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乐乐呵呵地沿着城门下的直道往城里走去,
范闲这时候已经上了马车,
微掀窗帘,
看着杭州城内的景象,
只见街边行人面色安乐,
道路两边商铺林立,
行不多远便有一家酒楼,
只是天色尚早,
并没有透出几丝诱人的香气。
单看杭州百姓的穿着和街面,
便知道江南富庶,
果然不是虚言。
行了一阵,
车队前方出现了一长排整齐无比的柳树,
冬末尤寒,
柳上自然并无青叶迎客,
只是像鞭子一样有气无力地垂着,
但胜在整齐,
所以给人第一眼的观感冲击极为强烈。
范闲眼尖透着那层层柳树帘,
便瞧见了被这一长排柳树挡着的那片水面,
水光清柔,
微纹不兴在这冬末的天。
天里清扬地透着股洁净味道,
并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冷,
只是一味的温柔便泓成了平湖十里,
远方隐隐可见青山,
秀美隐于雾中,
几座黑灰色的木制建筑沿湖而起,
透着一丝富贵而不刺眼的味道。
这水正是西湖。
而今日的西湖边上有些热闹。
纵马西湖畔,
折柳赠青梅,
这是范闲前世上小学的时候写的两句瞎诗。
那一世的他对于杭州就有种天然的向往,
总觉着西湖怎么就能那么美呢?
怎么就能有那么多名人呢?
但他混的社团里有位同学是打杭州过来的,
曾经告诉他西湖实在是不咋嘀,
当时还叫范慎的范闲有些不以为然,
但却一直没有机会真正去杭州。
认定过西湖,
一方面是因为后来生病了,
而最主要的原因在于,
那一世杭州的房价着实有些贵的离谱。
西湖边的楼上楼乃是杭州城里最高档的石寺,
楼外青幡飘摇,
青树成荫,
一大方青坪可以晒书,
楼内青木为桌,
青衣小二,
清倌人唱曲儿,
实在是清一色的享受。
只可惜如今却是冬天,
青幡冻僵,
青树干黄,
那方青平之上,
俗人正在打架,
清倌人还在唱着曲儿,
却不好,
只穿一身轻纱,
味道自然要弱了许多。
范闲坐在栏边的桌上,
隔着栏外挡风竹帘的缝隙,
往外望着湖面,
稍许有些失望,
宋嫂鱼羹自然是没有了,
东坡肉也是没有了,
叫化鸡也没有,
居然连菜汤。
都没有,
好在龙井虾仁儿依然存在,
不然他只怕要郁闷的转身离开了。
没了雷锋塔,
没了断桥,
这西湖还是自己心目中的西湖吗?
他端起三根指头粗的小酒盅,
滋溜一声,
一饮而尽。
说不出的怅然,
其实是他过苛了。
杭州的本帮菜清淡之中带着舒爽,
与京都饮食大不一样,
在庆国也是相当出名,
隔间里一共三张桌子,
除了守在门口的两名护卫之外,
其余的人不论主仆,
不论贵贱,
都被范闲命令坐下,
在那里闷声吃着,
滴滴嗒嗒的都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汤汁落在桌上放出的声音。
看这些人吃的模样,
虽然有长途旅行所带来的饥饿问题,
也能表明这楼上楼的菜做的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场景有些可怕,
一大群人在那儿沉默而凶悍地吃菜,
门口两个护卫在咽口水,
只有范闲一个人还有闲情,
端着酒杯倚栏观景,
将栏外的挡风竹帘拉起少许光线,
顿时大明冬湖水色映入眼中,
风儿吹进楼来,
吹散了,
隔间里飘浮着的菜肴香气。
同一时间内,
楼外湖畔那一大片青石坪上也传出震天的一声喝彩。
喝彩声随风潜入楼,
便又引着楼上楼里的众多倚栏而站的食客们齐声喝起彩来,
一时间人声鼎沸,
竟是说不出的热闹,
只有这道隔间里依然安静。
范闲倚栏而观,
又饮一杯,
面上浮出一丝笑容,
并不怎么吃惊。
他的属下们被这无数声喝彩震的抬起了头,
知道楼下的比武进行到了关键处,
却也没有涌到栏边观看,
反而是重新低下了头,
开始对付席上的美味佳肴。
范闲看了属下们一眼,
觉得有些奇怪,
就算你们内心骄傲,
认为江湖上的这些武者都禁不住你们几刀,
但大家怎么说也是同道中人,
参详一二的兴趣总是有的吧。
其实他不明白,
对于虎卫与六处的剑手来说,
江南的武林大会再怎么热闹,
也不如桌上的美味来的吸引人。
那些各大门派的高手水平是有的,
但如果真要论起杀人,
就有些不够看了,
毕竟他们才是杀人的专业人士。
思思和那些刚被买的丫头们更是很害怕这种打打杀杀的场面,
老老实实的坐在旁边,
一桌没有过来。
只有三皇子,
他才是这次来杭州观看大会的幕后推手,
他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才让范闲答应了,
自己哪里肯错过。
他手里端着一盘生爆鳝片,
一手拿着。
筷子往嘴里夹,
一边大感兴趣地望着楼外青坪之上正在比武的二人挤眉弄眼,
好生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