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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白夜剧场
第四集
侥幸生还
此时吴定缘的视力也缓缓恢复如常
他眼前的景色重新清晰起来
秦淮河上还残留着宝船的半截剑首和剑尾
两头均高高翘起
与水面的角度越来越大
近乎直立
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船中部分与彩楼已先一步沉入水底
大量衣物
帆布
碎木条和折成几节的桅杆漂浮在水面上
几乎覆满了整个河面
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如此规模的爆炸
应该不可能会有人幸存
随着耳鸣声也慢慢平复下来
吴定缘已经能听见了远处码头的雅乐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哭喊声
看来爆炸也波及到了东水关
那里距离宝船更近
人群密集
场面恐怕会比上古台凄惨十倍
面对如此惨绝人寰的大变故
即使是一贯懒散漠然的吴定缘也是心神震撼
茫然无措
他怔怔的扫视着河面
突然双眸一拧
发现远处水中有一个黑点一上一下似乎在挣扎
吴定缘犹豫了一下
还是扑通一声跳入河中
他水性甚好
几下拨怒便游到了黑点的身边
溺水者不可正面相救
吴定缘随手拽来附近的半截土苗
叫他双手攀牢
然后拽着另外一头朝岸边游去
待两人都扑到河滩上
吴定缘才回过身去仔细端详这个幸运的家伙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
脸面漆黑
头发被烧去了一多半
浑身衣物被撩得残缺不全
只勉强看得出是件夜杂短袍
他刚一上岸便趴在地上拼命呕吐
吐出了一大滩又酸又臭的糊芦
戴德
喘息片刻
吴定缘开口询问他的身份
可是年轻男子张开嘴
喉咙只能发出呵呵的声音
想来是在爆炸中把声带给震麻痹了
吴定缘只好先掏出妖精蘸了蘸河水给他擦了擦脸
刚一擦干净
吴定缘猛然间太阳穴又是一阵刺痛
稍显即逝
好险呐
差点又惹起羊角疯
吴定缘眉头一皱
再度去端详那个年轻男子的面孔
方脸直鼻
还有一双满是惊恐的圆眼
疼痛感又一次袭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可不记得曾经见过这张脸吗
不对
见过
离奇的疼痛提醒了吴定缘
刚才宝船开过上古台时
自己向船上望去
这张脸恰好就出现在船舷边缘
两个人还对视了片刻呢
然后那个人立刻就跑去了舰尾方向
宝船发生爆炸时
船尾是受波及最晚的区域
估计他是被震落水中这才侥幸生还
随着吴定源的脑袋逐渐恢复清明
他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这家伙的一伞短袍是胡灵之体
绝非船工民夫之流
也不是护卫仆通
在船上的地位应该不低
眼看宝船要抵达码头
按道理每个人都应在前船伺候太子下船的
这个家伙为什么跑去最清闲的船尾呢
而且还是在爆炸的几瞬之前
难道是要赶在爆炸前逃离
吴定缘突然注意到
这个人刚才攀住板条用的是左手和右胳膊
右拳却始终紧紧攥着
一直到现在那幼犬也没有舒展开
吴定缘一把扳过那人的右手
年轻男子嗓子里在嘶吼着什么
不肯让他看
吴定缘抽出铁齿冲着他的肘关节狠狠一敲
男子惨叫一声
幼犬五指松开
一只蟋蟀从掌心跳了一敲
落在了沙地上
没有
吴定缘愣了愣
无意中向后退了一步
鞋底吧唧一声
把那蟋蟀踩的枝叶四溅
男子嗷的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愤怒的扑过来
吴定缘恶狠狠的飞起一脚踹中男子的心窝
把他直接踢翻在地
然后从腰间取下牛筋绳索
干净利落的将其双臂压后捆起来
男子在地上拼命挣扎
表情恼怒至极
当然
嫌他恼的实在是太凶了
吴定缘又随手掏出了一个麻盒塞进了他的嘴里
很快就只能听细细微的呜呜声露出来
吴定缘再一次端详这人的相貌
头皮不出意外的又是一阵刺痛
吴定缘从腰间解下盛酒葫芦的带子
撕开两侧的缝口
毫不客气的就蒙在了这家伙的脑袋上
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头自然不疼
解决完这个麻烦之后
吴定缘隔着秦淮河向对岸看去
码头上人影闪动
哭海震天
齐道东倒西歪
完全乱成了一股粥
大半个南京城的官员刚才齐聚在码头
再加上仪仗
鼓吹
护卫以及围观百姓
这么多人被保船爆炸近距离波及
伤亡必然惊人
码头尚且如此
至于船上的太子和东宫班底
恐怕早已化为饥粉了
吴定缘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
有名以来
何曾出过如此惨烈之事啊
可以想象
接下来南京南池立乃至整个朝廷将会震动成什么样子
吴定缘又低头看了看那家伙
他是宝船上唯一的幸存者
要破这天字第一号大案
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这犯人扭送到老爹吴不平那儿去
