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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集
翻过了卯梁
再走了二十里的下坡路
到了一个叫刘家坝子的小镇上
天已经大亮了
镇街是一条长巷
都是装饰门板粉刷着黑色
而露出一半在墙外的柱子一尽染着白灰
给人一种瘦而硬的感觉
有趣的是
北边的街坊一律往东倾斜
最东头的那户人家山墙被三根粗木顶抵着
南边的街坊一律往西斜去
西头一家墙外是一棵大要树
小镇上以前肯定是发生过地震
我瞧着就想笑
若是偷偷搬掉那三根粗木
或是伐倒了大要树
刘家坝子就稀里哗啦夷为平地了
但山民在悠然的生活着
一家铁匠铺里
穿着雨布做成围裙的一老一少锤起锤落
周身火花四溅
一边招呼着提了一吊腊肉匆匆跑过的妇女
一边对着街对面在屋檐瓦槽里掏雀蛋的孩子问
哎 又没有
掏鹊蛋的是三个小孩
一个踩着一个肩叠罗汉
上边的那个硬生又的将带着麻点儿的一颗蛋丢过来
打铁的少年跑出来慢了一步
那蛋跌在地上碎了
而蛋里竟有个小小的雏雀
再掏
是颗空蛋壳
再掏
掏出一条蛇来
一声惊叫
三个孩子摔倒在了街路上
我们打问了三户人家
三户人家都可以接客
烂头却一一要看过女主人
烂头的观点是对的
女主人干净利落了
那家里肯定床铺整洁
饭菜爽口
最后选中的是街正中的一家
女主人却是个麻子
进了店
人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饭没吃
抱着枕头便睡下
富贵和翠花却精神大
叫喊着在屋里跑出跑进的
主人家的孩子在吃早饭时
屋梁上几只老鼠打架
一只掉下来正好砸在米汤碗里
米汤溅开
烫了孩子的脸
碗也破碎了
孩子就将那老鼠浇上煤油
在街后的土场上点燃了
老鼠受疼
拼命的跑
结果钻进塘边的一个麦草垛
麦草垛就烧着了
街上人七手八脚将火扑灭
富贵和翠花也来回跑动
用身子滚着灭火
翠花竟把一根胡须也燎焦了
邻旁的一个青年瞧见翠花妩媚可爱
便生了邪意
用一条小鱼引诱了翠花到他家
富贵当然是要保护翠花的
也跟了要去那家
竟被青年给踢出门外
富贵儿折身回来摇舅舅的床
我们实在是太乏了
扑救麦垛火灾那么大的声响
竟全然不知
富贵摇床摇不醒
叼了臭鞋放在舅舅的鼻子上
舅舅这才醒了
带我们去了那家儿
青年正开了门放翠花出来呢
烂头一把揪住了青年就打
问是不是想把翠花偷走或勒死吃肉啊
青年解释了半天
方知是这里兴一种蛊术
即将猫尿撒在一块手帕上
再将那手帕铺在蛇洞口
引蛇出来
蛇是好色的
闻见猫尿味就排精
有着蛇精般的手帕
只要在女人面前晃晃
让其闻见味儿了
那女人就犯迷糊
可以随意招呼她走
烂头一耳光抽了青年个趔趄
骂道
你这狗似的病啊
还行吗
吓得青年撒腿逃跑
等我们离开了镇子
也没敢再回家住
教室无法再睡下去了
屋主开始做饭要给我们吃
烂头主张吃锅盔热豆腐
帮着屋主去忙活了
舅舅却闷不作声的坐在条凳上从窗户里往外看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 没啥嘛
我跑上街买了一瓶白酒
他笑了一下
在两个杯子里倒了
推给我一杯
端那一杯自己要喝的时候手抖了抖
酒洒了一些在桌子上
舅舅低下头
在桌子上吮咂了几下
哎
这都几天了
还没见着狼脸
不打紧
舅舅要是走到哪儿都能见着
那便不是只有十五只狼了
可能这心里总是惶惶的
他从脖子上掏出那块金镶玉来
金镶玉是有过拯救老道士生命的故事的
我问他
你有什么感觉吗
舅舅说
我菩萨这时候在姐后的原地下发现了七号狼的
那吃罢饭了
咱到原上看看去
用不着了
现在不在这里了
凡是有狼
我能感觉来的那狼皮褥子都扎人嘞
我也舍不清
一到这镇上
这心里就不舒服
你闻闻
这金镶玉的味儿是浓了吗
我闻了闻
奶油巧克力味
很浓
哎呀 这
这有些怪怪的
我金镶玉的时候
烂头正端了一箱才出锅的热腾腾的豆腐往堂屋的饭桌上放
瞧见了便问那是什么稀罕物
舅舅却将金镶玉塞进了胸前衣服里
偏不让他看
烂头就说
那一块石头片嘛
有啥稀罕的
又不是珍珠玛瑙
哎
书记那可有一件
抱被里放下了热豆腐
在怀里掏
掏出一个小瓶儿
瓶子里是一团红色的棉花套子
我问
是什么药棉啊
烂头把我拉到后门外
悄声道
辟邪的
专门弄来的
厨子经血棉花套子
我问他哪儿弄的
他说
战利品嘛
一脸的得意
哎呀 烂头呀
你真脏
烂头却说
你拉出来的屎还不都是从你嘴里吃进去的
并要我不要告诉舅舅
舅舅没真正见过女人
知道了会嫉妒他的
舅舅在窗前喊
烂头
你鬼鬼祟祟的叽咕三年
烂头就走进去大声喊
哎 吃饭 吃饭
掌柜的
把辣子醋快拿来
那么队长要饿死了
锅盔是一种类似锅盖大小的硬饼
豆腐则是用刀在豆腐箱里直接下一大块
划开小块了
浇上辣子醋水
确实是可口
我吃了两碗
舅舅吃了三碗
烂头响声很大的吃了三碗
又去盛第四碗
你瞧他像猪不像猪啊
舅舅笑着说
这时候门外的街上一溜带串的有人走过
男人们都是黑衣黑裤
在头上或腰上缠了很脏的宽布
脸上脖子上却皱纹纵横着黑红色的油肉
妇女们的衣服却十分鲜活
差不多大红大绿
且腰身狭窄
襟角翘起
像是牛皮影戏上的人物
我就拿了照相机出来拍照
才知道小镇此日逢集市
我们就决定逛逛集市再赶路也好
我是从未经历过山区的集市的
四面八方山沟里的人都朝镇街上涌来
买者的背着背笼
提着篮子和口袋
卖者的扛着木
扛着柴火
黄花菜 木耳
猪羊鸡狗
不买不卖者多是妇女儿童
为的是小吃摊儿上的饸螺或煎饼
为的是人窝里的热闹
大呼小叫
陡峭城能小街是青石条铺成的一个慢坡
慢坡最高处是座石头桥
石桥的栏杆断了一半
再慢坡下去
街两边摆满了各类小货摊儿
大到粮食蔬菜
农具布料
小到油盐酱醋
针头线脑
应有尽有
一百一溜的凉粉摊儿
胡辣汤摊儿
面摊儿
豆豆腐儿
五花八门
面前或蹲或站了一层人
大声吆喝着
辣子
辣子辣子
方方啊
洗碗水
刷锅水
就地泼到一股污水就沿着桥面流下来
桥头慢坡的行人就跺了脚骂嘿
刘长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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