻飘飘一句便将十八房考官都扯了进来
秦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呐
皇甫胜文大声应道
末将在
将十八房考官悉数拘到至公堂前跪下
孤王有话要讲
皇甫战文赶紧领命而去
秦雷将手中一根蜡烛掰成三段
递给跪在地上的考生道
补你三截
用完速速交卷
考生感激涕零
谢恩不止
不一会儿便就着蜡烛将最后两行字写完
而此时连第一截蜡烛也没有燃尽
看来他所言不虚
真的是只差几个字了
考生擦擦脸上的汗水
将卷子双手奉到秦雷面前
恭恭敬敬的三叩首道
王爷恩德
学生莫耻不忘
说完又磕了个头
才起身晃悠着离去
秦雷看一眼考卷上的名字
笑笑道
常纬卿
真是个实在的家伙
便将考卷递给李光远
嘱咐他将其与别的卷子混在一起
无需另作记号
他自己则到了至公堂前
所谓至公堂
便是贡院中心的大厅
考官阅卷评分皆在此处
这会儿厅中空空如也
十八房考官悉数跪在厅前等候五殿下的发落
但他们心中并不是如何害怕
法不责众的道理大家都懂
哎
你说会拿咱们怎么办
一个考官轻声问道
谁知道呢
顶多臭骂一顿吧
另一个撇撇嘴道
难道还要把咱们的脑袋都取下来不成
正窃窃私语
便听到由远及近的靴子声
考官们赶紧低头住嘴
在堂前站定
看一眼屁股撅得高高的考官们
秦雷沉声问道
谁来告诉我
至公堂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便有考官小声答道
这
此乃天下最公平公正的地方
冷笑一声
秦雷一字一句问道
那长短蜡烛是怎么回事
考官们这才知道缘由
互相使个眼色
便用那伶牙俐齿的答道
杜王爷有所不知
这是十八年前定下的规矩
黄金三两三便可得长如考生们也是知道的
不然穷人和富人一个样
那才是不公平的
秦雷微微一笑
道
开科取士
取得是人才
干穷富什么事
说着丢下一句继续反省
想不明白便一直在这跪着
便翩然进屋
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考官们面面相觑
心道不让我们进去了
那怎么阅卷呢
李光远与孔敬徳轻咳一声
示意官员们稍安勿躁
便跟了进去
两人一进去
却见一溜文吏正在给试卷糊名
更有几十名抄书吏将已经糊好名字的前两场考卷工工整整的誊写在了另外的纸张上
两人原本是打算进来求个情
但见到这一幕不由恭声问道
卷子糊名以后考官便不知道谁是谁了
王爷何故要多此一举
这可不是多此一举
秦雷微微一笑道
二位人品方正
实乃君子也
但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
你们这样的老实人也最容易被不法之徒戏弄
说着举起手中一张试卷道
二位看这儿
顺着秦雷所指
两人便看到卷子中缝处落了三点墨汁
秦雷指着这成品字形的三点墨汁笃定道
这就是一个暗号
考生定然与他那一房的考官约定以此为号
那考官自然也知道这是谁的卷子了
两人面色一凛
孔敬徳愤慨道
这是舞弊
应该严惩不贷
秦雷摇头苦笑道
要是人家一口咬定这是不慎滴落的
难道还要动刑不成
李光远恍然道
所以殿下要将卷面重新誊写
这样不仅字迹完全一样
还可以把一切无关的字迹符号统统忽略掉
让考官们分不出谁的是谁的来
孔敬德也捻须笑道
殿下让那些考官在外面跪着
原来是不想让他们插手卷面誊写呀
秦雷无奈的叹息一声
哎
孤也不想防贼一般待他们
但这些人受文党毒害日深
或者干脆就是文党
不得不防啊
听王爷状似无意的一句
两人心中一凛
暗道
原来陛下对百官的清洗还没完
或者说是刚开始呢
遂缄默不言
等待誊录生将考卷全部抄录完毕
一千五百多考生
每人三份卷子
这就是小五千份而已
而贡院只有二百个誊录生
并不是一时可以抄完
直到月上中天
也只略略抄了两成
而考官们已经在夜露深重的天井里跪了三个时辰了
一个个又饥又冻
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这期间好几人被推举进去请罪
却无一例外被轰出来
皆言道
王爷说咱们对错误的认识还不够深刻
要继续反省
秦雷恨他们阳奉阴违巧言令色
却又要用他们阅卷
这才不打不骂
只是令其罚跪
约莫到了子夜时分
才有麴大人出来说
大伙儿都回去睡吧
明天早上再来
啊
还要跪啊
考官们是彻底草鸡了
麴延武笑骂一声道
还跪上瘾来了啊
明天做事
说完又一脸语重心长道
王爷已经吩咐伙房为诸位大人烧了热水
熬了姜汤
快回去驱驱寒气
不要辜负了王爷的一片好心
考官们有些意外道
王爷不是要惩罚我们吗
麴延武心道
笨蛋
恩威并施方能收拢人心
面上却一脸痛惜道
你们在外面跪着
王爷在里面也很不好受
连晚饭都没吃下
王爷也不想如此待你们呐
但此次抡才大典
陛下寄予厚望
还请诸位同仁收尽那些小心思
本本分分把差事办好
说完便笑眯眯的道
诸位请回吧
众考官一头雾水的谢恩
晃晃悠悠的起身歇下去了
心中却暗自嘀咕道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其实按照秦雷的脾气
是要让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在天井里跪到天亮的
是麴延武好说歹说才有了方才内处
老家伙毕竟考虑问题周全县
万一这些考官被冻坏了批不了卷子
或者心头火太大由着性子乱脾气
都会让阅卷遇到麻烦
而经过麴延武这一转
还至少将考官们的心火去了些
也不至于病倒了
第二日
考官们一个不少的回到公堂
便有监督官将一摞摞誊好的卷子散发下来
考官们批了一两份便感到事有蹊跷
待翻阅所有卷子
便发现清一水的行书不说
干干净净的卷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痕迹
却让他们如何分辨准备录取的卷子
秦雷没有猜错
考官们大都是文党之人
自然要将党中大佬的意志贯彻到底一任
你昭武帝费尽心机
我还要将自家举人取中
这才能体现出文丞相雄风犹在
这才能给犹在观望的门阀以信心
但秦雷这招太损了
一下子就把官员们打懵了
从头翻到尾也不知道到底该取谁好
只好老老实实按照立意文笔从高到低予以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