吴不平是应天府总捕头
这个案子迟早会归他来查
越早把人贩送过去
便能越早破案
越早破案赏赐也变越多
于是吴定缘把这男子一把拽起来
推搡着往上古台下走
男子开始百般不情愿
可架不住吴定缘在胫骨上狠踢了几脚
只能踉跄着朝前走去
两个人下了上古台之后
推推搡搡的沿着河滩径直向北走去
可只走出约莫半里
吴定缘猛一拽绳子停住了脚步
迎面走过来一高一矮两个均汉
外罩青边小袍
里衬软甲
腰间用白涛系着一柄雁翎刀
看装扮应该是留守左卫的骑兵
这次太子入城
各个官署负责值守区域犬牙交错
这里出现魏所骑兵不足为怪
可吴定缘心中一斗大起
刚才合上那么大的爆炸声
这两个人非但不惊慌
反而东张西望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那两个军汉也注意到了这边
厉声喝令停步
吴定元一亮西牌
应天府补办办事
一个高个军汉先正了正
随后笑着拱手道
对面莫不是铁狮子的公子
吴定缘不动声色的回了一礼
在下还要押解犯人回衙
恕不奉陪了
他不愿多说
两个军汉却缓缓靠拢过来
啊
刚才秦淮河上有爆炸声
吴公子既然从那边过来
那这个犯人能不能给我们过一眼呢
高个军汉说着话
身子已朝吴定缘左侧贴过来
矮个同伴则粗鲁的伸手去扯犯人头上的布袋
吴定缘眼中闪过一道利芒
身形一动
手里暗握的铁尺狠狠抽向矮个子的手腕
这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如果他们只是出于贪婪来抢攻
那么见到铁齿便会知难而退
若是
吴定缘没有继续做假设了
因为一把雪亮的雁翎刀已从左边刺向自己的肋部
这是明辨无误的杀心
吴定缘眼神一闪
铁齿顺手往回一动
当的一声
齿面正好挡住了刀尖的禁忌
他没有任何迟疑
身子左旋
右拳直直砸向袭击者的面门
高个军汉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击如此迅猛
鼻子蹬时就被砸得鲜血崩流
整个人朝后倒去
吴定缘一击得手
右肩顺势朝前一撞
把犯人朝对面的矮个均汉推去
犯人双臂受负踉跄朝前
一下子就扑到矮个军汉的怀里去了
趁着两人纠缠的空档
吴定源完成了转身
疾步向前从矮个军汉腰间抽出了配刀
噗呲一声就直接捅进了他的胸膛侧面
随后立刻拔出
犯人和军汉同时软软倒地
那个高个军汉这才从眩晕中恢复了过来
他大吼一声挥刀砍过来
可是吴定缘已经完全拔出了刀
直接悬身疙瘩
两刃相交
登时火花四溅
高个俊汉本以为吴定缘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废物呢
现在才惊骇的知道
对方居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祭机老手啊
这片刻的失神对吴定缘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用雁翎刀隔挡本是幌子
左手铁齿已从下盘悄然递进
正戳在对方的腰眼上
高克军汉疼的嗷了一声
动作一霎时就变了形
随即发出一声响应
因为雁翎刀的刀刃在他脖梗处抹开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鲜血喷涌数尺之远
从动手到结束
这番攻防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可谓行云流水
吴定缘把雁翎刀插在河滩上
半跪在地
胸口喘息不定
他长期酗酒
体力有限
只能趁对方心存轻蔑时放手抢攻
倘若陷入对峙
他以一敌二可没有胜算
这两个军汉肯定是诈船者的同伙
他们沿河搜查
是要将可能存在的宝船幸存者给灭口
如今敌人已然毙命
可是吴定缘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欣喜
反而浮现出浓浓的悔意
那个高个军汉认得吴不平
说明诈船者在南京城中买通了不少当地人
也就是说
从现在开始
沿途碰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诈船者的爪牙
任何一个熟人都有可能拔刀相向
这样的人有多少呢
应该怎么分辨呢
他一个也回答不出来
那些连太子宝船都敢炸毁的狂徒
岂会容忍唯一的仁政被带回官府去
一定欲除之而后快
吴定缘望着不远处的巍峨城墙
那连绵的墙垣背后仿佛涌现出了无穷恶意
像阴云一样迅速遮蔽了整个刘都的天空
他意识到一时心软救下的这个家伙
让自己陷入了一片危险的泥沼
可如今后悔也晚了
他已经动手格杀了两个人
就算是现在扔下这人一走了之
也势必会引来更多的杀手
吴定源厌恶的低头扫视一眼
那个犯人依旧趴在那个矮个军户的尸体上
虽然头被蒙住了
可是刺鼻的血腥味却挡不住啊
身体不断的惊恐挣扎着
吴定元心想啊
早知道就该让他淹死在秦淮河里
可惜呀
世上没有后悔药
吴定缘叹了口气
动手把高矮两个军户的货抛入水中
然后把犯人从地上拎起来
事已至此
赏钱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这家伙会惹来无数的追杀
尽快把这烫手的山芋送出去最好
归根到底还是得先找到老爹